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岁确实撑不住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趴在床边沉睡的晏笙，又看了看守在旁边的沈研和夏予，心里是久违的踏实感。
他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几乎是瞬间，就再次沉入了睡眠。
沈研和夏予在病房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云岁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才相视一眼，轻轻起身。
就在这时，趴在床边的晏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惊醒过来。
他第一时间就看向病床上的云岁，确认他依旧在安稳睡着，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立刻警惕地看向病房里的另外两人。
看清是沈研和夏予，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会儿。"
沈研轻声道，"岁岁刚才醒了一下，喝了点水，又睡过去了。看起来精神还算稳定。"
晏笙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云岁安静的睡颜上，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站起身，小心地替云岁掖了掖被角，又轻轻拨开他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对沈研和夏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出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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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乐园
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晏笙揉了揉依旧刺痛的眉心，看向沈研，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是郑重的："这次，多亏了你们提供的线索，才能这么快找到地方，把岁岁救出来。沈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沈研轻轻摆了摆手，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晏总言重了。这次……其实主要是家里那个小朋友的功劳。"
"小朋友？"晏笙微怔，随即想起沈家那个被从拍卖会带回来去的少年。
"是雨霁。"
沈研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低了些，眼神里带着后怕，"那天，我和小恒在家里书房讨论岁岁失踪的事情，猜测可能和哪个地下组织有关，雨霁……他刚好在门外。"
沈研的思绪回到了几天前那个混乱的下午——
沈家主宅的书房里，气氛凝重。
沈研刚和晏笙通过电话，得到一些模糊的线索指向一个国际人口贩卖的暗网组织，但具体地点难以锁定。
沈恒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不停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哥！就没有更具体的消息了吗？那个什么‘乐园’到底在哪儿？！"沈恒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失控。
就在这时，书房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叶雨霁端着一杯温水，似乎是来给沈研送药的。
他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端着水杯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他极度恐惧的词汇。
"小雨？"沈恒注意到他，立刻放柔了声音，走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杯子，"你怎么来了？不舒服吗？"
叶雨霁却猛地缩回手，水杯里的水晃出来了一些，溅湿了他的手指。
他没有看沈恒，而是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沈研，嘴唇哆嗦着，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乐……园……？"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沈研和沈恒心头。
沈研立刻站起身，走到叶雨霁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雨霁，你知道‘乐园’？你知道那个地方？"
叶雨霁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双手抱住头，发出小动物般痛苦的低鸣。
记忆的碎片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冲撞——阴暗潮湿的通道、冰冷的金属栏杆、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还有那些穿着黑制服、面目模糊的人影……
"头疼……好疼……"
他呜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黑黑的屋子……很多很多房间……有……有红色的灯……在……在码头……很大的……生锈的船……旁边……"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每一个词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沈恒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想上前抱住他，又怕刺激到他。
叶雨霁越说越快，也越说越混乱，到最后几乎是尖叫着喊出几个模糊的地名和方位词，然后，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睛向上翻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雨霁！！"沈恒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险险地将人接住，抱在怀里。
叶雨霁已经失去了意识，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哥！他晕过去了！"沈恒急的要命。
沈研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立刻拨通家庭医生的电话，然后和沈恒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叶雨霁抱到沙发上。
他看着少年紧闭的双眼和痛苦的神色，知道这是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撕开的代价。
但叶雨霁拼尽全力给出的这些碎片，太关键了。
"我们根据雨霁那些混乱的描述，结合晏总你之前查到的信息，还有寒雨他们那边动用的一些关系，反复核对地图和卫星图像，最后才大致锁定了那片废弃的港口工业区。"
沈研的声音将晏笙从回忆的叙述中拉回现实，"那片区域很大，很复杂，如果没有雨霁提供的那些细节特征，我们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定位。"
他顿了顿，眼底是深深的担忧："雨霁说完那些话，直接晕了过去，高烧不退，噩梦不断，这几天才稍微稳定下来，醒过来的时间也不长。医生说，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被强烈触发。他……他当初可能就是从那个地方被带走的，只是后来又被转手卖到了严家。"
沈研的声音有些艰涩，"被转卖前，他可能因为状态太差，那些人放松了警惕，没像对待其他‘商品’那样做更严密的措施，才让他对周围环境还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晏笙听着，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那个叫叶雨霁的少年经历坎坷，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环。
这次，确实是阴差阳错，多亏了那个孩子痛苦记忆的闪现。
"他……现在怎么样了？"晏笙问，语气里带着关切。
"刚醒没多久，比岁岁早不了多少。"
沈研叹了口气，"小恒守着他，寸步不离。精神还是很差，怕人，不说话，但好歹是醒过来了。"
晏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份人情，远比想象中更重。
不仅仅是线索，还有一个孩子重新撕裂伤口的痛苦。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
云岁在医院住了几天，输液、检查、静养，手上的伤和身体的虚弱都在慢慢好转。
晏笙几乎寸步不离，只在处理后续事务时才短暂离开，每次都千叮万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云岁是否安好。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病房的窗户洒下一片温暖。
云岁精神好了不少，靠在床头，听晏笙跟他说起这次营救的详细经过，尤其是提到多亏了叶雨霁提供的线索。
"小雨？"
云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在学校湖边写生时遇到叶雨霁的场景，心里又软又疼，"他……他怎么样？沈研哥说他当时晕过去了，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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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双人病房
晏笙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点了点头："沈研说他比你早醒一点，但精神损耗很大，一直很怕人，不说话。不过，他之前好像就挺喜欢你的。"
听到这话，云岁心里一动。
他想起叶雨霁那双总是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还有那个像小动物蹭蹭一样表达喜欢的脸颊贴贴。
"哥哥，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云岁仰起脸，眼里带着请求。
晏笙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脸色，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陪你过去。不过不能待太久，你还需要休息。"
沈研和叶雨霁的病房就在同一层楼的另一侧。
晏笙用轮椅推着云岁过去——虽然云岁觉得自己能走，但晏笙坚持，他也就乖乖坐着了。
推开病房门，里面的光线调得很柔和。
沈研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平板，听到动静抬起头。
叶雨霁则半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沈研哥。"云岁轻声打招呼。
沈研看到他们，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岁岁来了？感觉好些了吗？"
他的目光也关切地落在云岁身上。
"好多了，谢谢沈研哥关心。"云岁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床上的叶雨霁。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叶雨霁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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