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幻觉


    手腕和脚腕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血丝。


    骤然获得自由,云岁却一时站不起来,手脚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和电击而麻木无力,肌肉酸痛。


    黑制服像来时一样,毫不客气地将他架起,拖离了那张椅子,拖出了这个房间。


    再次被扔回那个狭小的囚室时,云岁几乎是摔倒在床铺上的。


    门在身后关上,落锁。


    世界重新被寂静包裹。


    云岁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身体里药物的效力还在持续,那股燥热未曾完全消退,混合着电击后的酸痛和束缚带来的擦伤疼痛,一起折磨着他。


    但更深的疲惫来自精神,那种全力构筑内心屏障抵抗外界侵蚀的消耗,几乎掏空了他。


    他躺了很久,才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粗糙枕头里。


    眼泪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安静的流泪,肩膀微微耸动,将所有不敢在人前显露的恐惧、委屈、恶心、愤怒和深深的思念,都发泄在这片无人看到的黑暗里。


    哭累了,眼泪慢慢止住。


    他翻过身,望着天花板那点恒定不变的光源。


    明天还会被带出去吗?


    还会面对那些吗?


    他不敢细想。


    他只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用同样的方法。


    想着哥哥,撑下去。


    哪怕只是徒劳的精神胜利,哪怕只是延缓崩溃的时间。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和破皮的地方,又想起脚腕上同样的伤。


    得处理一下……不能发炎。


    他慢慢坐起身,环顾这间简陋到极致的屋子。


    没有水,没有药,甚至连一块干净的布都没有。


    他想起那瓶还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挪过去,拿起瓶子,犹豫了一下。


    水是干净的,至少看起来是。


    他小心地倒出一点点在掌心,一点一点地清洗手腕上的伤口。


    清水冲刷过破皮的地方,带来细微的刺痛,但也带走了些微的血污。


    没有布,他就用自己的衣角,尽量干净的内侧,轻轻蘸干。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快要虚脱。


    重新躺回床上,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倦怠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黑暗和寂静再次成为主宰。


    但这一次,他闭上眼睛前,脑海中清晰浮现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门和惨白的灯光,而是晏笙温暖含笑的眼睛。


    "哥哥……"他在心里,用尽全力地默念,"快点来……"


    "我好想你……"


    "我快撑不住了……"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念头是:明天,如果还有明天,他得想办法,让自己更耐痛一点,更会想哥哥一点。


    这是他仅有的武器了。


    *


    第二天,云岁是在一阵粗暴的推搡中醒来的。


    昨天的后遗症还在,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身体里残留的药物让四肢依旧有些虚软,手腕和脚踝上被束缚带磨破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清醒,就被两个和昨天一样的黑制服男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走!"


    其中一个男人言简意赅,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急躁。


    云岁的心沉了一下。


    又要去那个房间吗?


    又要面对那些……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对方力气太大,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带出了那个狭小的囚室。


    外面的长廊依旧昏暗,空气沉闷。


    但这次,他们并没有走向昨天那个方向,而是拐向了另一条通道。


    云岁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去上课?


    那要去哪里?


    他试图观察周围,但视线因为昨日的折磨和身体的不适而有些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通道尽头似乎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老实点!"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低喝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掐得云岁胳膊生疼。


    他们带着他来到那扇金属门前。


    其中一个男人掏出一张磁卡,在门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又输入了一长串密码。


    "嘀嘀"两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装修风格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房间。


    光线明亮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不像消毒水那么刺鼻。


    房间里有沙发,有茶几,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看起来像是个简陋的会客室。


    但此刻,房间里空无一人。


    "进去,等着。"黑制服将云岁推进房间,冷冷地丢下一句,然后和同伴退了出去。


    金属门再次关闭,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云岁站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有些茫然,更深的警惕涌上心头。


    客户要见他?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排斥感瞬间包裹住了他。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任何可能用来防身,或者逃离的东西。


    但这里和那个囚室一样干净,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走到离门最远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一半是因为残留的药效和不适,一半是因为恐惧和即将面对未知的绝望。


    不能这样。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更清醒,更冷静。


    哥哥一定会来的。


    他昨天是这样想的,今天也要这样想。


    他必须相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就在云岁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死寂的等待逼疯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脚步声,而是一种更混乱,甚至夹杂着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


    云岁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起来。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快速转动的声音。


    "咔哒!"


    金属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眼的光线从门外涌入,让云岁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逆着光,他首先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干脆利落到近乎凶狠地将原本守在门外的两个黑制服男人放倒在地,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然后,一个让他几乎以为是自己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晏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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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不是幻觉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


    他身后,还跟着喻稚安和傅寒雨。


    他们同样穿着便于行动的装束,喻稚安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眼神锐利,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云岁呆呆地看着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是梦吗?


    还是药物产生的幻觉?


    不然……不然怎么会看到哥哥和稚安哥他们?


    "岁岁——!"


    晏笙几乎是吼出了他的名字,几步就跨到了他面前。


    然后,云岁感觉自己被一双坚实的手臂,用力地拥进了一个熟悉到让他瞬间落泪的怀抱里。


    是哥哥。


    真的是哥哥。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那熟悉的柑橘气息混合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如此真实地将他包裹。


    云岁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轰然决堤。


    他伸出同样微微颤抖的手,紧紧、紧紧地回抱住晏笙,把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浸湿了晏笙的衣领。


    "哥……哥哥……"


    他哭得语不成调,声音破碎沙哑,只有这两个字,被他反反复复地喊出来,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晏笙感觉到怀里身体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眼泪,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揉碎。


    他更用力地抱紧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云岁汗湿冰冷的发间,一遍遍拍抚着他单薄颤抖的背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事了,没事了,宝宝……哥哥来了,不怕了,不怕了,对不起,是哥哥来晚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也哽住了,抱着云岁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身体里,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这几日所有的分离与担惊受怕。


    喻稚安和傅寒雨也快步走了进来。


    喻稚安看到云岁这副样子,眼睛瞬间就红了,骂了句脏话,别开脸,不忍再看。


    傅寒雨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云岁露出的手腕和脚踝上那些明显的红痕和破皮上,眼神沉了沉。


    晏笙抱着云岁,感受着他从嚎啕大哭渐渐变成无声的抽泣,身体却依旧在细细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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