“纳福纳喜啊,这是新人把喜气分给咱们家的意思,先生讲过,传统来着。”


    戎峰这个常年在山里隐居的,即便成了两回亲,也都是只有彼此便罢。再加上本就不是这里人的边鸿,二人倒真是第一回听说。


    戎峰看着院中喜气洋洋的样子,就忽然侧头问边鸿。


    “呃,要不,咱俩再重新成亲一次?”好歹给边鸿把这排场补回来。


    边鸿则一言难尽地看了看眼前好像认真了的男人。


    “你成亲有瘾吗?”


    三次,说出去,旁人不论,那老郎中只怕还以为戎峰又娶了一个小老婆呢。


    戎峰摸了摸鼻子,没敢说实话。


    成亲倒是没有瘾,但入洞房有啊……


    第92章


    因为边鸿与戎峰的归来,闵家大丫的吉时就定在了正午时候。


    上虞村的新郎热热闹闹地去接亲,敲锣打鼓,鼓乐手们也不再是冬天里连饭都吃不饱,一脸菜色有气无力的样子,他们个个精神饱满。


    这还是自打春天农忙之后的第一桩亲事,务必要卖卖力气,好为之后接活做准备。


    毕竟,从盛夏农闲到秋收之前,正是家家户户结亲的高峰期,想要赚这个喜钱,就趁现在表现表现了。


    迎亲的花轿也是新打的,依旧很朴素,但胜在颜色新鲜又干净。边鸿甚至把银霜暂借出去给大丫长长脸面,左右它已经被带好了红花,都不用现装扮了。


    于是在南崎洼子的村口,一群人远远就见,新郎官胸前挂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带领着众多接亲的人,吹吹打打一路过来,在春种时被晒得黝黑的汉子呲着一口大白牙,乐得只见牙,不见眼。


    而且新郎官一身的大红衣裳,就衬的他更黑了,南崎洼子村口送亲的这伙人就笑,站在前头的闵家二小子也挠了挠头,他记着前些日子见面的时候,这未来姐夫还没这么黑啊。


    好家伙,现在整个马背上,除了一身红衣裳,就那两排大白牙最显眼。


    但其实庄稼人是最不觉得晒得黑会不好看的,一个小伙子在春天之后变深了肤色,证明他最起码是整日在田地中辛勤劳作的,也代表他身体棒,农活扎实。


    这样踏实肯干的人,是农民百姓家里嫁女的首选。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即便在艰难的年头里,好歹姑娘饿不着。


    成婚实在是太热闹了,七大姑八大姨,二表叔三娘舅,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几乎都凑在一起,人群喧闹而嘈杂,边鸿有些不适应,抬头一看,身旁的戎峰怕是更不适应。


    他甚至打消了和边鸿再成亲一次的念头。


    男人上一次见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还是打杀土匪围村时,把几个村的人带进山上躲避的时候,但那时节,大家都噤若寒蝉一般,能不出声尽量不出声,那么一大群人,出了脚步声,大体上竟也是安静的,于是这让戎峰在这回放松了警惕。


    但成亲这种喜事和当时的情况可不一样,怎么这么能说!戎峰环顾一圈,几乎没有一个人的嘴是闭着的,中间还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


    幸而村民们虽然不像从前那样惧怕戎峰,但在吐沫横飞侃大山的时候,对着他还是说不出口,所以两人幸免于难,只在表叔的身后站着,等新人进门行礼。


    新郎在喧闹声中进门来,大丫也披着红盖头,被眼睛都哭红的闵家表婶从小屋里牵了出来。


    两哥新人手拿同一条红布大花,跪在地上,给眼前的父母与旁边站着的边鸿与戎峰磕头。


    而等新娘进花轿之后,本来还一脸笑意张罗忙碌的闵表叔就塌着肩膀,靠在院门口,偷偷抹眼泪。


    平日再刚强能干,此刻也是一个背影佝偻又落寞的小老头了。


    不过迎亲的队伍多少还是耽误了一会儿,那是因为银霜在看到院里的边鸿与戎峰后,就说什么也不跟新郎官走了,就站在门口刨蹄子。


    新郎官那小伙儿有点慌,马这玩意儿现在是稀有的,爹妈一听戎峰肯把马借给他们迎亲,当时都高兴得不知怎么好了,这多有派头啊。只是他们忽略了一点,他儿子也没骑过马,顶多在开裆裤的时候,骑过隔壁拉磨的驴。


    好在银霜温顺,不欺负人,因为它在虎贲军中不知换乘过多少兵将,并不是每一个人开始都会骑马的,但命令一下,死活也要往马背上爬。


    所以过往的经验,令银霜会迁就每一个骑在自己背上的骑手。


    只是现在一直在边鸿身边,吃好喝好,时不时还要去山里遛一圈,它就渐渐明白,自己不再是要依从每一个人的战马了,它有了家,它只需要遵从自己的主人。


    涨了脾气的银霜看到边鸿与戎峰就不想走,最后不得已,边鸿只得和戎峰一起,作为新娘的娘家人去送亲。


    新郎官一见戎峰过来给他牵马,当即吓的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戎峰则抬着那双鸳鸯眼嫌弃的看了这黑小子一眼,并给了他一个眼神警告。


    这可是迎亲,别像你小时候似的,穿个破开裆裤大鼻涕啷当的莽撞样。


    戎峰尤记得,小时候自己被他跟烦了,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想问他到底要干什么。但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这小子一见他,当即就尿裤子了,那哗哗的水声实在让戎峰记忆犹新。


    他心想,可少出点洋相吧,你不要面子,边鸿的表妹还要面子呢。


    虽然在戎峰眼里这新郎官还是小时候那个丢人现眼的样,但其实人家在几个村子的小伙里,正经算是个人物,都服他的。


    新郎官赶紧调整好姿势,在震耳的锣鼓声中,弯腰朝着牵马的戎峰作了好几个揖,而后挺胸抬头,目视前方。


    小伙儿还挺实在,他还想着,可要多谢戎大哥来给自己解围,他今儿要和大丫成亲呢!


    直到一行人走到上虞村村口不远处,边鸿从前往后边一看,见戎峰牵着银霜,身上只着寻常的黑衣裳,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在马背上的新郎旁边。


    两人挨得太近,对比就实在太惨烈了。


    戎峰比那么高大的银霜马背还高出不少,肩宽腰窄,身姿挺拔,自有一股习武人的气势,再看脸,更是轮廓鲜明,冷冷的,但非常英俊。


    这不是抢人家新郎的风头么,戎峰是不会意识到这些俗事的,他肯给牵马,已经是新郎能和别人炫耀好久的事儿了。


    于是边鸿清了清嗓子,朝戎峰小声喊了一句。


    “诶!”


    即便周围再吵闹,边鸿的声音再小,戎峰也是耳朵一动,第一时间就朝边鸿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本来冷着的脸,忽然就笑了。


    那双棕蓝异色的眼眸弯着,盛满春情。


    完了,一笑就更英俊了。


    边鸿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里麻酥酥的,于是迅速朝男人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戎峰也顾不上牵不牵马这回事了,松开缰绳大步就朝边鸿迈过去,高大的体格一下就笼罩住了边鸿,并弯腰低头和边鸿贴的很近,在他耳边问。


    “怎么了?”


    边鸿伸手,牵着戎峰走到人群后边,“咱俩靠靠边。”


    戎峰低头看着边鸿握着自己的手躲开人群,还以为是要和自己说悄悄话呢,一时间感到甜蜜蜜的意外,这人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和自己太过亲昵,今天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那边的银霜被戎峰牵了一路,也知道边鸿就在旁边,所以就老实了,性情平稳的驮着背上这个不会骑马的“大黑炭”往上虞村接亲的人群中去。


    而落在送亲队伍最后的两人,就没什么人会注意了,边鸿放下了心,打算只低调地跟在后边就罢。


    谁知道那男人弯着腰,噘着嘴就朝自己亲过来。


    边鸿吓了一跳,伸手就把戎峰亲过来的嘴给捏住了。


    “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你要死啊。”


    戎峰还有点委屈,他心想,不让我亲,那你把我偷偷拽一边来做什么。


    但他此时此刻也张不开嘴说话,那像大海一样蓝湛湛的眼睛一直望着边鸿,别说,睫毛也怪长的,一眨眼睛,忽闪忽闪。


    边鸿就一抿嘴,松开了手,继续扯着人往前走,但脸多少有有点红。


    “你,等回家再亲。”


    戎峰一听,浑身瞬间打了个激灵,从脚底板泛起一股劲儿,直冲脑门,他恨不能现在就找个草堆,把边鸿拽过去,扯开衣服就弄。


    实在是憋得狠了,这些天要么是在野外赶路,要么是在二龙口上治水,最后见到师父和师叔,就更没时间亲热了,他每天都被师父追着,用云节打了满头的包。


    但他毕竟刚开了荤,正是把持不住的时候,边鸿还天天在眼前晃,自己一个念头上来,就只能靠硬憋,每天早上起来,裤裆都要被顶破了。


    戎峰有时候也纳闷,边鸿怎么就不想这事儿呢,他每天想得要命,吃饭都不香。


    是不是自己技术不行,没伺候好啊。


    看来那几本书是不够了,回去还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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