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阿丁过来凑热闹,熟练的掐了一下边鸿还有些肉嘟嘟的脸,“傻样儿,过得还好吗?”
边鸿抬手挠了挠头,余光却又看到了自己的手,指根有茧子,虎口有疤痕,稍带还有一点冻疮,于是他把手拿到眼前,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
他的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不过好在是干净的,不用出教室去洗了,马上就放电影了,再回来也来不及。
郑碟却把边鸿的手接了过去,也拿到眼前瞧了瞧,颇有些心疼,“诶呀,怎么这样了,小鸿吃苦了,可怎么办啊。”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后,不少人聚了过来,都唏嘘的研究边鸿的手,阿丁则伸手拨了拨边鸿的头发,“这么长了,不遮眼睛吗?都该剪一剪了。”
边鸿一时间被围住,这个捏他一把,那个拍他一下的,然后他就咧着嘴傻笑。
直到徐老师拿着小碟片进教室,大家才安静下来,都看着徐老师皱着眉摆弄那个破烂投影仪,放进了碟片,伸手拍了好几下之后,暗黄的幕布才亮起来。
“拉窗帘,拉窗帘!太亮了,看不清呢。”
于是一时间,屋里暗了下来,只有教室前边的幕布闪着亮光,越过主题曲,开始进入正片。
一家人误入非人之境,小女孩的父母因为贪欲在餐台前变成了猪,只留下她自己在迷幻而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到处奔跑求生。
但画面没多久又变了,好像是跑到了农户的家里,慢悠悠的过着日子,农妇还生了一个孩子,只是时间飞快,转眼就在军营中了,画面有点血腥,边鸿不想再看。
隐隐听到教室里有啜泣声,边鸿却低头想,这有什么好哭的,悲惨的人多的是,他们都不知道呢。
没一会儿,画面又从灰暗的逃荒路上,到了一处色彩缤纷而鲜艳的山坡,画面终于带了些暖色,就连大雪都是五彩缤纷的。
一众人纷纷感叹,徐老师却扶了扶眼镜,开始讲课,说什么这座山是很明显的高山森林生态结构。
“山脚是阔叶林,一千米后是针叶阔叶混合林,看,这是红松和大片的的落叶松。一千到一千八百米是针叶林带,前边这棵就是云杉,再往前是冷杉。从这开始,往上是两千米岳桦林带,而海拔两千米以上,就是地衣苔藓了……”
边鸿听的云里雾里,但耐不住知识它硬往脑袋里钻。
他还想着,原来千与千寻是用来讲地理知识的,怪不得徐老师要放这一部呢。
没多久,一个边鸿非常眼熟的男人就出现在电影画面里,一双棕蓝异瞳非常的引人注目,教室里好多小女生捂着嘴“哇”的感叹。
郑碟在自己身后也双手托着下巴,“好帅啊。”
“这是谁啊。”
“白龙啊,男主角来着,这都不知道?”
“白龙也不白呀,晒得多少有点黑了。”
郑碟听这些人说话后,连忙反驳,“你懂什么,这叫男子汉气概,是不是啊小鸿。”
“是不是啊小鸿。”好多人都过来问他,边鸿挠挠头,“说叫白龙,确实晒得有点黑了,怎么不叫鸳鸯眼的大黑狮子呢。”
众人哈哈大笑,教室的门却被打开了,外边是几个刚刚下班,回来看看孤儿院弟弟妹妹们的大孩子。
大家也不看电影了,赶紧打招呼喊哥。
其中一个大男孩儿还拿了一食品袋的消毒纸巾和一次性手套、口罩,还有薰衣草味儿的洗衣液,对边鸿直招手。
“边鸿,来,给你买的。”
看边鸿没回应,大哥哥们又继续唤他,“边鸿,边鸿?”
然而这声音却渐渐和耳边另一个沉厚而磁性的声音相重叠。
“边鸿。”
“边鸿?醒了没,今天过年了。”
边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尚且还没有从梦中醒来,于是听着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就下意识的应着。
“嗯?哥,电影放完了么。”
见没人应,边鸿就又喊了一声:“哥?”
男人显然被边鸿这一声轻轻软软又迷糊喑哑的“哥”给震住了,半天没缓过劲儿。
而还在被窝里的边鸿也终于清醒过来,他急忙坐起身,咳了一声就转身去穿衣服,也没管还坐在原地脸色略微发红的戎峰。
边鸿低着头迅速穿好衣服,棉袄和棉裤早就被人放在热乎的被窝下,这时候拿出来穿,是暖和又柔软的,没有一点凉气。
“我做梦做迷糊了,马上就起来。”
男人却往他身边凑了凑,并问他,“是好梦吗?”
边鸿总是在噩梦中惊厥抽搐,之前严重的时候,甚至影响呼吸,仿佛能在梦中溺毙,所以戎峰还是很在意的。
尤其是那声“哥”。
边鸿扣完了衣服的最后一颗扣子,而后坐在被褥边缓了一会儿,刚刚那一场梦,脑中的画面该忘的差不多都忘了,只记得是看了一场奇奇怪怪的电影,见了许多阔别已久的人。
他很少做这样的梦,平静,祥和,又带着儿时美好时光的梦,于是他回答戎峰。
“嗯,好梦来着。”
就这样,边鸿以一场好梦,开启了新年。
与此同时,他也在适应戎峰叫自己真实名字的这件事。自从那天夜晚摇曳的油灯下,他流着眼泪开口之后,男人顺理成章的不再叫他闵熙,而是叫他边鸿。
而且什么都没有问。
这让自己缓了一口气,边鸿感激他。
戎峰每喊一次他的名字,边鸿就觉得自己又实了一分,他也在渐渐的,找回真正的自己。
他是边鸿,但同时也是元定和官宝的“熙哥”。
在新年之中,元定缺失已久的门牙终于冒出了一点牙包,就像是正在努力破土而出的种子萌芽,痒的元定总是舔。
这习惯不好,很容易会把新长的牙齿舔歪,于是在边鸿的“威逼利诱”下,元定极度克制,时时警惕,以免自己真的变成熙哥说的长牙兔子精!
就连帮着边鸿收拾果树林后那间小屋的时候,也边搬板凳边默念:“不能舔,不能舔,不能舔……”
边鸿整理着屋中的书柜,看着有些矫枉过正的小弟弟,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小年纪,他的性格已经显露一二了,虽然听话懂事,但也很有自己的主意,要强,爱面子,还有点小臭美。不像官宝,一天就知道闯祸、尿炕和傻吃傻睡。
但无论他们的哪一面,边鸿都觉得可爱又窝心,在经历过那么多的苦难与艰险之后,元定和官宝不仅仅是农户夫妻临死前托付给自己的遗孤了,而是几乎变成了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比起是他的弟弟,更像他的孩子。
有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边鸿擦着书柜,这样感慨着。这时,戎峰从小屋中抬出一张有些发霉的竹椅子,放在门外晒太阳。
男人看着这张竹编的摇椅,还颇为感慨,“我师父从前最爱在这屋子的平台上,坐着摇椅看夕阳。”
边鸿看着书柜里满满当当的书籍,就知道戎峰的师父该是胸有丘壑的人了,不愧是当朝大国师的师兄,他隐于山野这么多年,不知到是什么原因,还仅仅是因为戍山卫的职责?无从知晓。
“这都是你师父的书吧,真博学,我可以给元定和官宝看么?”
戎峰点头,“当然,都是些陈年旧物了,想必我师父现在有更多的书可以看。”
边鸿想着那天戎峰师傅疲惫的样子和国师清瘦的背影,摇了摇头,想必,那二位也没时间看闲书呢。
无论身处什么位置的人,都会有自己的烦恼,升斗小民不知能臣干吏的呕心沥血,王公大臣也不明穷苦百姓的离合悲欢。
正想着,边鸿忽然在书架与墙面的夹角处,看到几本卷在一起的书。
这年头,纸张如此金贵,书籍也是千金难求,边鸿赶紧费力的取出来,然后小心打开,朝着屋外的阳光晾一晾。
只是刚翻开几页,边鸿登时手一抖,把那几本书都掉在了地上。戎峰回头,看着满脸通红的小郎君,赶紧过来扶他。
“怎么了?”
没等边鸿说话,男人的视线随着他指去的方向一看,于是顿时也没了话。
就见那几本因掉在地上而展开了大半的书页上,全都是图。
彩绘的,工笔的,名家所制的,两个不着片缕的男子交扭在一起,缠绵悱恻,时而口尾相连,而是上下相就,变化多端,花样百出。
“你别误会,我,我师父他,不是……”
戎峰还想解释,但事实胜于雄辩,风一吹,后边那几本一翻页,更劲爆。
元定这时候也搬完了板凳,跑回来想再帮他熙哥搬书出来晒一晒,只是一进门,就见地上扔着几本花花绿绿的书。
还没等看清,他熙哥就涨红着脸忽然扑过去,迅速捡起那几本书卷,而后甩手一股脑的砸进身旁男人的怀里。
“让孩子看到了怎么办!”
他一个现代社会的开放青年,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好歹见过猪跑,也称得上是见识广博了,但刚才只潦草看了几页,边鸿就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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