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这个男孩还蜷缩在噩梦中瑟瑟发抖 而现在,他清脆的笑声已经能填满整个晏宅。
"晏少爷,您的咖啡。"林姨将骨瓷杯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脸上浮现慈爱的笑容,"小少爷最近活泼多了。"
晏笙微微颔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确实,云岁的变化有目共睹。
噩梦频率从每晚减少到一周一两次,体重增加了三斤,脸颊也不再是初见时那种不健康的苍白。
更重要的是,男孩眼中那种惊弓之鸟般的惶恐已经逐渐被孩童应有的好奇与活力取代。
"林姨,"晏笙突然开口,"您觉得云岁现在状态怎么样?"
林姨似乎早料到这个问题,擦了擦手道:"身体是结实多了,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就是太依赖您了。除了您,他几乎不跟其他人交流。昨天老周想带他去公园玩,他非要等您一起。"
晏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着圈。
这正是他最近思考的问题。
过去一个月,他几乎全天候陪伴着云岁,从晨起刷牙到睡前故事,事无巨细。
这种亲密无间确实给了男孩急需的安全感,但长远来看……
"他需要同龄玩伴。"晏笙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姨点点头:"八岁的孩子,是该上学的年纪了。我孙子那么大的时候,整天跟同学疯跑,回家时膝盖上全是擦伤。"
她顿了顿,意识到这个比喻不太恰当,赶紧补充,"当然,小少爷情况特殊。"
晏笙没有回应,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云岁似乎跑累了,正坐在草坪上小心翼翼地观察一朵野花,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那个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打破。
但正是出于爱,有时候必须做出艰难的决定。
当晚的睡前故事时间,晏笙特意选了《小王子》中狐狸请求被驯养的那一章。
云岁像往常一样蜷在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胸前,兔子玩偶被紧紧搂在臂弯里。
"''''如果你驯养了我,''''狐狸说,''''我的生活就会充满阳光……''''"晏笙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他感觉到怀里的孩子呼吸变得深长,知道云岁快要睡着了。
"晏笙哥哥,"云岁突然开口,声音因困倦而显得软糯,"我是你的玫瑰吗?"
晏笙愣了一下。
这个比喻太过精准,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合上书,轻轻抚摸男孩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问?"
云岁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因为你花在我身上的时间,让我变得很重要。"
这句话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晏笙心上。
他放下书,将男孩转过来面对自己:"云岁,看着我。"
男孩困倦地眨着眼睛,但还是乖乖照做。
"无论有没有花时间,你本身就很重要。"晏笙一字一句地说,确保每个字都刻进男孩心里,"不是因为我把你当玫瑰,而是因为你是云岁。"
这个回答似乎让男孩很满意。
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左边脸颊浮现出那个可爱的小酒窝。
但晏笙知道,现在是时候提出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多日的话题了。
"云岁,"他尽量让声音显得随意,"你想不想认识一些新朋友?"
男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像周叔叔那样的朋友吗?"
"不,是像你一样大的小朋友。"晏笙斟酌着词句,"比如……去学校认识的那种。"
他感觉到怀中的小身体瞬间绷紧了。
云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兔子玩偶的长耳朵:"我必须要去吗?"
"不是必须。"晏笙立刻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继续请家教来家里上课。"
云岁沉默了很久,久到晏笙以为他睡着了。
但当他低头查看时,发现男孩正咬着下唇,大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晏笙哥哥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云岁终于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因为我总是打扰你工作……"
"不是。"晏笙斩钉截铁地否认,将男孩搂得更紧了些,"我从不觉得你麻烦。"
"但是,"云岁抬起头,眼神出奇地清醒,"如果我去上学,你就能专心工作了,对不对?周叔说你为了陪我,推掉了好多重要的事情。"
晏笙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早该知道,这个敏感的孩子会察觉到一切。
他捧起云岁的小脸,认真地说:"听着,我确实希望你多接触同龄人,这对你有好处。但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等。工作永远做不完,而你……你更重要。"
这句坦白似乎触动了云岁。
他扑进晏笙怀里,小脸埋在对方颈窝处:"我想试试去上学。"
晏笙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你确定?"
云岁点点头,发丝蹭得晏笙下巴发痒:"嗯。因为我不想让晏笙哥哥为难。而且……"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勇敢的微笑,"而且我知道,放学后你一定会来接我的,对不对?"
这个笑容几乎击碎了晏笙最后的犹豫。
他将男孩紧紧抱住,感受着那颗小小的心脏贴着自己跳动:"当然。每天都会。"
做出决定后,晏笙立刻行动起来。
普通公立学校首先被排除,班级人数太多,老师难以给予云岁特殊关注。
经过多方考察,他最终选定了一所名为"橡树园"的私立贵族学校。
学校坐落在城郊一片森林旁,占地广阔,师生比例高达1:5,每个班级不超过15名学生。
"最重要的是,"周岩翻阅着学校资料向晏笙汇报,"他们有完善的心理辅导体系和安保措施。所有教职工都经过严格背景调查。"
晏笙点点头,手指轻敲桌面:"安排我和校长见面。不要正式预约,我要看看学校的日常状态。"
两天后,晏笙以潜在捐赠者身份低调参观了橡树园。
校长莫里斯是位六十多岁的教育学家,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言谈举止间透着老派绅士的风度。
他带着晏笙参观了明亮的教室、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和绿草如茵的足球场,期间绝口不提捐款的事,反而不断强调学校的教育理念。
"我们相信每个孩子都是独特的个体,晏先生。"莫里斯校长说,"教育不是流水线生产,而是帮助每颗种子按照自己的方式生长。"
这句话打动了晏笙。
参观结束后,他在校长办公室直截了当地说明了云岁的情况。
"我需要确保他在这里是安全的。"晏笙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不仅是身体上的安全,还有心理上的。"
莫里斯校长认真地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晏先生,恕我直言,您描述的这个孩子,最需要的不是特殊保护,而是被当作普通孩子对待的机会。"
见晏笙皱眉,他温和地补充,"当然,我们会密切关注他的适应情况,但不会让他感觉到自己被区别对待。那对孩子的成长反而有害。"
这个回答出乎晏笙的意料。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是问题的一部分。
过去一个月,他将云岁包裹在爱的茧房里,却忘了茧终有一天需要破开。
"您说得对。"晏笙罕见地承认了错误,"但我还是希望班主任能每周向我汇报他的情况。"
"这个自然。"莫里斯校长微笑,"毕竟,家长和学校的合作对孩子的成长至关重要。"
离开前,晏笙签下了一张足以重建半个学校的支票,只附加了一个条件,保密捐赠者身份。
"我不希望云岁因为我的关系受到特殊对待。"他解释道,"但也请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欺负他。"
莫里斯校长接过支票,意味深长地说:"晏先生,有时候,让孩子学会处理小冲突,是为他们将来面对大世界做准备。"
----------------------------------------
第8章 入学
回家的路上,晏笙一直在思考校长的话。
车驶入晏宅大门时,他看到云岁正坐在门廊的秋千上,晃着小腿等他。
男孩一见到车就跳下来,兔子玩偶夹在腋下,欢快地跑过来。
"晏笙哥哥!"云岁扑进他刚下车的怀抱,"我今天画了一幅画!"
晏笙将男孩抱起,走向门廊:"什么画?"
"我们的家!"云岁兴奋地说,小手比划着,"有林姨、周叔、周叔叔,还有你和我!"
晏笙看着那幅用色大胆的蜡笔画,心里某个角落柔软下来。
画中的每个人都笑得灿烂,云岁甚至给兔子玩偶也画上了笑脸。
最让他动容的是,男孩用金色的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阳光笼罩着整座房子。
"很美。"他由衷地赞叹,吻了吻男孩的发顶,"我们要把它挂在书房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