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他全程咬着牙。
“还有,桑修亵渎你。”
“这怎么可能?”唐素琴震惊。
“我查到他后来的那个女人,是你年轻时的翻版。他家里藏满了你的照片和影像,他把对你这二十几年的龌龊心思,全投射在了那个替身身上。”
“他伤害我的儿子,又这样龌龊地觊觎我的妻子。只要看见落落那孩子,我就会想起她父亲这两样罪,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唐素琴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五味杂陈。
认识桑修二十几年,对他的印象是个话不多、有些内向的老同学,从不知道平静表象下,竟藏着如此扭曲的执念。
“那他为什么要伤害小野?”
京守仁眼底的寒意更甚,字字带恨:“因为那个女人给他生的儿子,在国外意外死了。他自己没了儿子,就也见不得我们的儿子好好活着,他嫉妒。”
话落,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小野现在怎么样了?”唐素琴最忧心的还是孩子。
她能接受那份迟来的,令人作呕的觊觎,但无法原谅对方对自己孩子的伤害。
京守仁语气沉重:“不太好,把自己关在公寓。这真相先别告诉他,等这阵子缓过去,就安排催眠。”
“医生说,他现在记忆已经在松动,恢复是迟早的事。这时候加上专业干预,效果会很明显。或许,等他想起一切,包括那个他曾经喜欢的人,也就能慢慢放下落落了。”
唐素琴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即便儿子曾保证,就算想起过去也依然会选择落落,她也无法全然安心。
现在情况陡变,她那份担忧阴差阳错地转了向,儿子若能恢复记忆,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至少,他能知道完整的真相。
届时,他的选择才是真正清醒的。
如果知道了所有恩怨纠葛,他心之所向仍是落落,那她会全力支持。
京守仁这个人,占有欲强到偏执。
年轻时就这样,谁要是敢惦记她,他能让对方后悔生出这个念头。
桑修这次是把他气狠了,否则不会去破坏儿子的感情。
到时候,再哄哄他。
“那落落和叶蓉,现在怎么样了?”
京守仁宽慰道:“她们出国了,叶蓉亲自安排的。你别担心,叶蓉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她明事理,分得清是非,不会因为这件事来怪我们。”
唐素琴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命运弄人。
-
公寓内。
时间在死寂中爬行,从白昼捱到黑夜。
窗外天光褪尽,室内的光线也被黑暗一口口吞没。
手机屏幕再也没有亮起,一次也没有。
京野再次拿起它,拨通那个号码。
听筒里,熟悉的机械女声依旧冰冷地重复着关机的提示。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挂断。
他就那么举着手机,在浓稠的黑暗里,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没有生命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像某种荒诞的安魂曲,直到通话因超时而自动断线。
“呵……”
黑暗中,他扯了扯嘴角,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笑,干涩,嘶哑,裹着血气。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第102章 别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第102章 别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英国。
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伦敦笼罩在典型的冬日阴翳之下。
细雨如雾,空气是刺骨的湿冷,与她们离开时那个干燥凛冽的寒夜,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冷法。
桑落落和叶蓉在市中心找了间服务式公寓暂时住下。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古老的砖墙上泛着潮湿的水光,行人裹紧大衣,在雨中低头疾行。
其中有一对男女,挤在一把不大的黑伞下,男孩的伞明显倾向女孩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女孩低着头,肩膀和男孩挨得很近。
模样不像情侣又处处透着亲密和暧昧的距离感,让她想到了那天去网吧与他共伞的悸动。
“落落,你先去泡个澡,我去楼下餐厅打包点食物回来。”叶蓉把叠好的睡衣递给她。
“好。”桑落落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回头接过睡衣走进浴室。
她拧开热水,看着浴缸慢慢被水汽填满。
从下飞机到现在,她一直没开过手机。
身体沉入热水,被暖意包裹,心口那块地方始终像揣着一块化不开的冰。
她靠在浴缸边缘,看着天花板上的水珠凝结、滑落。
终于,还是从旁边的衣物口袋里拿出手机。
指尖悬在开机键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启动。
信息提示音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
52通未接电话。
这个数字让她杏眸泛红。
她点开微信,逐条查看未读消息,最终停在最后一条上。
是三个小时前,他发来的:
【分手总得有理由,是什么?】
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将屏幕上那行字氤氲成一片冰冷的光斑。
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用尽力气按了发送:
【有个我喜欢了很久的人,他现在单身了,我想去追他,我们到此为止吧。】
回复完,她取出那张SIM卡,重新滑进浴缸,将满是泪水的脸埋进温热的水里。
对不起,京野。
-
地毯上散落着几个歪倒的空酒瓶。
京野背脊颓然地抵着沙发。
手机屏幕停在那条消息上,光刺着他布满血丝的眼。
每一个短句,都像一把开了刃的薄刀,一遍遍凌迟着他脑海里那些鲜活的画面。
她踮脚亲他下颌时狡黠的笑。
她像个痴迷的收藏家细细描摹他手指的轮廓。
她在他身下,长发铺散,眼神湿漉漉地望过来,毫无保留的样子。
他从没问过她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有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神会恍惚一下,像在透过他,回忆着另一个人。
和他做这些事时,她想的是不是那个人?
她的初吻是不是也给了那个人?
京野的心,疼得想死。
她说‘很喜欢、很喜欢’时,以为自己终于在她心里有了重量,然而现实如此不堪一击。
他用手死死压住眼睛。
手背青筋暴起,怎么也挡不住从指缝里渗出的泪水。
-
连着两天,他把自己彻底扔进了混沌里。
窗帘紧闭,分不清昼夜。
在满地空酒瓶间踉跄,在冰冷的浴室瓷砖上呕吐,然后再灌下更多灼烧喉咙的液体。
醉得神魂俱碎时,他抓着手机,按住语音键,语音一条比一条卑微破碎:
【你说过…只要我哭着求,你就会心软。】
【你看,我在哭了…我在求你了…】
【求你…别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语音发出,像石沉大海。
电话再拨过去,只有一遍遍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京野手一松,手机滚落在地毯上。
他仰面躺下去,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眼尾一片湿冷的水迹无声地滑入鬓角。
过了很久,门外。
唐素琴第三次叩响了紧闭的房门。
“小野,再不开门,我就喊人来开锁了。”
门内沉寂了几秒。
随后,响起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从地上站起。
接着是玻璃瓶被捡起,扔进垃圾桶的碰撞声。
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京野身上还是三天前那身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没看唐素琴,朝卧室走去,哑声道:“妈,您先坐,我去冲个澡。”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依然紧闭。
唐素琴只能看见儿子颓唐的背影,脚步有些发沉地消失在卧室门后。
空气里的酒气浓得呛人。
她按亮了客厅的顶灯。
灯光驱散了昏暗,她看见垃圾桶早已塞满,更多的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堆在旁边。
唐素琴脸色不好。
把带来的保温餐盒放在桌上,然后挽起袖子将那些空瓶一一捡起,装进垃圾袋,拎到门外。
又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通风。
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紧闭的卧室门,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半个多小时后,京野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走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好似这三天的崩溃只是幻觉。
“过来好好吃饭。”唐素琴将桌上的饭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京野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等他吃完饭,唐素琴才问:“三天了,你打算这样颓废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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