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估计吃不上蜂蜜了,只怕冬天还得买糖喂给它们。”


    对于边鸿的担心,戎峰则安慰他,“不能,山后是一大片花岗,这种蜜蜂很勤奋。”


    正因为自己吃得多,所以它们具有更加旺盛的采集力,能抵抗恶劣的环境,在寻常蜜蜂不出巢的阴冷天气,熊蜂也可以继续在田间采集。


    而山后坡的小花岗确实是百花盛开的时节,边鸿时常去看看埋在那里的三个虎贲军兄弟,要扫一扫墓,除一除草。


    直到现在,边鸿顺着熊蜂飞过的路线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三个坟包上都被黄黄紫紫的野花占据,盛开的花瓣随着清风摇曳,和周围的山岗几乎融为一体。


    边鸿没再扫除这些覆坟而开的野花,只是拿出酒壶,在坟前一人给倒了一杯酒。


    他倚在墓碑上,喝着酒,抬头望着这片山花茂盛的山岗,微微闭着眼,一言不发。


    风渐渐吹得狠了一些,天也暗了,放学的元定和官宝站在山上,喊他回家吃饭,说大哥猎了一只狍子。


    边鸿终于起身,朝着坡上正挥手的弟弟们走去,不过,一侧脸,他的肩头还趴了几只在大风里来不及飞回去的熊蜂。


    它们准备在这个气味熟悉的肩膀上,搭一程归巢的便车。


    晚饭是一锅炖得软烂的狍子肉,就着肉汤,边鸿又贴了一锅饼子,待到开锅收汁的时候,整个饼子都沁上了粘稠的汤汁,四个人围坐在炕桌上,满足地吃肉喝汤。


    对于元定和官宝来说,现在的生活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安稳了,衣食无忧,亲人在侧,而且在镇上还小有“事业”,鱼丸摊子也是卖得红红火火。


    于是现在一个个在热炕上,小脸吃得红扑扑的,饭后被边鸿洗干净了塞进被窝里,安心的睡着了。


    窗外的风声很大,尤其是在山上就更明显,呼啸地刮着,地里的秧苗弯了腰,山林中的草木低了头,石头碎屑“噼里啪啦”的打着门窗。


    边鸿浑身热汗的趴在戎峰的胸膛上,还在潮涌之后的余韵中回不过神。


    有点疲惫,又脸色红润的很满足,他伸手摸男人的胸膛,一只手丈量他的腰腹,侧耳听着戎峰同样剧烈起伏的心跳。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而且雨势很大,打得木窗直响。


    几个惊雷过后,闪电的亮色投进屋中,让那一瞬间几乎如白昼一样,而后又顷刻间回归黑暗,这样剧烈的明暗交接中,晃得人眼睛疼。


    边鸿缓过劲儿后,还是起身穿衣服,戎峰却挽留。


    “怎么了?”


    边鸿系上衣服,下地的姿势有些不利索,那人既腰腹强健有力,又学了好几本乱七八糟的东西,边鸿根本抵不过他,一发起疯来,颠得他浑身就要散架了一样。


    “起来看看院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怕淋雨的,再看看元定和官宝。”


    戎峰则起身把他又拉了回来,反而自己穿衣裳出去了,“我去,你躺一会儿吧,不是腰疼么。”


    说罢,他那高大魁伟的身躯上还残留着一些潮红,但粗布衣裳一遮,也看不到了。


    戎峰披着斗笠就在大雨中出了门,那些晾晒的小菜和肉干,他早就收回厨房了,中午一刮风,就知道今天得下雨。


    看了看安安稳稳在马圈中睡觉的银霜后,他顶着雨直接进了元定和官宝的屋子。


    一开门进屋,黑夜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炕上泛着光的三双眼睛,在闪电来回的明灭中,瞪得溜圆,此刻都看向忽然进屋的自己。


    元定和官宝还好,毕竟还是小孩子,这样依旧是可爱的。但小熊就不一样了,不知是不是个体差异,还是它每天吃太多的缘故,在黑暗的雷雨天中护在孩子们身前的它,已经初具野兽的模样,眼神警惕地看向忽然闯进“巢穴”的入侵者。


    直到它一看来人是戎峰,这才放松了警惕,把被他紧紧抵在墙角保护的两个兄弟放了出来,然后肥胖的身躯丝滑地滚到戎峰脚下,熟练地撒娇。


    “打雷怕不怕。”


    一听戎峰这样问,两个小孩儿都扑到他怀里,“不怕,就是小熊挤得太狠了,把我们硬是挤醒了。”


    然后还用胖肚子拱他们进墙角,两个孩子别说看到闪电了,只能看到眼前小熊山一样的肥躯。


    最后,两人一熊,被戎峰裹着大雨布,一把都抱起来,搂进果树之后那间自己和边鸿新修过的小屋中。


    两大两小并着一只熊,在雷雨交加的夜里,就这么温暖地挤在一处度过了一夜。


    外头是倾盆的大雨,但屋内暖融融的,所有的雷霆雨怒,都成了催人入眠的白噪音,两个孩子挤在戎峰和边鸿中间,睡得分外香甜。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场大雨竟接连下了好几天,元定和官宝都没法去上学了,一直待在家中。


    边鸿也忧心种在地里的庄稼,于是和戎峰一起冒着大雨,在地里挖排水沟,好在后坡的梯田本就地势高,只要积水顺着水沟排下去,也就还成。


    天气无常,在连着旱了三年之后,今年竟以这样瓢泼的雨水作为开端,也不是好年头。


    而夜里院门外的敲门声,也证实了这一点。


    因为雷雨一直不停,元定和官宝这几天都是住在后院,和两个哥哥一起睡,今天睡得正好,迷迷糊糊就觉得大哥和熙哥离了被窝没一会儿,就急匆匆的收拾好东西,并叫醒了他们,叮嘱了好些事情。


    “元定,厨房里有蒸好的包子和腌好的小咸菜,柴都在马圈里摞好了,饿了烧火煮米粥就着包子吃。”


    元定听完迷迷糊糊的点头。


    “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小熊和银霜都在家,不用怕,门关严就行。”


    元定依旧要点头,却忽然醒了盹,骨碌一下从被窝里睁开眼睛爬起来。


    “熙哥,大雨天的,你要和大哥去哪啊?”


    边鸿紧皱着眉,有些着急,但依旧好好的安慰元定,却没有说谎糊弄过去,而是一五一十的,把实际情况说给元定听。


    “下边村里的里正派人来给信儿,说是小河堤坝被冲垮了,九道河子和田家堡都淹了,我和大哥要下去救人。”


    元定一下就从被窝里站了起来,“那怎么救啊。”


    “得堵上堤坝,不然水不仅要淹村子,还要淹田。”


    荒年还没过去,春种秋收,多少人就指着庄稼地里的东西翻身活命呢。


    戎峰从偏房里拿了好几大捆麻绳,背在肩上,开门探头叫边鸿。


    “走吧,堵坝要趁早,越拖缺口越大。”


    于是边鸿给两个孩子交代好后,就袖口裤管都系好,跟着戎峰顶着大雨,一路朝山下去了。


    元定趴在窗前,看着熙哥和大哥没进雨幕中的背影,而后转头摸了摸不甚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官宝的脑袋。


    “别怕,元定哥哥在呢。”


    雨总是要停的,元定望着雨帘,默默地想着。


    人自然也总是要回来的。


    第87章


    这一去,就忙了整整一夜。


    大雨依旧没停,连火把也不好点,村民们摸黑,把九道河子和田家堡的人先救了出来。


    倒也没什么伤亡,毕竟寻堤的人发现得早,水刚一漫坡的时候,就敲着锣,叫醒还在大雨中熟睡的乡亲们。


    难救的就是一些住的偏,又睡迷了的,戎峰跟着会水的村民,涉过低洼处几乎没过房顶的浑水,把被困在浮木上的老人和坐在洗脸盆里的小娃娃都带回临时搭建的窝棚里。


    幸而天气虽然雨势滂沱,但并不很冷,水里即便略湿冷些,到了岸上,在窝棚里烤烤火也能缓过来。


    等到里正把人都点齐,再找不到遗失落水的人之后,这几个村的壮年汉子,都往堤坝上去。


    先救了人,再就要保田地了。堤坝下就是千顷良田,那一片一片绿油油的麦子,正是灌浆的重要时候,雨水大些也没事,但要被堤坝决口的河水狠狠这么一淹,只怕什么都没有了。


    村里的人们比谁都着急,这可是今年冬天救命的口粮,若是都被淹了,他们也不用活了。


    所以不管男女老少,都扛着装满沙土石头的竹筐,逆着小河坝口的水往上走,努力填埋,只是水流太急了,才刚垒上,就瞬间被冲走。


    这里也只是怒江一条小而不能再小的支流,在过往即便旱着的时候,小河里甚至都是干枯的,连浇地的水都没有,所以这坝也并不太结实。


    哪成想,今年不但雨水丰厚,甚至都成灾了。


    戎峰眼见着去堵坝的村民有不少都被冲下来卷进水里,即便被同村救上来,也无力再上了。


    于是他转身上山,就近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边鸿放下手里刚从水里拉上岸的人,交给旁边的大婶之后,就和里正喊了几个小伙子,一同上山,其中就有闵家大丫要嫁的那个汉子。


    他对边鸿与戎峰倒比别人亲近一些,想着以后也是一家人了,但凡有什么事,他都跟上,给出出力,帮帮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