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长枪,一览无余。


    边鸿瞪大了眼睛,头皮发麻。


    戎峰也反应过来,脸上“腾”一下就红了。


    “你,你怎么!”边鸿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恨不能立刻一把黄泥呼他裤裆里!


    这大清早的,血气就这么旺盛干什么!况且孩子都在眼前,看到了多不好。


    戎峰赶紧回身把被子扯过来遮住,然后把蒙了的官宝放在地上。


    元定没见到怎么回事儿,只是把衣服给大哥放在身边,但转头看看脸色通红的大哥,又看看七窍生烟的熙哥。


    元定悟了。


    他大哥一定又尿床了!


    第56章


    这一大清早,简直鸡飞狗跳,等边鸿平复了心情继续回来垒炉子的时候,和的泥都有点干了。


    他正叹气,那男人终于穿戴整齐,拿了水盆蹲在他身旁,往干了的泥堆里倒了点清水。


    “加些水就好了”,然后二话不说的,大手搋进黄泥堆里。


    边鸿瞅了他一眼,见那男人的耳根子还有点红,就不再多说了,而后两人左手挨右手的,一起蹲着和泥。


    但早上屋里那一幕对边鸿来说,实在是一种过于强烈的视觉冲击,搞得他也不知道该和身边这刻意靠过来的戎峰说些什么。


    但自己也作为男人,说实话,他甚至有一瞬间想转头问问他,那么大,走路不坠得慌么……


    又不爱穿里衣,一跑起来,岂不是到处乱咣当。


    想到这,边鸿忽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戎峰且不知道身旁这一本正经的人满脑子正想着些什么,只是看着边鸿露出笑模样了,就宽了宽心,觉得早上那一档子事就算过去了。


    今儿晚上该怎么睡,就还是怎么睡。


    但往往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都不会太久,这不,元定和官宝吃完早饭,就赶紧跑到泥堆这边来了。


    嘴上信誓旦旦的说要帮熙哥垒灶台,实际就是想和泥玩,边鸿并不拆穿,只是把小兄弟两个人的袖子撸起来,然后一人给了一大块泥,叫他们自己随便捏。


    哄住了元定和官宝,边鸿俨然忘了,他们这里现在还多了一个“小祖宗”呢。


    屋里刚吃完土豆的小熊崽抬头一看,身边竟连一个人也没有了,幼崽的习性,就是不能够离族群太远,那样就意味着危险即将来临。


    于是它吃两口盆里剩下的米汤与肉汁,就往门口跑两步打算出去找它的“兄弟”,但跑到门口后又舍不得饭,便哼唧一声又窝头回来急匆匆地吃上两口,然后再往门口跑。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终于把饭盆吃见底了,幼熊便像一辆小皮卡似的,把厨房的门撞开,圆溜溜的一路滚到元定和官宝眼前。


    那熊爪子刚要往泥上刨,边鸿一个眼疾手快,回身就架住这小东西的两只爪子,然后半托半拽的把它关在屋里,不过把窗子打开了,让小熊即爬不出来,又可以看到人。


    不让它玩泥,除了怕它瞎捣乱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熊不好洗,真的很不好洗。


    边鸿洗一次就差点洗崩溃了,他都不敢想这小埋汰玩意要是裹了一身的泥,该怎么打理,那估计得甩的一屋子都是泥点子。


    于是,边鸿和戎峰在这边垒灶搭台,身后的屋里就时不时传来焦急的“嗯嗯”声,回头一看,熊崽子伸着爪子扒在窗台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过没多久,屋里就没声了,边鸿走上前往窗户里一望,就见那小东西也不叫了,只兀自背着人坐在地上生气,脖子上吃饭时候围着的小围巾还没摘呢,像个人似的。


    边鸿也觉得好笑,就到厨房拿了一颗大大的甜地瓜,塞进它怀里了。


    好在,虽然生气,但一点也不耽误吃。


    所以等垒完了灶,元定和官宝洗手后去找小熊的时候,它就不理人了,反而自己跑到马棚里,先是趴在柔软的干草上,但实在没有屋里的炕上热乎,于是就拱着拱着,趴到银霜马背上了。


    等下午戎峰去找的时候,就见这小熊崽子在马背上睡得可香了。


    银霜是见过大场面的战马,基本不会对任何情况应激了,所以这熊崽子趴就趴了,也没驱赶,这么驮了它一下午,反而觉得后背上还挺暖和的,还不错的样子。


    在屋里洗脚的时候,戎峰一听元定说小熊叫不回去,就即刻过来了。


    别的倒是无所谓,但是马上就要天黑了,这小玩意不进屋,谁去陪着孩子睡觉?


    于是他迅速伸着大手拖着熊屁股,把这已经沉甸甸的熊崽子拿回孩子的小屋里。


    这一套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下来,也不知道他是怕熊反悔,还是怕某个人反悔。


    晚上,到了吹灯落锁的时候,边鸿刚回到熟睡的孩子身边,就发现自己早晨拿回来的枕头不见了。


    于是他走过去开了戎峰的门,屋里暖呼呼的,和昨天一比,要有人气的多了。


    边鸿眼睛往炕上一看,果然,男人早就铺好了被窝,自己的枕头就好生生的摆在那人头侧。


    而且那人见边鸿终于过来了,还开口催了催,“关门,快点回来睡觉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做一个蜂箱呢么。”


    边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没说什么,还是脱了外衣,躺在戎峰旁边准备睡觉。


    他躺在一边,想起第一次见戎峰时的场景,说起来,并不是替李三棱的姑娘出嫁而被花轿抬上山到次,而是在抵押了飞鸟铜牌的当铺里。


    那时候,他给人的压迫感极强,让边鸿恨不能有多远躲躲多远。


    可时移世易,人生的转换是如此之快,他现在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男人见他躺下,就把自己的被子往边鸿身上搭,又掖了掖,盖严实了。


    也就是这个动作,借着炉火微微映出的暖光,边鸿视线往被窝里一看,心想,果然。


    这人还是什么都没穿……


    第二天,比孩子先醒来的,是院外的敲门声。


    戎峰也吸取了昨天的经验,今日为了不被两个孩子堵在被窝里,早早就起床,在院里为边鸿锯木头,说是想要养蜜蜂,他没弄过,但愿意尝试。


    戎峰听到院外的动静之后,驾轻就熟的起身去开门,似乎他已经慢慢习惯了这间远在深山的小屋外,时常响起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是上虞村里正家的大儿子,上回帮着重修房子的时候,这人也来了,他原本是个木匠,手艺也不错,给边鸿用木头打的饭桌精巧又实用。


    “叔,最近挺好哇,我爹让我上山给您带个信儿。”


    戎峰默默想,人也不错,就是辈分有点小。


    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还得叫自己一声叔。


    这时候边鸿也洗完了脸出门来,门口的人还热情的朝边鸿招了招手。


    “婶子,正找你呢,现在是春种的正时了,朝廷发下来许多种子,今天中午就有府衙的专人来派种,我爹让我来喊叔叔婶婶一声,还得拿上户籍和地契,按人头领呢。”


    边鸿几乎对“婶子”这个称呼已经麻木了,就把心思全放在“派种”这件事情上。


    战后,朝廷终于能够着手于民生了,几年的大灾几乎耗尽了老百姓的元气,别说春种的种子,就连活着都是勉强。


    而现在种子由上头统一供给,虽然会消耗本就不算充盈的国库,但却能够切实的让每一块土地都得到耕种,春种秋收,藏富于民,才能有良性的循环。


    这样的治国举措,倒让边鸿想起那日在军营中领尸的营帐中,看到的那位国师,他跪坐在雪地上,缝补同袍遗骨的清瘦背影,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请进来坐坐吧,上次你帮我打的那个木桌,非常的好,还没谢你。”


    那汉子见边鸿说话这样和气,就更显得亲近了,“顺手的事,婶子快别再提了,你们二人进山求药,才救得疫病的事儿,都在村里传开啦,这是天大的功德,是我们的恩人呢。大伙感激还来不及,以后有事儿,也尽管开口,村子里的汉子们没有不依的!”


    没寒暄几句,那人就高兴的走了,不过临走前,边鸿还是上前给他塞了一把大枣干。


    戎峰在一旁却看得想乐,边鸿给眼前这位四五十岁的“大侄子”洒零嘴的场景,既诡异又让人莫名觉得滑稽。


    但笑过之后,却让他站在一旁,神色脉脉的看了边鸿很久。


    眼前的边鸿,已经能够和人正常的接触了,不会害怕的瑟瑟发抖,也不会忽然在哪一个瞬间,忽然神色恍惚的浑身挣扎。


    他总是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反而比自己这个有着“活鬼”称号的异类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他送走了客人之后,唇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尽,莹润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些肉。


    一双黝黑的眸子明亮有神,此刻正兴冲冲的回头和自己说话。


    “我问了,他说小镇上有一家书塾,元定正是七岁启蒙的时候,这回下山取种子,正好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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