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凉气,咳,凉气伤人。”


    “……”


    边鸿没动,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接,两人依旧拉拉扯扯的一个半跪在炕上,一个站在门口。


    最后,戎峰没抵住,还是低下头,松开了手。


    “没什么,你,快回去睡吧。”


    这间屋子里或许是因为久不住人的关系,虽然点了炉火,但热乎气依旧上不来,和旁边热闹的小屋相比,就显得格外寒凉。


    边鸿看着男人缩回去的手和耷拉下去的肩膀,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了。


    戎峰看着边鸿丝毫不留恋的背影,叹了口气,脑袋里乱糟糟的躺进冰凉的被窝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着,就像现在一样生活,其实已经很好了。有时候,在夜里睡不着,他总会想起两人在深山里找药,边鸿于疫病中昏迷不醒,气息奄奄地躺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边鸿醒过来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无所谓,只要这人好好活着就好。


    但现在,却又忍不住想扯住他的手,在夜色深沉中留住他。


    他觉得老话说的没错,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而后欲壑难填。


    深刻的检省了一番,戎峰一颗心终于平静了下来。最后瘫在被子里,索性开始脱衣服,反正自己一个人睡,又不怕别人不自在,于是就习惯性的脱光了衣服,伸手甩到柜子前的衣架子上。


    然后枕着手臂,双眼无神且百无聊赖地看着屋顶。


    不过只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而后瞪大了眼睛侧身看向门口。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抱着自己枕头的边鸿。


    戎峰激动地想起身,但忽然想起来自己什么也没穿,于是就又缩回去了。


    “你,你。”


    只是你你了半天,依旧什么也没说出来。


    边鸿面色平静的把自己的枕头放在褥子上,然后脱了外衣,只剩一身滑布里衣,伸手掀起一角被子,规规矩矩的躺了进去,就像之前两人睡在同一张被子里一样。


    屋里没什么光亮,他也没往被窝里细瞧,哪里知道旁边的人是“一级睡眠”呢。


    于是边鸿只自顾自的盖好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你不是说冷么,现在睡吧。”


    他躺了有一会儿,旁边依旧静悄悄的,于是边鸿就深深地吐息几口气,而后静待入眠。


    火炉里的夜火自顾自的燃烧着,火舌舔舐着木炭,逐渐旺盛起来。


    边鸿也觉得被窝里越来越热了,尤其侧着背对着戎峰的身后,感觉好像火炉在被窝里烧着一样。


    现在看来,这人仿佛不像会冷的样子。


    其实边鸿不是怕男人身体冷,只是怕他自己睡在这间故亲的旧居里,往事浮上心头,心里冷。


    于是他回到睡熟的弟弟们身旁,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带着枕头过来了。


    只是躺了一会儿,就觉得男人好像越靠越近,最后直接在夜色昏暗中,伸着大手一把就将自己给搂在他怀里了。


    边鸿一惊,只觉得背后贴上了一片火热又坚实的胸膛,男人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仿佛顷刻间就渗进了自己的身体中。


    “干,干什么。”


    边鸿低头去扯揽在自己腰腹上的手臂,不过那手臂却纹丝未动。


    好在男人没再进一步,只是抵着他的后背,沉沉的说话。


    “抱着睡暖和。”


    不仅是暖和,甚至有点热了。


    边鸿不自在的动了动,最后没说话,依旧侧身躺着,任由男人贴在自己的后背上了。


    屋中沉默下来,静悄悄的,但在黑暗中,却忽然响起了一声深深的吸气。


    边鸿浑身打了个颤,回身就伸着手推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你别闻我脖子!”


    男人也不说话。


    刚刚那一下,搞得边鸿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再这样,我就回去睡了。”


    于是身后的人这才松开手,鼻尖的气息离开他的后颈,翻身躺回自己原来的地方,努力平稳着急促的呼吸。


    但那只手依旧还在边鸿身上,沉沉地压着。


    这样的接触,尚在边鸿的接受范围内,于是也不再说话,默许了这种姿势与距离。


    火炉中的火焰,从燃烧到熄灭,屋中的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殆尽,夜深人静,得偿所愿的戎峰也终于搂着怀里的人入眠。


    边鸿却忽然睁开了眼,身旁的男人睡得很熟,绵长的呼吸轻轻扫着自己头顶的碎发。


    那条健壮的胳膊也从自己的腰上拿了下来,反而伸出被窝,虚虚的揽在自己头顶,把他整个人都纳进了触手可及的守护范围之内。


    他很少会看到戎峰深眠的场景。


    不论是在深山中,还是在窄檐下,戎峰总是睡在他之后,而等他醒来,男人也早就清醒了,甚至在野外,这人会一夜都不睡,独守整晚。


    现在,他不仅能感受到背后温暖的体温,还能听到通过身体接触而传来的一声声沉稳的心跳。


    他睡了,边鸿也终于更自在了一些。


    现在想想,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时神志不清,跑到男人被窝里来了。


    但确实很暖和。


    他微微转了转头,鼻侧就是男人结实的小臂。


    边鸿动了动鼻子,下意识的轻轻嗅了嗅,一种粗犷的肌肤味道,但是也挺好闻的。


    没一会儿,边鸿终于困倦的眨了眨眼,自从下山之后,遇到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养好了病,就在医馆里像陀螺一样的忙。他也累了,像身后的男人一样疲惫。


    最后,他暗自往被窝里缩了缩,靠在男人浑厚的胸膛里,感觉非常安全的睡着了。


    戎峰在昏昏沉沉的睡眠中,忽然觉得胸口上有点痒,被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拱来拱去。


    于是他下意识的伸手进去一掏,就觉得手里毛茸茸的,还没等他掀开被窝,就见一个带着毛耳朵的人从自己胸膛上的被子下边冒了出来。


    他低头一看,眼睛都直了。


    正是边鸿!


    且边鸿的头顶上不知怎么的,还长了一对毛茸茸的熊耳朵,此刻正趴在自己不断剧烈起伏的胸口,对他狡猾的笑。


    “哥,我屁股上还长了尾巴呢,你要不要摸摸。”


    戎峰顿时觉得自己的魂儿都出窍了,下意识点头,抬手就往被窝里伸。


    正到了关键时候,耳边却听见几声嬉笑,于是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看,胸膛上根本就没有边鸿,反而枕头边趴着一只正在吃爪子的小熊崽子。


    此刻那熊崽子黑豆一样的小眼睛眨了眨,看着忽然张开眼睛猛瞧自己的戎峰,就从嘴里把吮吸得湿漉漉爪子“啵”的一声掏了出来,递到了戎峰嘴边。


    意思很明显,态度很友善。


    吃么?


    戎峰一时间没能接受梦境与现实的巨大反差,当即瞳孔一缩,猛地退开好远。


    而头顶的地上,正站着元定和官宝,他们一看大哥被小熊吓到了,就都笑了,嘻嘻哈哈的。不过元定还算有良心,笑完之后,踮着脚伸手去摸大哥的头发。


    “摸摸毛,吓不着。”


    戎峰缓了缓神,用孩子们难以理解的神情,非常复杂的叹了口气,“你熙哥呢?”


    官宝扒在炕边上抢先回答,“熙哥玩泥巴呢。”


    元定怕大哥觉得他熙哥贪玩,就补充,“熙哥没玩,是要砌个灶台来着。”


    随后官宝蹦着爬到炕上,倚着小熊,又玩了起来,并且非常知道干净,也拒绝了小熊一起嗦喽“熊掌”的邀请。


    戎峰一听边鸿要砌灶台,就赶紧收拾好心情,想要起身出去帮忙。


    但是刚一动,就顿住了,掀开裹在身上被子的一角,往里看了看,而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低头犯愁的捏了捏眉头。


    本来清晨起来就已经够受了,又梦见那样的场景,他只觉得现在心脏还“砰砰”直跳呢。


    这被子根本离不开他的下半身。


    “元定,给大哥把衣服拿过来。”


    元定也听话,转身就跑去柜子边的衣架子上,给戎峰拿衣裳。


    正在这时,外头的边鸿也和好了垒灶的泥,想进来问问戎峰选在院中间的位置行不行,到时候再搭一个小棚,夏天还能遮阴凉,又可以在外头做饭开火,免得夏日烧灶之后屋子热的没法睡。


    边鸿一手的泥,就用手肘开了门,炕上和小熊正玩的官宝赶紧高兴的冲过来,只是叫被子绊了一跤,眼见着就要从炕上摔下来。


    正在这危机的时候,戎峰迅速上前一步,一把就捞住了大头朝下栽下去的官宝。


    边鸿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而后又落了回去。


    正想进去教训一下莽莽撞撞的小孩子,眼神却在男人身上一顿。


    戎峰因为紧急之间去接官宝,被子早就从身上滑了下来,此刻正一丝不挂的一只脚半跪在炕上,一只脚踩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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