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视线落在云岁脸上时，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琥珀色眼眸，像是有了点反应。
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然后，云岁看到，那苍白的脸上，极其缓慢地，露出了一点点像是困惑，又像是努力回忆的神色。
云岁的心提了起来。
小雨是不是不记得他了？
毕竟经历了那么大的刺激。
他试着对叶雨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像之前在湖边那样，轻声唤道："小雨？还记得我吗？我是云岁。"
叶雨霁依旧看着他，没说话，但抱着抱枕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打完电话的沈恒从病房自带的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看到云岁和晏笙，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叶雨霁身上，看到他直勾勾盯着云岁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走到床边，弯腰轻声问："小雨？怎么了？这是云岁哥哥，之前在学校湖边见过的，他还送了你一幅画，记得吗？"
听到"画"这个字，叶雨霁的眼神似乎闪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又抬起头，重新看向云岁。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云岁脸上停留得更久，像是在仔细辨认。
云岁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保持着微笑。
终于，叶雨霁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忽然松开了抱着的抱枕，像是有些费力地，慢慢地朝云岁伸出了手，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云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主动将自己的脸颊凑了过去，轻轻贴在了叶雨霁微凉的指尖上，像当时在湖边，叶雨霁蹭他脸颊那样。
"小雨，是我。"
他声音更轻柔了，"谢谢你，这次多亏了你，我哥哥才能找到我。你帮了大忙，很勇敢。"
终于，叶雨霁的手指不再颤抖，反而极轻地摸了摸云岁的脸颊，然后收回了手。
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掀开身上的薄被，赤着脚就跳下了床，动作快得让沈恒惊呼一声小心，但他已经几步走到了云岁的轮椅前。
然后，他像受了委屈的小猫，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将自己整个人都靠进了云岁的怀里，把脸埋在云岁的颈窝处，轻轻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
云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但随即心里就被巨大的怜惜填满。
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小心地环住叶雨霁单薄颤抖的肩膀，轻轻拍着："没事了，小雨，都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叶雨霁在他怀里又蹭了蹭，不动了，只是紧紧抓着他病号服的衣襟。
一旁的沈恒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有欣慰，叶雨霁终于对外界有了积极的反应。
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醋意——小雨好像……真的很亲近云岁。
沈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对晏笙和云岁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这几天除了小恒，他谁都不让靠近，反应很大。"
晏笙看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少年，一画面奇异地和谐。
他沉吟了一下，对沈研和沈恒说："岁岁也需要静养，但一个人待着也闷。既然他们俩相处得来，不如……让护士把他们的床位调到一间双人病房？这样也能互相做个伴，解解闷，你们觉得呢？"
沈恒立刻看向沈研，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研想了想，看向云岁怀里安静下来的叶雨霁，又看看虽然虚弱但眼神清亮的云岁，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有岁岁在，小雨的情绪应该能更稳定些。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晏笙看了一眼正低头轻声跟叶雨霁说着什么的云岁，语气肯定，"就这么定吧。"
于是，在医生的评估和允许下，云岁和叶雨霁很快被安排进了同一间宽敞舒适的双人病房。
新的病房里有两张并排放置的病床，中间用一道可以拉开的帘子隔开，但大部分时间帘子都是敞开的。
窗户很大，阳光充足，视野也好。
叶雨霁似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云岁的轮椅来到新病房，等云岁被晏笙抱到靠窗的那张床上后，他就很自觉地爬上了旁边那张床，然后侧着身，面对着云岁这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云岁被他看得有点好笑，冲他眨了眨眼。
叶雨霁似乎觉得有趣，也学着他的样子，眨了眨自己长长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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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咸咸甜甜
沈恒和沈研帮叶雨霁把他的东西搬了过来，主要是几个柔软的玩偶和沈恒的一件外套。
沈恒坐在叶雨霁床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他按时吃药、不舒服要按铃、要听护士姐姐的话，还要记得想他……
叶雨霁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旁边的云岁。
等沈恒和沈研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和守在云岁床边的晏笙，气氛变得更加宁静。
云岁觉得有点困，但又不想睡。
他看着旁边床上的叶雨霁，对方也正看着他。
"小雨，"云岁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想听故事吗？或者……我们看看窗外？"
叶雨霁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伸出手指，指向了云岁床边柜子上，晏笙带来给他解闷的平板电脑。
云岁明白了，他拿起平板，点开一个画风很治愈的动画短片，将屏幕转向叶雨霁那边。
色彩明亮的画面和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
叶雨霁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他看得全神贯注，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生动的光彩。
看着叶雨霁专注的侧脸，云岁心里觉得很踏实。
这次大难不死，还意外地多了一个这样特别的朋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个少年的身上，病房里只剩下动画片轻柔的背景音，和岁月静好的安宁。
而守护在旁的晏笙，看着云岁脸上放松的笑意，紧锁了多日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
这天下午，阳光依旧慷慨地洒满病房。
云岁正靠坐在床头，用左手翻着一本画册，时不时指给旁边床上的叶雨霁看，小声讲解着。
叶雨霁挨在他床边坐着，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兔子玩偶，听得极其认真，偶尔还会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碰画册上他喜欢的图案。
晏笙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处理文件，目光不时从电脑屏幕上抬起，落在那两个相处融洽的少年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难掩兴奋的声音：
"快快快，寒雨你走快点！我都等不及要看我们小云岁了！"
然后是傅寒雨沉稳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回应："慢点，别在走廊里跑。"
话音未落，病房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喻稚安那颗发梢微翘的脑袋率先探了进来。
"Surprise！"喻稚安眼睛一亮，看到并排坐着的云岁和叶雨霁，立刻像只大型犬一样窜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知名甜品店logo的精美纸袋，"小云岁！想死你稚安哥了！哎呀，这位就是小雨霁吧？果然和沈大少说的一样，跟个小仙童似的！"
他身后，傅寒雨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来，手里也提着东西，是一个包装雅致的水果篮和一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
他对晏笙点了点头，目光也温和地落在云岁和叶雨霁身上，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感觉好些了吗？"
云岁看到他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稚安哥！寒雨哥！你们怎么来了？"
他这几天虽然被照顾得很好，但除了沈家兄弟和医生护士，确实没见什么外人，此刻看到熟悉的朋友，心里很高兴。
叶雨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陌生人惊得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云岁身边靠了靠，抱着玩偶的手指收紧，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安，悄悄打量着闯进来的两个人。
喻稚安把手里的大袋子往云岁床边的柜子上一放，叉着腰，故作生气状："什么叫‘怎么来了’？你都住院了，我们能不来吗？！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寒雨差点把人家老巢都给掀了！"
他说着，还夸张地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傅寒雨。
傅寒雨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将水果篮和花束放好，走到云岁床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裹着纱布的手，眉头微蹙："手上的伤，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按时换药，别沾水，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云岁乖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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