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鸿看着一刀红那举手投足间豪迈的动作,不由的有些疑惑。


    “一刀红是郎君?他怎么还会和你说这些的。”


    燕邱听他这么说,则意外的看了边鸿一眼,“不用说啊熙哥,这,一打眼就看得出来呢,你不知道?”


    边鸿于是更加好奇了,他第一次在客栈中见到闯进来的一刀红,只以为是个被追杀的男人罢了。


    “怎么看出来的?”


    燕邱倒被问住了,“就,一种感觉,非常的明显。”


    边鸿脚步一顿,犹豫了片刻,还是问燕邱,“那你看我,那个,像,像那个郎君么。”


    燕邱反倒是笑了,“什么叫像啊,你就是啊,这东西又没法作假的,生成个郎君又不是什么好事。”


    既不是女人,又不是男人的,只有女人能去的地方他们去不得,例如家庙。只有男人能去的地方他们依旧去不得,例如军营。不上不下,不伦不类,消磨了多少郎君的才华与抱负。


    边鸿听燕邱这么肯定,反倒释然一笑,可见他们这么分辨也是不准的。


    但边鸿下意识的表现着实惹恼了燕邱,于是反倒变成他拉着边鸿,一路往村口走。


    “熙哥,你竟然不信我?那来,今天我可要证明给你看。”


    他说着就拉着边鸿直接到了一刀红面前,“一刀红,你说,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是个郎君!熙哥不信呢。”


    一刀红反倒仰着头哈哈哈大笑,然后拿着马鞭点了点边鸿的肩膀。


    “第一次见面你竟没看出来吗,那你好大的胆子,怎么敢随便让男人钻你的床底。”


    边鸿有些窘迫,但实在不明白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怎么个机制。


    燕邱直摇头,“那熙哥你先看看我俩。”


    边鸿闻言,听话的上下仔细瞧了瞧两人。


    然后燕邱又说,“再想想戎峰大哥,区别很明显了吧。”


    边鸿想说,戎峰那属于是个例,不具有代表性。但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一行人,也不好再耽误,于是点了点头,给两个人拱了拱手。


    “趁着天色还没黑透,速速赶路吧,一路顺风。”


    燕邱这时候眼眶有点红了,他抱了抱边鸿,一刀红依旧潇洒,豪迈的扶鞍上马,而后痛快的把依依不舍的燕邱拽到身后的马背上,朝着边鸿一扬手。


    “山水有相逢,咱们来日再见!”


    说罢,扬起马鞭,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踏马上路,那红色的披风在皑皑茫茫的一片白雪天地中,鲜活又炽热,自由又奔放。


    边鸿笑着注视着他们一路走远。


    而他自己则在战后修修补补的村庄旁边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除了和戎峰上山去接家人的村民,村中依旧留了不少人,他们有的搬砖,有的补瓦,像一群勤勤恳恳的蚂蚁。


    村民们来来回回的上下忙活,一间又一间的房舍修过去,坍塌了一角的巢穴马上就被修补妥当。


    边鸿转身,谢绝了村中里正邀请他吃晚饭的好意,而是只身往山上走去。


    他也要回去收拾打扫一番,山洞是很阴冷的,他要回去把家里烧的热乎乎的,再做好一桌的饭菜,等着戎峰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等边鸿迈着雪踟躇的行到半山时,身后响起马儿的嘶鸣声,边鸿回头一看,惊喜异常。


    “银霜!”


    银霜原本被留在庆云山休息,没有和燕邱一起回来,边鸿本以为它要等几天才能被人送回来,没想到,银霜竟然自己回来了。


    马儿跑到边鸿身边,依恋的蹭着边鸿的头顶,并示意边鸿上马。


    它的伤口早已结痂,又被边鸿这一家人养护的很好,凹陷下去的腹股沟重新充盈了起来,瘦的能看到条条肋骨的胸腔也覆上了紧实的筋肉。


    边鸿不再迟疑,他翻身上马,就如同奔向远处的一刀红一样,轻夹了一下马腹,高喊一声。


    “驾!”


    马儿也终于识途,不再犹豫迟疑,银霜它马蹄踢踏,飞扬奔腾的,朝着熟悉的方向,一路奔去。


    不过都等到了后半夜,桌上的菜已经热了一遍了,门外才传来了一些声响。


    边鸿开门一看,果然是戎峰,他两个手臂里还各抱着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捂的严严实实,但见到边鸿后,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大叫大笑着,冲进边鸿的怀里,全然忘了他们已经长了好些斤两,熙哥已经快接不住他们了。


    戎峰看都没看一眼,双手熟练的一边捞起一个,拽着元定和官宝背上厚厚的棉袄,轻轻松松把两人安安稳稳的放在地上。


    两个小的也不挑,放地上就放地上,反而兴高采烈的去抱边鸿的大腿,叽叽喳喳的说话。说想熙哥了,又说山洞里可好玩,人很多呢。


    边鸿摸了摸他俩的脑瓜旋,而后抬头问戎峰。


    “还好么,怎么才回来。”


    戎峰拥着三兄弟一步一步往屋里走,“挺好的,没事,就是稍微在村里耽搁了一会儿。”


    元定则嘻嘻哈哈的和边鸿生动的描述,“熙哥,大哥带着我俩去李爷爷家磨刀去了,那刀磨的才亮才好呢。”


    官宝却捂嘴,“嘿嘿,李爷爷不乖,和官宝一样,那么大年纪了,还尿裤子哩。”


    边鸿这时候已经被推进了屋,他听到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当即抬眼去看戎峰。


    戎峰则把兜里的磨刀石拿出来放在厨房架子上,又把腰间刀鞘里的大刀也一齐放下,而后回头朝着边鸿狡黠的一笑。


    那棕蓝两色的异瞳在此刻微微眯着,像只刚刚戏耍了猎物,心满意足的大猫。又肩宽体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雄性的阳刚与矫健雄伟。


    边鸿眼神一顿,忽然就意识到了燕邱说的那句话,确实,戎峰,和他们比起来,区别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的体格、举止、甚至一个神情,一个动作,都昭示着,他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强壮且充满魅力的男人。


    但这个充满魅力的男人,现在却略带得逞摸样的和边鸿分享着一件快乐的战果。


    “左右闲着没事,正好去一趟李三棱家,借他的宝地,磨一磨我劈柴打猎的大刀。”


    边鸿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你,你”了半天。


    晚上,戎峰接完孩子后,转身就看到了跟在老婆身后,毫毛都没伤到的李三棱,于是他立刻就想起了这人被兵匪灌醉,吐露了自己住址的事情。


    于是,他当即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拎刀就进了李家。


    戎峰是什么人,那李三棱心知肚明。


    于是他当时就吓的眼睛都直了,两腿发软的瘫坐在地上,又见戎峰“唰”的抽出大刀。


    李三棱本以为那人要一刀劈死自己,想着反正也跑不掉,左右是救了自己妻女的人,大不了自己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谁想到,那“活鬼”竟然又掏出一块磨刀石来,还洒了些水,坐在原地,沉默的开始磨刀。


    “嚯啦”


    “嚯啦”


    “嚯啦”


    在这一声声巨大的精神压力下,直磨到李三棱浑身簌簌的打摆子,连连朝戎峰磕头求饶。


    戎峰理都没理,只忽然停了手,而后把磨好的刀架在李三棱的肩膀上,一正一反的,用李三棱的肩膀慢慢擦了擦磨刀的水痕。


    锋利的刀刃仿佛带着寒气,李三棱只觉脖子一凉,但裤裆却一热。


    随后,戎峰抽刀就走,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只留下原地吓了半死却油皮都没破的李三棱。


    而山上的屋里,边鸿看了男人好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多说,只佩服的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他有些哭笑不得。


    亏戎峰能想出这么一个出奇制胜的法子,既不伤人,又着实让那李三棱长了记性。


    有点损,但又十分的可爱。


    但边鸿回屋之前,伸手把案板上的菜刀怼在了戎峰手里。


    戎峰一愣,“怎么了?”


    边鸿边热菜边瞧了他一眼,“那你把菜刀也磨一磨吧,怕你有劲儿没处使。”


    戎峰闻言,拿着菜刀,站在原地忽然笑了起来。


    “好,磨刀。”


    而后,在“唰啦唰啦”的磨刀声中,渐渐传来温热的饭菜香气,袅袅娜娜的从小屋的烟囱中漫出来,渐渐弥漫在这座寻常的小山头上。


    酝酿出寻常百姓眼里,“家”的味道。


    第43章


    边鸿这一夜睡得很沉,为了村中剿匪的事,他枕戈待旦,消耗着自己的体力与精神,如今放松下来,进了被窝就睡着了。


    就连戎峰,都翻过身,目光越过两个孩子,朝熟睡的边鸿看去,他心想,这是眼前这人最早入睡的一天。


    就连两个孩子也和他们的熙哥一样,没一会儿就打起“嘘嘘”的小呼噜,跟着村民在山洞里避难,是睡不好的,如今终于到了家,终于重新睡在了熙哥和大哥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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