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时候也糟心。


    尤其是,小熊什么都吃,除了吃草,也吃在林中抓住的野兔、小鸟、青蛙、蚂蚱、虫茧……


    而自梳女们在看到两个小孩儿和幼熊一起坐在拢起的火堆边,烤虫茧里的蛹吃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赶紧灭了火,提着孩子和熊,龇牙咧嘴地带回前院了。


    她们即使在灾荒中吃糠咽菜的关头,也没想到要吃虫茧的,那太恶心了。


    果然,男人养孩子不精细!


    对此还一无所知的边鸿,则继续跟着戎峰朝騩山奔去,根本不知道自己弟弟吃虫子的事,把人家姑娘们给震住了。


    但说句良心话,他们一路上逃荒而来,什么都吃过,但凡是能往嘴里塞的,别管什么,直着脖子往下咽就是了。


    因此,也开发出了小孩子一些奇怪的癖好,在尝过虫子茧里的蛹之后,他们觉得是真的好吃,所以即便是现在不缺吃穿,依旧会回味,所以才叫人在树林子给抓了现行。


    边鸿没法反驳,因为他也吃……


    天色快亮了,这一路急行军,不知道走了多远,那只马鹿终于又再次疲惫,稍稍卧在岩下,急促的喘着气。


    几天的行程让他们彼此已经熟悉,于是戎峰就在马鹿的旁边生火,也给它暖一暖。


    这时候边鸿从旁边的干树丛里冒出头来,粘了一身的草叶子。包子吃完了,他本来想趁着戎峰生火的时候,去树林中捡些春季的菌类,放在火堆上煮一锅便罢。


    但好巧不巧,蘑菇没找到,反倒是捡了一兜子虫茧。


    于是戎峰就见那人从树枝子里冒出头,几步就走到了自己眼前,给他看用衣襟下摆兜着的一堆虫茧。


    “烤着吃,撒点盐和胡椒。”


    戎峰看了看那堆胖乎乎的虫茧,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边鸿。


    “我,没带盐。”


    边鸿很干脆,找了块干净的岩石擦了擦,坐下来就开始剥茧。


    “放心,我带了,你等着吃就行。”


    最后戎峰被强塞了一只进嘴里,麻木的嚼了嚼之后,就自己去拿另一个了,确实挺好吃,香脆香脆的。


    于是边鸿就见火堆边的男人忽然起身,他还以为有什么危险呢,谁料戎峰却说了句。


    “你不知道哪里多,我去找。”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但修整都是短暂的,在连续的极速赶路八天之后,隔着密林与灌木,抬头一望,终于能见远处郁郁苍苍的大山了。


    望山跑死马。


    直赶到山脚下,连银霜都有些疲惫,于是边鸿也不再骑着他,也同戎峰一样,徒步向前,只是越接近这座山,他就越谨慎,甚至单手握着弯刀,用以戒备。


    这里的气氛,和灭蒙山一点也不一样。


    若是从前,边鸿必然会觉得,山与山能有什么差距,同样都是荒郊野地罢了。但自从跟着戎峰一次一次的在灭蒙山中徜徉后,他此刻就尤为清晰的感知到了差别。


    更别说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的戎峰了。


    戎峰仰头嗅了嗅,而后望着幽幽的深林,紧紧皱着眉头。


    山气衰败。


    每座山,每条河,都有他的自己的气,这种气也叫“岚”,每日晨昏时刻最明显,天地之气相互交合,这就是万物生长的根本。


    若属木,气为青色,此山必定草木葱郁,或有奇木伴生;


    若属火,气为红色,山中大多有火山口或温泉;


    若属金,气为白色,不信便去开凿挖掘,山体内多藏有各种矿石;


    若属水,气为黑色,山中水脉连通大江大河,终年不绝。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戍山卫的其中一门功课,就是要学会“望山气。”


    而戎峰看着眼前的这座大山,死气沉沉,山气混乱衰败,那么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会接到就连自己的师父也没碰到过的“求援”了。


    “小心些,跟紧我。”


    边鸿闻言点头,他始终坚信,在山林中,没有比戎峰更可靠的了。


    而那头马鹿也早就不见踪影,若不是戎峰手里还拿着那写着字的布条,只怕会让人觉得,都是一场奇异的梦罢了。


    越往山中走,周围见到的动物就越多,但这里不是灭蒙山,戎峰并没有和这座山里的动物建立联系,便要更加小心。


    不过戎峰与边鸿的警觉并没有错,没一会儿,他们就已经遭受了好几次攻击,不过好在都是些禽鸟山猫等小型动物。


    但它们的状态不对,这里的野生动物躁动又带着些疯狂,就连银霜也觉察出来,被这种氛围刺激的不断烦躁的刨着马蹄。


    戎峰这时候朝身后的边鸿伸手表示止步,“先出去,没有目的地,不能在这里瞎转。”


    于是戎峰开路改殿后,边鸿则横举弯刀,利落地牵着银霜转身,朝来时路退出来。


    但也正在这时,阴暗的树林中“瑟瑟”响动,而后猛然在深林中冲出一群野猪,它们的体型比戎峰从灭蒙山里猎回来的还要大,几寸长的獠牙很骇人,这么成群的冲过来,就连大型野兽也要暂避锋芒。


    而野猪群的后边还跟着几只潜藏着的豹子,那一双双眼眸在暗林中闪着幽光,仿佛准备着在野猪群后随时准备出击。它们是更狡猾的猎手。


    戎峰抽出腰间常用的大刀,双手握紧,准备迎战。边鸿则眸色深沉的抵在戎峰身后,护住他的后方,避免遭受豹子的偷袭。


    银霜虽然有些害怕,但它曾是战马,战马是最不会退缩的,他就贴在边鸿身旁,并示意他骑上马背,像从前在虎贲军里一样,带着他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悠长又清脆,且连绵不绝的金属碰撞的震颤声,在丛林深处“铮铮嗡嗡”的传了过来。


    层层叠叠的音浪就仿佛是响在耳边一样,边鸿觉得这是一种频率奇特的共振。


    而那些暴躁且攻击性极强的野猪与豹子听到这种声音后,稍显不适,最后在越来越急促的低频震颤声中,还是退却了,四散着隐蔽进山林中。


    边鸿正待去查看,就见幽深的树林里,从杂乱的山坡上跳下来一头鹿,这鹿体型不小,矫健灵活。


    而鹿背上,正骑着一个小少年,他远远看着戎峰与边鸿,高声喝问。


    “何人闯山,速速离去!”


    第60章


    骑鹿的小孩儿一出现,戎峰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定格在他手里拿着的一对武器上。


    边鸿也随之投去目光,这孩子年纪不大,衣服穿得不多,单薄一层,不过外边披着一块剪裁随意的兽皮坎肩,那皮毛硝制的极好,绒嘟嘟的随风荡漾,看着竟比戎峰的手艺还要好些。


    不过小孩儿脸上有伤,像是树枝划的,身上也跌得泥土斑斑,且精神很戒备,双手握着一对奇怪的武器,似刀非刀,似剪非剪。


    那兵器四尖九刃十三锋,通体深蓝色,在深林中闪着幽光。


    边鸿倒是觉得那对武器的形状,单个的看,像背靠背扣在一起的字母c。想了半天,兵器的名字才终于到了嘴边。


    那应该是一对鸳鸯钺。


    戎峰拿出求援的布条来,伸手直接展开,“是你叫马鹿送的求援信?报上名号,是哪一代戍山卫。”


    那小少年一听戎峰的话,当即从鹿背上翻身下来,只是落地的姿势有些别扭,应该是脚踝有伤。


    他忍不住的跑上前几步,但又停住了脚步,谨慎的问话。


    “你,你是哪位。”


    戎峰亮出令牌,“灭蒙山,第三十六代戍山卫戎峰,遵循旧约而来,驰援騩山。”


    小少年这才终于迅速朝两人跑了过来,眼眶通红的。


    “我叫和卓,现在,还不是戍山卫,这布条是我按着爷爷从前讲过的课程做的,没想到真能请来人帮忙,戎峰大哥,十万火急,快去救救我爷爷吧!”


    和卓虽然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不到十岁的样子,但说话做事,瞧着已经很成样子了,即便此刻心焦难耐,但仍旧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地明明白白。


    且对话的过程中,还会说一些只有他们戍山卫才能听懂的常识,有意无意的试探戎峰身份的真伪。


    被教得很好。


    而等和卓彻底相信了两人后,就把事情一连串的和盘托出。


    起因还要从前些日子各个大山的戍山卫,被诏令进山采集藤蔓,给百姓治疗瘟疫说起。


    和卓的爷爷作为戍山卫,已经一百零三岁了,虽然年岁大,但身体很硬朗,攀山越岭不在话下。只是近几年因为养了和卓,不仅要管孩子的吃饭穿衣,还要教课,巡山的时间就少了。


    前一阵奉诏进山找藤蔓,才算是把騩山巡出了一半来,那时候老头就已经发现不对劲儿了,但还是要以搜集藤蔓为先,便没去深入巡查。


    等到向州府交了藤蔓,才决定再次进山,并嘱咐和卓,自己在家要多加小心,按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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