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
画上的晏笙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手里拿着他们一起读过的《小王子》。
画完最后一笔,他没有把画挂起来,也没有拿给任何人看,而是仔细地卷好,用丝带系上,藏在了保险箱里。
那里,有他小时候的兔子玩偶,有晏笙送他的第一块手表,现在,又多了一幅不能言说的画。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下午的自由搏击课照常在训练室进行。
热身过后,教练正在指导云岁练习一组组合拳后的快速闪避。
云岁全神贯注,向后撤步时,脚踝却意外地绊到了自己的另一只脚,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后倒去。
他惊呼一声,下意识闭上眼,预想中摔在硬实地垫上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一只坚实的手臂及时从他身后环过,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背脊,另一只手则迅速扶住了他挥出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捞了回来。
云岁后背撞进一个温暖熟悉的胸膛,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小心。"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云岁一抬头,就撞进晏笙深邃的眼眸里,不知何时出现在训练室的哥哥,此刻正微微蹙眉看着他。
"晏先生。"教练连忙打招呼。
晏笙对教练点了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云岁有些发白的脸上:"您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教练离开后,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晏笙没多说什么,只是重新调整了姿势:"刚才那组动作,发力点不对,重心才会不稳。看我示范。"
他亲自演示,动作精准而充满力量,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清晰透彻。
有晏笙在身边亲自指导和保护,云岁安心了许多,学得也格外认真。
中场休息时,云岁累得直接盘腿坐在地垫上,小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晏笙拿起一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却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俯身,一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将瓶口凑到他唇边。
"慢慢喝。"
这个近乎半拥的姿势让云岁微微一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汗湿的发丝传来。
他顺从地就着晏笙的手小口喝水,冰凉的水液滑过喉咙,却丝毫没能降低脸上攀升的热度。
他垂着眼睫,不敢看近在咫尺的人,只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
等他喝完,晏笙很自然地就着同一个瓶子,仰头也喝了几口。
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云岁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滚动的喉结,感觉自己刚刚平复些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又练了约莫半小时,晏笙看了眼云岁通红的小脸和微微发颤的手臂,适时叫了停。
"今天到这里。"
他伸手,将还在地垫上喘气的云岁拉了起来。
少年浑身都汗湿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软绵绵地没什么力气,借着晏笙的力道才站稳。
晏笙扶着他,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薄薄运动服下,因为过度运动而微微颤抖的肌肉。
他皱了皱眉:"明天必须减量。"
"我能坚持的……"
云岁小声抗议,声音却带着疲惫的沙哑。
晏笙没理会他这点倔强,半扶半抱地将人带出训练室:"去洗澡,换身干爽衣服,准备吃饭。"
走到楼梯口,云岁试图自己上楼,腿却一软。
晏笙干脆手臂一用力,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哥哥!"
云岁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环住晏笙的脖子,脸颊瞬间爆红。
"省点力气。"
晏笙语气平淡,抱着他稳步上楼,直接走进主卧的浴室,"洗干净再下来。"
他将云岁放下,转身带上了浴室门。
云岁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少年纤细的脖颈和脊背滑落。
云岁站在花洒下,有些发愣。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的温度在水流的冲刷下依然顽固地保持着热度。
最近这是怎么了?
只要一靠近哥哥,脸上就跟发了烧似的,心跳也乱七八糟。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四溅。
该不会是……被那个变态江屿影响了吧?
也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害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事情发生后第二天,大家投来的那些关切眼神,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生,居然鼓起勇气跑来跟他说:"云岁,不是你的错。"
"长得好看又没有错,是那个人脑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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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长发
当时他只顾着尴尬和道谢,现在回想起来……
"哎呀!"
他小声叫了一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那些奇怪的联想拍散,"想什么呢!"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了,哥哥还在下面等着一起吃饭呢。
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晚上,云岁趴在柔软的大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晏笙坐在床边,掌心倒上药油,搓热后,熟练地覆上他小腿一处新增的淡青色淤痕,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让云岁最后那点清醒的意识也渐渐涣散。
他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在彻底沉入梦乡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轻飘飘地掠过:看吧,他和哥哥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自己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脸红心跳,肯定只是因为长大了,对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有点不好意思罢了。
对,就是这样。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彻底睡熟了。
晏笙揉完了最后一处淤青,仔细替他掖好被角,关掉了床头灯。
月光如水银般泻入室内,映照着少年恬静的睡颜,和他手腕上那圈已经戴得有些习惯了的皮质护腕。
*
初二开学后的某个周末,云岁正用平板电脑细致地勾画着线条。
这是他在一个同好论坛接的私人稿约,要求绘制一个"气质空灵、雌雄莫辨的长发美少年"。
金主给的参考图都很模糊,只反复强调一定要有仙气。
他画得专注,几缕原本就有些长的发丝垂落下来,扫在屏幕和手背上,带来细微的痒意。
"哇——"旁边传来苏曦压低了的惊叹声。
她今天来找云岁玩,两人刚结束一场游戏这人就叫了一声,完了拿起一个平板摆弄,说什么来不及了。
她只好凑了过来,盯着屏幕上已经初具雏形的线稿,"这个设定好带感!长发美人什么的……"
她的目光在屏幕和云岁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伸手轻轻撩起云岁耳侧的一缕头发比划着:
"云岁,我说真的,"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的骨相真的太绝了,五官又这么精致,皮肤还白……你要是肯留长发,绝对比你这画里的人还好看!到时候就不是什么小帅哥了,得是小仙男!"
云岁被她夸张的形容逗得想笑,但心里却微微一动。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画稿,画中少年长发如瀑,确实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独特气质。
若是往常,这种话他听听也就过了,并不会往心里去。
但也许是连日来反复琢磨如何表现长发的魅力,也许是苏曦此刻的语气格外认真,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长过耳垂,柔软地蜷曲在颈侧的发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悄悄缠绕住了他的心。
当天晚上,晏笙替他吹头发时,指尖拂过明显长了的发梢:"头发有点长了,周末带你去修剪一下?"
云岁转过身,仰起脸,眼睛在灯光下显得特别亮:"哥哥,我想留长发,可以吗?"
晏笙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少年过分精致的脸,目光从清秀的眉眼落到小巧的下巴,停留了许久。
"好。"
他终于开口,应了下来。
*
决定留长发后的头两个月,是最难熬的。
头发倔强地长到了肩膀上方,处在一种尴尬的长度。
扎起来只能揪住一小撮,碎发会不停地往下掉。
散着吧,发尾又正好戳在脖颈和锁骨上,随着走路或转头,带来一阵阵细密刺痒。
云岁被折腾得有些烦躁,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时,注意力总被脖子上的刺痒分散,身体不自觉地小幅度扭动,像只试图摆脱项圈的小猫,手也下意识地往后颈挠。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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