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久到云岁几乎要以为哥哥不会回答,或者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别瞎问"带过。


    "有。"


    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只有一个字,却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云岁毫无防备的心湖。


    云岁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了。


    他枕在晏笙腿上的脑袋像是突然被灌了铅,变得沉重无比。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拧了一下,又酸又涩,一种陌生的不开心迅速蔓延开来,让他几乎无法维持平静的表情。


    他猛地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敢再去看晏笙的眼睛,生怕泄露了自己这莫名其妙却又真实无比的难过。


    原来……哥哥真的有喜欢的人。


    会是谁呢?


    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不敢再问下去了,怕听到某个具体的名字,怕那个名字与自己毫无关系。


    可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又驱使着他,想知道更多,哪怕多一点点关于那个"幸运儿"的信息。


    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仰起脸,用刻意活泼的语气问:"那……哥哥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呀?"


    晏笙深邃的目光落在他强装无事的小脸上,指尖轻轻卷起他一缕发丝,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岁岁这是在打探哥哥的理想型?"


    被戳中心思,云岁耳根发热,却更用力地抱住晏笙的腰,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睡袍柔软的布料里,声音闷闷地撒娇:"告诉我嘛,哥哥~我想知道!"


    他感觉到晏笙似乎轻笑了一下,然后头顶传来缓慢的叙述:


    "嗯……大概要听话一点,但又不能太没主见。"


    云岁在心里默默点头:我听话的!我也有主见!


    "偶尔会有点小脾气,但很好哄。"


    云岁继续对号入座:我也有小脾气!哥哥一哄我就好了!


    "爱撒娇。"


    这一条让云岁心跳漏了一拍,他此刻不正是在撒娇吗?


    晏笙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才继续道:"头发……长一点比较好,要摸起来很软。"


    云岁下意识地蹭了蹭枕着的腿,自己的头发又长又软,哥哥经常摸。


    "要在我身边,我能一直看着,照顾着。"晏笙最后补充道,语气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


    第47章 回不去


    每听一条,云岁的心就沉一分,却又奇异地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


    这些特质……这些特质……


    他完全没敢往自己身上想,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个大胆又卑劣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些好像我也可以做到啊?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有可能成为哥哥喜欢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着。


    紧接着,一个更自私的愿望涌上心头:他希望哥哥可以早点"移情别恋",不要再喜欢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了。


    最好……最好能喜欢上……


    他猛地掐断了这个危险的思绪,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随之而来。


    云岁,你真是个坏孩子。


    你怎么可以喜欢上把你养大的哥哥?


    你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私心,就不希望哥哥得到幸福?


    你明明知道哥哥不是那种会轻易移情别恋的人。


    他觉得自己卑鄙又贪心,像一个偷偷觊觎着不属于自己宝藏的小偷。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晏笙的睡袍里,仿佛这样就能藏起自己滚烫的脸颊和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怎么了?"晏笙察觉到他的安静,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垂。


    云岁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死死按下去,闷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


    他闭上眼睛,假装入睡,心里却乱成一团。


    枕着的腿是如此温暖可靠,鼻尖萦绕的气息是如此令人安心,可这一切,似乎都即将因为一个"哥哥喜欢的人"而变得不同了。


    *


    那个让一切变得不同的夜晚,发生在云岁高二那年的深秋。


    喻稚安搞定了家族企业的一个大项目,兴奋得不行,非要拉着傅寒雨和晏笙庆祝。


    晏笙本不想去,但架不住喻稚安在电话里软磨硬泡,说什么"项目成功小云岁也有功劳",其实就是云岁偶然给的一个设计灵感被采纳了,硬是把人给拽走了。


    那晚他们具体喝了多少,云岁不清楚。


    他只知道快十一点的时候,是傅寒雨扶着晏笙回来的。


    晏笙很少醉到这种程度,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傅寒雨身上,领带扯得松松散散,眼神迷蒙,平日里那份沉稳冷峻荡然无存,倒是平添了几分罕见的……脆弱?


    "交给你了,"傅寒雨小心地将晏笙的手臂搭在云岁肩上,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些,“带了些醒酒汤在厨房,需要就热一下。"


    他看了眼靠在少年身上显得格外沉重的晏笙,眉头微蹙:"稚安太胡闹,灌得太狠。麻烦你照顾他了。"


    这句难得的抱怨让云岁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正要点头,就听见傅寒雨又嘱咐:"他要是闹腾就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直到确认云岁稳稳扶住了人,傅寒雨才松开手,临走前还揉了揉云岁头发:"辛苦了。"


    晏笙闻到熟悉的气息,便顺从地靠了过来,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肩膀,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浓重的酒气。


    云岁费力地把人扶到床边,想让晏笙躺下,可晏笙却像是没了骨头,抱着他不肯松手,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云岁只好半抱着他,一起跌坐在柔软的大床上。


    "哥哥,你先躺好,我去给你倒水。"


    云岁试图掰开他环在自己肩上的手。


    晏笙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温热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少年敏感的颈部皮肤。


    云岁浑身一僵,一股陌生的战栗感从脊椎窜上来。


    "岁岁……"


    晏笙低哑地唤他,声音因为醉酒而格外黏稠,有种说不清的依赖。


    "我在,哥哥。"


    云岁心跳有些乱,尽量放柔声音安抚他,"你先放开我,我去倒水。"


    晏笙似乎听进去了些,手臂的力道松了松。


    云岁趁机想站起身,却被晏笙带着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间,云岁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床上。


    晏笙撑在他上方,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蒙着一层醉意朦胧的水光,正直直地凝视着他。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物,云岁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炽热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停滞了。


    晏笙缓缓低下头,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越来越近,目标是……他的嘴唇。


    那一瞬间,云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就在那唇瓣即将碰触到的前一刻,某种本能让他猛地偏过头——


    那个带着酒意的吻,最终落在了他的嘴角。


    温热、柔软,一触即分,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晏笙似乎因为这个落空的吻而不满,眉头蹙起,又低头在他颈侧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大狗,最终体力不支,彻底卸了力道,沉沉地压在他身上,不动了。


    云岁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嘴角那残留的触感如同烙印般清晰。


    颈侧被呼吸拂过的地方还在发烫,身上是哥哥沉甸甸的重量和炽热的体温。


    他能闻到哥哥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混杂着酒意,能听到耳边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可他的心跳,却如同脱缰的野马,狂乱地撞击着胸腔,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不是惊吓。


    在偏过头躲开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的,竟然是……失落。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在期待那个吻。


    ……


    原来,他对哥哥的依赖,对哥哥的占有欲,看到哥哥和别人亲近时心里泛起的细微酸涩……


    所有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叫做喜欢。


    不是对亲人的喜欢。


    是想要触碰,想要靠近,想要独占的那种喜欢。


    这个发现让他惊慌失措,又无处可逃。


    他就那样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任由身上的人沉睡着,一整晚,心乱如麻。


    从那一晚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


    第48章 狗头军师


    第二天清晨,晏笙生物钟很准,醒来时臂弯里还窝着个暖烘烘的身体。


    云岁睡得正沉,长发散了一枕,脸颊还带着睡意的红润。


    没像往常那样由着他多赖几分钟,晏笙直接掀开被子,手臂穿过云岁膝弯和后背,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