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峰赶紧摆手,然后在边鸿的目送下迅速出城了。
身后的城防兵以那小校为首,戎峰都走出好远了,他们还在城墙上敲着兵器喊着,给他送行呢。
于是搞得戎峰一个头两个大,他实在不善于应付这种场景。
看来,交代,有时候是要有限度的。
边鸿则在城门内看着戎峰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沉重的大门在他眼前“嘭”的一声合上,他这才低了低头,转身回去。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不过没几天的时间,戎峰就从山里回来了,他自己去,就更快一些,也不用休息,不用生火取暖做饭,找准了地方就是一个折返,并不浪费时间。
不过戎峰这次回来,没能像上次一样悄无声息,他人才刚出现在城外,城墙上的官兵就炸锅了,兵器击凿,“叮叮哐哐”的迎接他。
搞得戎峰在远处顿了顿脚步,甚至有一瞬间不想进城了。
边鸿还在药庐门口给等候的病患分发些食水,就见街上不少人都往城门口跑,于是赶紧拦住了一个小孩儿。
“到哪去呀,城门口怎么了?”
这小孩缺了颗牙,让边鸿想起元定来,不知道这些天两个孩子在家庙怎么样了,他也不敢去看,深怕把疫病过给自梳女。
孩子吃了药痊愈的倒是快一些,但是大姥姥她们都上了年纪,病损心神,伤元气,只怕有好药也熬不过去,他这些天在药庐里已经看到太多了,本就是灯尽油枯的老人,受些风寒都要命的年岁,更何况是疫病呢。
不过这小孩很兴奋,抬手间,迅速用打铁一样油光的袖子擦了一把鼻涕。
“听说是去灭蒙山上采药的英雄回来了,我爹的疫病也是多亏了那药才治好的,今天都下地去耕田了,这不,我得去接一接人家!”
说完,也不再管边鸿了,转身就往城门口跑去。
边鸿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得知戎峰的归来,但他来不及深想,把手里的饼篮子一股脑的塞给一个排队的大娘,而后头也不回的也去了城门。
等边鸿还没在人群中站定,厚重的城门就在四个官兵的拉拽之下打开了,显出等候在门口,身后拉着大量藤蔓的男人。
他一现身,等在城门口的人嘁嘁杂杂,有叫好的,也有拍手的,还有夹杂在其中,惊叹的。
“天呐,这人怎么有一只蓝色的眼睛,好吓人!”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你懂什么,能进灭蒙山的,那肯定不是寻常人了,马王爷还三只眼呢。”
戎峰看和嘈杂的人群紧皱着眉,看也不看的直接拉着爬犁往医馆走。
直到他抬头间,看到等在人群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边鸿就见原本皱眉板脸的那人,神情一下子就舒展开了,随即眼含笑意的朝自己走了过来。
于是他也笑了,并举着胳膊,朝戎峰招了招手。
等男人走到了眼前,边鸿则开口和他分享着自从疫病来袭之后,一个重要的好消息。
“上头派来了好些太医,已经和石老一起,研制出治病的丹药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随着戎峰的归来,药庐隔日就制出了大量的药丸,分发到各个疫病严重的村镇中,也不必给药钱,都从朝廷的国库里出了,甚至连老郎中连日送药的亏损,来的太医也给补上了。
唯一告急的,就是藤蔓的数量不够。不过还没等州府协调运送来,城门外就有几个人先到了,也不进城,只带着大量的藤蔓,指名要见灭蒙山的戍山卫。
这些人各不相同,有骑马并拉着几辆大马车的剑客,有领着两个小道童赶着牛车的老道士,还有个穿着奇怪,并牵着一队骆驼的妙龄少女。
边鸿一听,只觉得大抵是其他戍山卫,“你见过旁的戍山卫么?”
戎峰边大步往城外走边摇头,“说是有三百七十六位,但大多山川间隔极远,戍山卫不会离开山太久,所以一生难得一见。”
就算离得近些的,也只在危难的时候,会用特殊的方法传信给临近的戍山卫,用来求援。
但戎峰没和其他戍山卫联系过,自从师父离开后,他也只默默守着自己的家,守着自己的山。
于是此刻相见,就显得格外新奇。
戎峰从前有一度甚至认为,他师父说的那些话都是编的,什么戍山卫,什么水灵山君,什么传承,都是用来骗他习武的。
而现在他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才有了实感。
内劲同源,功法同根,一见便知。
几人看到戎峰和边鸿,也纷纷落地,见礼报名。
“丹穴山司空逸”
“狱法山道冲子”
“柢山林瑶”
“奉戍山卫诏令,前来送药。”
第53章
城门外这三位,看上去各有各的英姿飒爽,也各有各的怪。
那位丹穴山的司空逸,腰别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胯下骑着骏马,和边鸿想像的戍山卫很是不同,倒是更是一个江湖游侠,且眉间一点红朱砂,在舒朗的脸上平白添了些颜色。
狱法山的道冲子更像是刚从道观里带着弟子出来讲道的,且老道士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鹤发须眉,反而一身金刚劲,个子不高,但胳膊上的块头比戎峰还大。
看起来无论是讲道法还是讲拳脚,都颇有心得的样子。
柢山的那位姑娘瞧着就正常多了,不过在她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条巴掌宽的大蜈蚣,心爱的摸了摸之后,边鸿就汗毛直立的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但无论如何,这千里送药的情谊,还是要先当面感谢的,可是等边鸿往前一步再想开口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抬头,四个号称是同宗同脉的戍山卫,已经骤然亮出家伙事儿,打成一团了!
丹穴山那位的银剑真是亮啊,舞动间“唰唰唰”的直晃眼睛。
狱法山的老道长拳脚带风,打出的内劲鼓动着袖袍,活像是出山来收妖精的。
林瑶姑娘看着年轻,掌法却老辣,一动身浑身挂着的铃铛“叮咚咚”的响,时不时的还从身上冒出来各种虫子,一个个狡猾的竖着脑袋去偷袭一下主人的对手。
戎峰则随意从地上捡了一根长棍子,加入了战团,他身量要比那三个人高出不少,手长脚长,拿着一条破木棍,却打出了大开大合的招式。
可见他最厉害的功夫,应该是一种枪法或棍法。
且他的筋骨又坚实,硬生生扛了那老道士一拳后,只抖了抖肩就卸了力,尚且还有余力去接林姑娘一掌。
不过在刚要打在林姑娘手腕上蹿出来帮忙的那条蛇时,戎峰却收了劲,只迅速曲起手指,弹了小蛇一个脑瓜崩,小东西就晃着脑袋七荤八素的掉回主人的袖口里了。
所以,到了最后,竟成了三打一的局面,戎峰那根破木棍终于被司空逸一剑削断了,而后被另外两人一拳一掌的逼退了几步。
说实话,这几个人闹出的动静有些大了,连城防营都在往外瞧,就在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出城帮戎峰的时候,打在一起的四个人终于默契的停了手。
老道先开口,仿佛对戎峰的家学很熟悉的样子。
“小子,你们灭蒙山的云节枪呢,拿个破木棍子打什么打。”
戎峰则想了一会儿“云节枪”是个什么东西,然后才摇了摇头。
“我师父说他还要用。”
老道“啧”了一声,和旁边收剑的司空逸唠叨,“我就说戎狄那家伙不靠谱,传山不传枪,还什么他留着有用,咋地,当搅屎棍用啊。”
林瑶则“叮铃铃”的走到老道身边,“你总在山里不晓得,戎大叔好像被诏回去了,这刚打完仗,所以有用呢。”
老道士这才一愣,而后低头沉思,不说话了。
只不过四人这么一切磋之后,说话间就更亲近了几分,毕竟,都各自在山里守着,几年也见不到都是正常的。
三人做事也利索,打完后,就转身开始卸货,一捆一捆的藤蔓,数量可观,不过或许是因为山与山的环境不同,藤枝颜色与叶片稍显不同,但边鸿抽出弯刀片开了枝干,见里头流出的汁液倒是一样的。
老郎中说过,治疗疫病,主要靠的就是这乳白色的藤枝。
几人见边鸿利落的抽刀,这才问,“这位是?”
戎峰咳了一声,好像有点不自在,瞄了那旁叫守城军一起在搬运藤蔓的边鸿一眼,见边鸿没空注意这边,才开口回答。
“我家里那位。”
这话一说,那三个戍山卫倒是对戎峰忽然有些另眼相看了,戍山卫是很少会成亲的,大多都是独身,只在合适的时候收个弟子,传承下去便罢。
灭蒙山这位看着沉默寡言,可人家不声不响的,先有老婆了!
可见,闷声才能办大事。
搬完了藤蔓,城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三个人就要告辞了。
边鸿觉得可惜,他现在深知守山的不易,说一个个戍山卫散落在天南海北也不为过,能见面就是缘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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