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野把书房搬到卧室,开会时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她翻个身,他就按下暂停。
“怎么了?”
她闭着眼,“没怎么,就是翻一下。”
他还是放下电脑,走过来,手掌覆在她胃上,轻轻地揉。
一圈,两圈。
她睡着了。
他没走,就坐在床边,开静音模式处理邮件。
孕十二周,她第一次产检。
B超探头滑过小腹,屏幕上出现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
京野盯着那块黑白影像,一句话没说。
直到医生把打印好的B超单递过来,他接过去,折好,放进衬衫内袋。
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早上七点,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学校侧门的梧桐树下。
她解安全带时,他会按住她的手,把今天要说的那句“不舒服别硬撑,打电话我来接”重复一遍。
她听了一百多遍,还是点头。
然后下车,走进去,回头。
他的车还停在那儿。
傍晚五点五十,他的车会再次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门卫大爷每次见都笑:“小桑老师,你们家那位又来了。”
她笑笑,朝大爷挥挥手,拉开车门,副驾的座椅调到她最习惯的角度,杯架里搁着不烫不凉的蜂蜜水。
他侧过脸看她一眼,确认她今天气色还好。
全校都知道,那辆黑色迈巴赫是这个学校固定的街景。
有天傍晚,她靠在窗边看夕阳。
他从背后环住她,手掌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腹上。
过了很久,她感觉到后颈落下一滴温热。
“你哭什么?”
他闷闷地:“他踢我。”
她笑了,手覆上他的手背。
“那是跟你打招呼。”
“太久了,等他等太久了。”他说。
她没回答,这人恨不得立马就生出来。
窗外暮色四合,满室温柔。
那半年,全公司都知道。
老板是个二十四孝老公。
只要老板娘在,他的目光就再没落过别处。
-
次年夏天,孩子出生。
六斤八两,男孩。
护士把他抱出来时,小家伙闭着眼睛,攥着拳头,哭声响亮得像吹号。
京野接过来,手臂僵成一条直线。
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眉骨隐隐有了轮廓。
鼻梁是他给的那道,嘴唇是桑落落的那弯。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
放学的人潮里,桑落落偷偷望过来的那一眼。
羞赧的、小心翼翼的,又在他察觉之前,故作镇定地移开。
那一眼,是他第一次知道。
双向暗恋的甜,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回应。
他眼眶忽然热了,把孩子轻轻贴在自己心口。
“儿子,以后和爸爸一起守好妈妈。”
小家伙攥着他的小拇指,打了个哈欠。
两家父母早就知道这两孩子有多相爱,这些温软的话,她们听在耳里,甜进心里。
“给我抱抱。”唐素琴伸出手。
叶蓉在一旁笑着,眼角细细的纹路里都是光。
她自己的婚姻是失败的,但女儿的婚姻是幸福的,
她这一生,总算有一件事是圆满的。
-
儿子取名京栩。
京野说,栩是栩栩如生的栩。
希望他活得热烈、自在,像春天的树,一寸一寸往上长。
桑落落靠在床头,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孩子,又看看床边低头给他掖被角的男人。
窗外蝉鸣正盛,阳光落了一地,也暖着她的心。
转眼间,儿子五岁了。
京野把他教得很好。
不是那种严苛的、望子成龙的好。
是每天放学回家,第一句问“妈妈今天累不累”。
是周末早晨煎好荷包蛋,让他端到床头。
是教他系鞋带时顺便带一句,以后要帮妈妈系。
京栩做得自然,像呼吸一样。
桑落落也渐渐习以为常,直到有天同事抱怨自家儿子袜子乱扔、喊三遍都不动。
她才恍然:她好像从没为这些事操过心。
晚上京栩抱着枕头挤到她身边,仰着小脸问:“妈妈,我今天乖吗?我好不好?”
她揉揉他的头发:“乖,你很好。”
京栩得了夸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爸爸说,男孩子要对妈妈好,比对自己还要好。”
沙发上,京野翻过一页文件,抬了抬唇角。
桑落落没说话,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橘子。
剥开。
橘皮的清香漫开。
她掰下一瓣,放进嘴里。
很甜。
曾经想和他一起看看未来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看到了。
有他,有孩子。
眼前就是答案。
——未来小剧场——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他接她下班的黄昏里,在每一次儿子趴在膝头听故事的夜晚里,在每一个两人并肩却无言的时刻里。
没有波澜,没有意外。
只有日复一日的寻常。
他依然会在她皱眉时问“怎么了”,依然会在她睡着后帮她掖好被角,依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隔着客厅、隔着餐桌、隔着人来人往,用目光找到她。
她也依然会在他的视线里心动着。
像十七岁那年,篮球场的惊鸿一瞥,她把心跳藏进盛夏。
像二十七岁那年,满室玫瑰里,她踮脚吻上他的下颌。
像现在,三十七岁,四十七岁,五十七岁。
他看她的眼神,还和当年一样。
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人问京栩:你爸妈这辈子,最浪漫的事是什么?
京栩想了很久。
“我爸每天下班回家,进门第一句是‘你妈呢’。”
“这算浪漫吗?”
他不太确定。
但他知道,这句话他爸说了几十年,从没断过一天。
——番外完结——
第136章 孟琳×陈戈(一)
毕业后的第三个星期,孟琳拿着翻译公司的录用通知书。
是陈戈帮她递的门路,业内前三的头部机构,薪资比同届毕业生翻了一倍,更诱人的是实打实的十六薪。
她没问过他是怎么帮的。
不用想也知道,以她刚毕业、只拿过校内翻译奖项的履历,连简历初筛都未必能过。
陈戈从不提其中周折,只在她举着通知书蹦到他面前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依旧有点大大咧咧的:“以后好好上班,别再像上学时那样摸鱼。”
孟琳是真的满意这份工作。
每天踩着细高跟进出公司,嘴角就没下来过。
同事们对她总是客客气气的,茶水间偶遇时会主动点头微笑,打印文件时碰到,也会顺手帮她多拿一份。
孟琳心如明镜,这份客气里都是因为陈戈的原因。
她偶尔会听到工位隔壁的两个女生低声议论,说她是“有关系走后门进来的”,语气里有羡慕,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但她不在意,毕竟薪水是真的,成长的机会是真的,那些闲言碎语,远不如银行卡到账时的踏实。
陈戈从不干涉她的工作,只偶尔在她加班到很晚时,发来一条消息:
“楼下。”
每次看到这两个字,孟琳心里的疲惫就会消散大半。
走出写字楼大门,总能一眼就看到他的车。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身姿挺拔地靠在车门边,领口的领带松了几分。
进入公司后,陈戈就跟变了个人。
不再是当年那个嬉皮笑脸、没正形的大男孩。
这两年,他话变少了,笑也收着了,整个人沉静了许多。
“上车。”陈戈拉开副驾驶,她弯腰坐进去。
然后,他开车回家。
他们同居已经两年了。
大三那年,她就搬到陈戈那里住了,一直住到现在。
同居生活磕磕绊绊,两人互相磨合,谁也没想过分手,只想更快地融入彼此的生活。
这天晚上,孟琳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陈戈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等周末,带你回一趟家,该见见人了。”
见家长这事,他大四那年就提过。
她总说再等等,等着等着,就从毕业拖到了现在。
孟琳撇撇嘴,指尖绕着发梢。
她可是听陆止安私下问过陈戈。
当时他只说,家里还是希望找个门当户对的。
这句话,她可是一直记到现在。
“你爸妈不太喜欢我,我这去了,万一他们直接拿钱甩我脸上,让我离开你,怎么办?”
此刻,陈戈还穿着白天那一身西装,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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