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人工繁育有没有可能呢。”
“?”老头虽然虚弱,但气势还是很强的,他对这位戎狄徒弟内人的古怪想法,表示了极度的疑惑。
但戎峰回头看着边鸿,忽然就懂了他的意思,于是低头思索起来。
而后不管炕上的老人多么震惊,戎峰还是把想法说了出来。
“灭蒙山的山君大人,好像有几只幼崽。”
边鸿闻言忍不住看向戎峰,他还是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但是,或许这才是更适合这个世界的方法。
一切遵循自然。
但戍山卫也是自然中的一环。
这一办法,后来被称为“借灵”。
不过现在,边鸿脑子里只有明晃晃又红彤彤的四个大字。
南水北调……
第62章
打起了山君的主意,戎峰说是这么说,但其中困难重重。
炕上躺着养伤的老人用一种非常震惊的眼神看着戎峰,现在的孩子,真是敢想。
要知道,寻常时候,是连山君的面都见不到。
就说戎峰,加上在疫病中灵兽自己现身引路那次,他从小到大,见过灭蒙山山君的次数,一双手数得过来。
而一次巡山的时候,有幸远远的见过仿佛巨大老虎的山君大人,带着自己的妻小,在风雪中,缓缓踱步进夕阳照映下,金晃晃的山顶中。
寻到已经是难事,更何况,还要带走人家的幼崽。
想必他们这几个人在山君石边把头都磕烂了,人家也不能答应。
边鸿却紧锁着眉头,即便是借来了震慑山林的山君,又怎么会让这偌大的騩山在短时间内恢复呢,而且在这样毒瘴蔓延的情况下,山君的幼崽能不能在騩山存活下来都是一个未知数。
所以,眼前要先解决的,还是山林的问题。
和卓的爷爷心知肚明,并也为此犯愁,最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后吩咐和卓,在里屋的暗室里拿出一个结实厚重的木盒子。
老人虚弱的抖着手,掀开盒盖,从里头拿出一枚古朴的令牌,朝站在地上的两人招了招手。
“无论如何,要先除瘴气。”
边鸿在戎峰身后,闻言也默默点头,但是,又该从何下手。
戎峰先问,“您见到瘴气林了?”
“没错,山气混乱,草木乱长,最东面的树林简直密不透风,林地之下丝毫阳光也不见,白日中进去,尚且不见五指,阴暗潮湿,腐尸堆叠,这才毒瘴横行。”
话说得有点多,老人气虚到力不从心,和卓趴在旁边给他顺了半天的气儿,才又接上刚才的话。
“再不治,春冻解完,夏天再一入伏,周围也都完了。”
然后他把那枚騩山的戍山卫令牌交到了戎峰手里。
“得伐林了,孩子,老汉我托你一件事。”
戎峰接过令牌,他义不容辞,但对别人依旧是话少,“您说。”
都是戍山卫,在山里呆着久了,也理解彼此的不善言辞,但忠诚可靠是脉脉山川赋予戍山卫的性格底色。
他们彼此信任,就仿佛身体里流淌着同样的血脉,精神上刻印着同样的图腾。
“去找木帮,来进山伐林吧。”
深夜,边鸿骑在银霜背上,两人在一处驿站暂歇,马是要寄存在这里的,因为明天下午,他们要乘船渡江。
从騩山上流淌下来的水脉,在平原处,汇入了宽阔又激流滚滚的大江,江水沿着大地的肌理,豪迈地冲刷着阻挡它前进脚步的一切事物。
但人却能够乘船驶入其中,借着江水恢弘的势,到达陆地上难以抵达之处。并在沿岸建立村庄,开垦土地。
凶烈的大江奔腾,发怒时会席卷一切,水患不断,但在静默时,却哺育着沿岸所有的百姓,延续文明。
木帮远在江水的另一边,他们居无定所,活在山里,也活在水上,伐木放排,养活江边上的一家老小。
边鸿站在江边,看着远江上的一艘挂着帆的木船逆流而上,载着人与货,渐渐靠岸。
江风很硬,在这个还留着冬尾巴的春季里,冻人不冻水,刮得人脸颊生疼,腥凉的水扑在边鸿身上,让他浑身不自觉的僵硬。
如此熟悉的波涛。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记起了那种颠簸。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汽笛声不断鸣响,少年时的自己曾满怀希望的踏进一条远航船上,而后在大洋的另一面,却被无情的塞进了幽深的矿井之下,不见天日的活了数年。
等再逃出来,依旧要上船,偷渡的人是牲畜,他一身矿井下爬出来的脏污,被巨浪颠簸的吐出胆汁。
自此,他记住了这种滋味,海洋不再是孤儿院老师说的那样,美丽又迷人,它变得穷凶极恶,能够吞噬人所有的希望。
现在,边鸿的双脚再次踏在了船上,江流声在他耳边无异于海浪的轰鸣,失重感随即而来。
边鸿几乎要一头栽倒,戎峰即刻把他捞进怀里,坐在猛摇船橹的船老大不远处。
男人低头看着边鸿煞白的脸,焦急伸手探着边鸿的颈脉,“怎么了?那咱们下船。”
“船老大!靠岸。”
但戎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边鸿伸手拦住了。
“没事儿,晕船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的,去请木帮也艰难,谁知道是个什么组织,以防万一,边鸿是要跟着的。但没想到一见了水,一上了船,还是这样的排斥。
旧事难忘,刻在了他的身体上。
戎峰有点后悔了,他应该让边鸿在騩山等着,就不用现在这样难受了。
但船只顺流而下,水势几乎不可阻挡,已经把船推出老远了。
于是,戎峰就抱着边鸿,在船上找了一处人少又背风的地方,窝坐下来,拿出水壶给边鸿喝了点水。
船老大也是第一次见晕船这么严重的人,他深怕有人死在自己船上,就来来回回的瞧了好几遍,并送来一颗“舟车丸”。
边鸿则摇了摇头,没去吃那药丸子,而是一侧头,把脸埋在了戎峰的颈窝里,轻轻浅浅的呼吸着。
闻嗅着鼻尖略带着青草与山川气息的味道,边鸿闭了闭眼。
时临傍晚,浓稠的夕阳在水面上拖出长长一条尾巴的余晖,慢慢地浸入了云水相交之处。
边鸿睁开眼,视线透过戎峰结实的肩膀,朝远处望了过去。或许是角度相关,他只觉得那太阳不是落进了江水里,而是从肩膀处,落进了眼前男人的身躯里。
他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男人温暖的大手就抵在自己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最后,那轮红日在边鸿的眼中落幕,他蹭了蹭脸侧或许还藏着夕阳余晖的身躯。
慢慢睡着了。
第63章
木帮并不好找,他们居无定所,或是在哪片山里,或是在哪条河里。
戎峰运气好,过河下船后,在一片大江支流的水面上,看到了那一群正在绑木的人。
边鸿遥遥地往那头瞧了一眼,人不少,大概三五十,在这个尤为寒冷的春季,穿着并不多,大多拿着麻绳,正弯腰扎木排。
他松了松脖子上被戎峰绑得严严实实的毛皮围脖,稍稍吹了吹风,缓了一口气出来。下了船,双脚落了地,自己终于好了些,只是刚上岸的时候,就觉得地面也是摇晃的,走得东倒西歪,戎峰就一路背着他,许久才撒手。
现在他养好了精神,就急着请木帮了。边鸿仔细的朝那些人看去,支流河面上的圆木头并不多,但腰粗的大木,木帮处理起来得心应手,这让边鸿多了一些信心。
戎峰揽了揽他的肩膀,把边鸿刚解开的围脖又系严实了,“走吧。”
于是两人朝着那片放在水面上的木排走去。
水岸边,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河边的石岩上拿着烧红的木条子,点着烟袋,那身上的兽皮袍子或许是穿了太久的缘故,光板没毛,如同他头顶上稀疏的白发一样,看来被时间磋磨得厉害。
老人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袋,让辛辣的烟雾经过肺腑,而后痛快地吐出来,他在这难得的闲暇中,细数着河面上木头的数量,这关乎木帮接下来几个月的口粮。
那是冬天伐完一片树林子之后,主家没拿银子,用木头抵的工钱,说不得老把头得到处走一走,把木头换成粮食回来。
在这个年月,银子已经不是顶顶重要的了,粮食才是硬通货,老人正吧嗒着烟袋嘴儿,心里捋着沿江各处粮食的价格,老陈就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把头,有两个后生,说是来请咱们伐山。”
老头瞥了他一眼,“我说陈头,你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怎么还慌慌张张的,说是要伐什么山?”
伐山与伐木不同,伐木多是小活,在哪片河沟树林处,干几天也就罢了,来回挣不上什么。但伐山不同,从来是都惊险万分,木帮的兄弟也多半是折在伐山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