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笙看着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想了想,问道:“手上的伤,还有桑折月的事,你要不要先跟苏曦说一下?”
云岁心里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苏曦。
那些从桑折月嘴里说出的污言秽语,他一个字都不想重复给苏曦听,太脏了。
可转念一想,桑折月现在名义上还是苏曦的男朋友,他做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苏曦有权利知道真相,也该彻底认清这个人的真面目了。
他不能替苏曦做决定,但至少要把事实摆在她面前。
"哥哥,"云岁蔫蔫地靠在晏笙肩上,"你帮我拿着电话,我给曦曦打个电话吧。"
晏笙接过手机,找到苏曦的号码拨了出去,然后贴到云岁耳边。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岁岁?"苏曦的声音传来,听着还有些疲惫。
"曦曦,"云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我今天碰到桑折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苏曦的声音低了下去:"哦,是吗。"
云岁斟酌着用词,把今天在甜品店看到桑折月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以及后来两人发生冲突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他刻意隐去了桑折月那些不堪入耳的原话,只含糊地说"他说了些很难听的话,关于你和联姻的",也略过了自己被推倒受伤的细节,只说"我们起了点冲突"。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云岁说完,心里有些忐忑,怕苏曦承受不住。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半天,苏曦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出乎意料的平静。
"岁岁,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替我出头。"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努力扬起了一点:"等我这边事情忙完,过两天去找你玩,给你带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草莓挞,好不好?"
云岁总觉得苏曦的反应有点不对劲,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按照他对苏曦的了解,听到这种消息,就算不立刻爆炸,也该是伤心愤怒的,怎么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苏曦那边就接着说:"岁岁,我这边现在还有点事,得先挂电话了,我们晚点再聊?"
"啊?哦,好,那你先忙。"云岁只好应下。
"嗯,拜拜。"
电话挂断了。
云岁握着手机,眉头微微蹙起,对晏笙说:"哥哥,我怎么觉得曦曦怪怪的,她好像没那么难过?"
晏笙眸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也许她早就有所察觉,或者……已经做了决定。"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某家高级西餐厅。
装修雅致的独立包厢外,苏曦缓缓放下手机。
她并没有立刻返回包厢,而是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女士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妆容精致却难掩憔悴的脸。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扑了扑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里回荡着云岁刚才的话,还有桑折月那张曾经让她心动,如今却只觉得陌生的脸。
心痛吗?
好像已经麻木了。
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原来他一直是那么想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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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发烧
原来所谓的温柔体贴,在背后是如此不堪。
也好。
她抽出纸巾,仔细地擦干脸上的水渍,然后从手包里拿出粉饼和口红,对着镜子,一点点补好妆容,掩盖掉所有的脆弱和狼狈。
她推开包厢厚重的门,重新走了进去。
包厢环境优雅静谧,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
而在餐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但五官极其出色,鼻梁高挺,唇色很淡,组合在一起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明明处于一种需要仰视他人的姿态,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仿佛他才是这个空间的主宰。
看到苏曦回来,沈屿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苏曦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并没有立刻坐下。她迎上沈屿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清晰地开口说道:
"沈先生,我考虑清楚了。我同意这笔交易。"
沈屿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那淡色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旁边的文件夹里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苏曦。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苍白得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合作愉快,苏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金属质的冷感,却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不适。
*
车子平稳地驶入庄园,停稳。
晏笙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副驾上那个从挂了和苏曦的电话后就一直靠窗假寐的小家伙。
"岁岁,到家了。"他声音放得很轻。
云岁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地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车窗外,然后又缓缓闭上,不仅没动,反而像是浑身骨头被抽走了一样,往座椅里又缩了缩,从鼻子里发出哼唧声。
晏笙看着他这副明目张胆耍赖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他无奈地低笑一声,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俯身,手臂穿过云岁的膝弯和后背,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出来。
云岁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受伤的右手被小心地护在他俩身体之间,连脚尖都透着一股"我柔弱不能自理"的娇气劲儿。
明明只是手掌受了点皮外伤,此刻却像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晏笙抱着他,稳步走进主宅,穿过客厅,径直往二楼卧室走去。
林姨见状,只是了然地笑了笑,并没有上前打扰。
进了卧室,晏笙刚想把怀里这团"软骨头"放到床上,云岁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却骤然收紧,不仅没松手,反而用力往下拉了拉。
晏笙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微微弯下腰,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怎么了?"晏笙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柔声问。
云岁也不说话,就那么眨巴眨巴眼睛,长睫像小刷子一样扇啊扇,眼神里写满了"我不舒服我要抱抱我不让你走"。
晏笙被他这无声的撒娇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维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空出一只手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周岩的电话。
"周岩,下午的行程全部推迟,或者你看着处理,我今天不过去了。"
他言简意赅地吩咐完,也不等对方回应,便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随手丢在床头柜上,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云岁的鼻尖,语气带着纵容的无奈:"好了,小祖宗,公司不去了,今天下午都陪你。现在可以放开哥哥,让我去换个衣服了吗?穿着西装抱你不舒服。"
云岁得到了想要的承诺,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环着他脖子的手臂,乖乖地任由晏笙把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晏笙直起身,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又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
整个过程,云岁的目光就一直眼巴巴地跟着他转。
等晏笙换好衣服回到床边,云岁立刻很自觉地往里面挪了挪,给他空出位置。
晏笙掀开被子上床,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右手,将人整个圈进自己怀里,让他舒舒服服地枕着自己的手臂。
云岁在他怀里找了个最惬意的姿势,满足地蹭了蹭,然后仰起头,在晏笙的下巴上轻轻啄吻了一下,带着满满的依赖和心安。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就在晏笙以为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又含糊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哥哥……等睡醒了……我要吃那个栗子蛋糕……"
晏笙低头,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轻轻吻了吻云岁的额头,低声回应:
"好,睡醒就吃。"
午后宁静的阳光渐渐西斜,云岁是在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燥热中醒来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喉咙干得发疼,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
他下意识地往晏笙那边蹭了蹭。
哥哥身上凉凉的,贴着很舒服。
晏笙在睡梦中感觉到怀里像个小火炉一样滚烫,立刻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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