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刚回到自家别墅不久的白头翁,再度接到了雷耀扬打来的电话。
“本叔,有发现!”
“什么发现,说清楚点!”
心烦意乱的白头翁握着电话坐在二楼的观景台,示意身旁的跟班马仔散开。
“是这样的,我带人来到南生围这边的时候呢,刚好撞见那三个越南仔开车出来。
你交代我不要打草惊蛇,于是我就揸车跟了过去,你猜他们干什么去了!”
“耀扬,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卖关子了?一次性把话说完!”
雷耀扬这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着电话,眼睛死死盯着前边那台面包车。
笑道:“这三个越南仔开车到了佐敦,在佐敦一家酒店,把他们老妈给接走了。
看酒店里头的那些人,对他老妈倒是客气!”
白头翁沉声:“你怎么知道那是他妈老妈?”
“猛鬼和我说的,他说这三个越南仔刚到茶果岭的时候,就吵着要把他们老妈从难民营里接出来。
猛鬼当时没有管这回事,只是让他们自己赚到钱后想办法,看来已经有人收买他们了。
我说这三个越南仔当天开枪的时间点找的那么准,敢情不是本叔你身边有眼线,是林笑如身边有眼线!”
白头翁那边沉思了片刻,旋即开口。
“你认为,是和联胜的林怀乐在故意搞事?故意买通枪手,逼迫林笑如和我火拼?
结果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刚好赶上可乐他们出手,让我背了这个黑锅?”
“也不是没有可能,本叔,不怪我喜欢揣摩人心。
这种节骨眼上,不管谁找枪手去打林笑如,这笔账悉数都会算到你的身上。
和联胜明年要换庄,林怀乐想接棍,现在就得紧锣密鼓,借林笑如的力做出点成绩出来。
我想这也是这些枪手为什么只挑一个要被动家法的官仔森打,却没有开枪去打林笑如的原因。
这样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官仔森,和联胜那边也不会深究,但和联胜整个社团,以及林笑如的怒火却是被挑动起来了!
林怀乐可以照跟,顺理成章吃掉我们东星的地盘!”
雷耀扬一通分析,似乎有理有据,自诩食脑的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事情的真相。
一时间不禁一阵暗爽,心里忍不住赞自己太聪明了!
不过也怪不得他自作聪明,这个分析,确实是目前最为合理的解释。
哪怕是有人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他也会觉得那是痴人说梦!
什么叫林笑如把眼睛一闭,就对白头翁的行动计划了如指掌?
白头翁那边,也开始对雷耀扬的话持认可态度。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开口道。
“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事情是林怀乐做的,他理应竭力撇清和这三个越南仔的干系才是。
没道理还把他们老母接回来,再和这三个越南仔联络。
耀扬,我觉得你还是想办法把这三个越南仔抓回来,好好问问他们,再做打算!”
眼见自己的猜测被白头翁否定,谜之自信的雷耀扬当即不悦。
“本叔,林怀乐这人,在和联胜就一直标榜自己仁义当先。
他马上要和荃湾的大D争话事人,手底下养几个烂命仔也是合情合理的!
要不然我都想不通,为什么昨天他在庙街被我们打溃,今早又放话,要替和联胜踩进砵兰街来!”
白头翁那边当即恼火。
“你是说林怀乐,放话要替和联胜在砵兰街插旗?”
“是啊!不过林笑如昨夜来砵兰街搞事,已经被记那伙差佬给关进去了。
林怀乐没胆,也只是放放狠话,摆明了要等林笑如出来再动手!”
说着雷耀扬又不忘补充:“本叔,我还有件事情要提醒你,还记得我早先和你说过的那句话吗?
不管这三个越南仔是谁找的,到时候都把这个黑锅扣到骆驼头上!
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到时候赖在骆驼身上,不怕不能把他从龙头的宝座上拉下来!”
雷耀扬说了一大堆,只有这句话最让白头翁为之动心。
自昨日被陆冠华带进班房之后,他心心念念的,不正是这个结果吗?
显然,现在这伙越南仔是谁找来的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如何搞定这三个越南仔,让他们一口咬死是骆驼派他们去泼脏水的。
“耀扬,你有什么好办法没?”
“有!”
雷耀扬一边揸车,一边开口。
“这三个越南仔的底我都摸过了,他们三个之前在茶果岭做事,乜鬼生意都肯去接。
现在在南生围落脚,更是一心想吃口大茶饭,我打算和他们聊一聊.....”
雷耀扬话没说完,当即被白头翁打断。
“不行!他们能收你的钱,就能收骆驼的钱!
到时候反咬我一口,非但不倒骆驼,我反而更加被动!”
“本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前车加速,雷耀扬下意识踩了脚油门,继续说道。
“我打算先和他们谈妥利益,然后把他们老母绑回去。
这三兄弟看得出来,确实是挺孝顺的,到时候恩威并施,不怕他们不帮我们做事!”
白头翁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开口。
“可乐那边的事情你就先不要管了,好好帮我搞定这桩事情。
如果这次能赢骆驼,你就把湾仔的地盘全部让出来,交给司徒话事,你来油麻地,这边的地盘全部交给你做!”
“多谢本叔!”
雷耀扬心头一喜,待到白头翁那边把电话挂断之后,嘴角不免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谁说出来混,最能打的那个才好出头?
他雷耀扬打不过司徒浩南,但脑筋用得好,能替做大佬的排忧解难,白头翁连自己的陀地都肯交给他去做!
前面的面包车里头,三兄弟中的阿虎正在开车。
陪同老母坐在后座的阿渣时不时就训斥一声。
“阿虎,你怎么开车的?不知道老妈晕车吗?!”
“大哥!”
Tony搂住自己老妈的肩膀,示意阿渣小声。
旋即开口道:“怪不得阿虎,我们后面好像有尾巴!”
阿虎当即搭腔:“是啊大哥,后面那台皇冠,从我们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跟着我们。
我有时候加速,他跟着加速,我松脚油门,他也跟着松脚油门!
白天老板打电话给我们,说有人在摸我们的底,该不会是差佬找上门来了吧?”
Tony立刻否定:“不可能,差佬要找我们,肯定得找到猛鬼!
茶果岭那边有不少越南兄弟,你让他们现在过来跟我们做事,他们未必肯,但有什么风声,一定会联系我们的!”
说着Tony看向自己大哥。
“大哥,一会回去你先送老妈去楼上休息,我去把家伙拿出来。
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先干了再说!”
“好!”
阿渣面色凝重,搂着自己老妈的肩膀朝车后张望了几眼,却听到自己老妈又拉着自己的手腕。
糊涂开口:“先生,你说要带我去找儿子,我儿子在哪啊?”
“妈!”
阿渣闻言鼻子一酸,重新坐定。
“我们就是你儿子啊!”
油麻地警署的班房里头,林笑如正躺在床上,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
昨夜进班房之前,他就把工程队,连带堂口这些马仔的薪资,都挨个发了个遍。
又凑足了百多万的积分,此刻待在班房里头看似无聊,实则利用系统查询情报信息一刻也没有停过。
他刚刚查询了白头翁的行动规划,得知白头翁除了要杀可乐灭口,果然已经找到了那三个越南仔。
可乐那边他倒不急,昨夜他已经叮嘱了刘建明,白头翁那边想要灭口,应该也没那么简单。
不过保住可乐条命,也只是买重保险罢了,自己有计划让李向东去干掉白头翁,万一不成,就只能走司法程序,暂行把白头翁送进监仓了。
不过出乎林笑如计划之外的是,起初他只打算挑动白头翁对林怀乐的怒火,迫使他在自己蹲班房的这段日子里,好好炮制一下上蹿下跳的林怀乐。
他没有想到白头翁会听信雷耀扬的意见,打算来一招祸水东引,让骆驼去背这个黑锅!
这完完全全是意外惊喜,白头翁那边帮着自己隐瞒真相不谈,还要主动去和骆驼决裂。
那就意味着,日后他白头翁就算是死于某种意外,骆驼那边也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对此林笑如只觉得可笑,尤其是雷耀扬这个扑街,自命不凡,倒是无形中帮了自己大忙。
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林笑如样样打探的面面俱到,终究是算漏了人心的贪婪。
他雷耀扬一个穿上西装的古惑仔,也敢肆意揣摩人心,不是自作聪明是什么?
翻了个身,林笑如只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打个盹先。
也许一觉醒来,兴许有更多的意外惊喜。
南生围这边,Tony一伙人在条河边下了车,便解了条木舟,划着船往对岸的木料厂赶去。
“水!阿虎落水了!”
老太太上了船,看见水便一脸惊恐,让一旁的三兄弟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渣捂住老太太的眼睛,扭头看向划船的阿虎。
“老妈又想起你当初在海上落水的场景了………………”
阿虎擦拭了下眼角的泪痕。
“是啊,得亏你们两个拼命把我救上来,要不然当时就在海里喂鲨鱼了!”
“别说了,我们三兄弟以后就在这里起家,再也不带着老妈东奔西跑了!”
船很快靠岸,就在阿渣扶着老母准备进屋的时候,Tony赶了过来。
“大哥,人来了,一会千万别让老妈下楼!”
“我知道!”
阿渣朝着对河警惕看了一眼,但见几台汽车齐刷刷停在河边。
旋即转身,对着自己老母挤出一个笑脸。
“老妈,走累了吧?我背你上楼!”
这边阿渣把老母安置在一处民居区的楼上,叮嘱自己老妈在楼上好生会,便拉开个行礼箱,抄起个弹夹袋,仓促下楼与Tony他们汇合去了。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正悄悄往这处民居楼这边摸了过来...
当雷耀扬带着一干人来到一处荒废的木料厂仓库时,三兄弟已经坐在一堆木料废弃的木箱上,显然已经静候雷耀扬多时了。
雷耀扬倒是挺有谱,蹬着那双铮亮的皮鞋,嗅动仓库内满是霉湿味的空气,嫌恶的甩了甩手。
“我是东星的雷耀扬,通过猛鬼找到你们的!”
见到三兄弟,雷耀扬首先自报家门,旨在打消这三兄弟的戒备。
阿渣当即从木箱上跳了下来。
“找我们什么事?”
“做生意!”
雷耀扬实在受不了这里头的霉湿味,索性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口鼻。
继而开口道:“我想知道黄竹街的那起枪击案,是不是佐敦的林怀乐找你们做的?”
“不知道!”
这次开口应声的是Tony,他撑着木箱跳了下来,手却已经摆在木箱上。
“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好,你们说不说其实无所谓,现在轮到我来和你们做交易了。
我想请你们回去帮忙做个证,到时候有人问起,就说是东星的骆驼派你们去黄竹街开的枪,能懂我的意思吗?”
“你他妈脑子进水了?让我们承认开枪,你怎么不让我们去自首?
草你妈的,我现在看你很不爽,警告你两分钟内从我眼前消失!”
阿渣闻言,当即就被雷耀扬给气笑了。
他顺手就从木箱后,掏出早已上好弹夹的AK,随着保险扣动的咔嚓声响起,雷耀扬身后的一群打仔当即惊得后退几步。
雷耀扬见状,其实心里也怕的要死。
但他这人偏偏钟意去装,越是这种手下人人自危的场面,他就越要装的淡定。
深吸口气,控制好呼吸的节奏,雷耀扬挤出一个笑容。
“老兄,不要一言不合就掏枪嘛,这里是港岛,动不动掏枪,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一分半!”
面对阿渣的提醒,雷耀扬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又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雷耀扬表情当即跟着松懈了些。
他也不打算装下去了。
“看看你们住的这个地方,怎么适合老太太落脚呢?
刚才我已经派人把老太太接走了,有什么事情,大家还是回去聊聊吧。”
哗啦——
三兄弟当即为之一怔,旋即阿虎也把家伙掏了出来。
雷耀扬睇三人那副要把他吃了的模样,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显然他赌对了,这三兄弟格外在意自己老母的安危。
率先破防的是阿渣,他抬起枪口,就打算朝雷耀扬扫射,好在枪口抬起的那一刹那,被Tony给拦住了。
Tony板着个脸,走到雷耀扬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雷耀扬几眼,最后无奈地笑了一声。
“打电话给你大佬,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
“早这么说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雷耀扬只当是拿捏住了这三兄弟,当即拿出电话,拨通了白头翁的号码。
电话那头接通,雷耀扬将电话凑到耳边。
“本叔,这边已经......啊——”
一句话还未说完,雷耀扬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再低头看向自己拿手帕的左掌,原来是Tony趁自己不备,一刀扎穿了自己的手掌。
Tony利索夺过雷耀扬手中电话,凑到耳边,捉刀的手跟着一拧。
伴随雷耀扬的惨呼,朝着话筒就是一声低吼。
“说啊!把我老妈带到哪里去了啊!!!”
跟在雷耀扬身后的东星仔见状,当即下意识要上前,却睇见阿渣两兄弟举起手中的长枪,对着天花板就是一通扫射。
枪声唬住了一干东星仔,一时间这些人走又不敢走,上前又不敢上前。
只能眼睁睁看着雷耀扬半跪在地上,一阵歇斯底里的哀嚎。
白头翁那边很快就意识到雷耀扬把事情搞砸了。
“朋友,你不要为难我的人,这次只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没有为难你老妈的意思!”
“不管做什么交易,劳烦你十分钟内,把我老妈送回来。
我老妈要是出一点事情,我保证让你全家跟着陪葬!”
白头翁也是老江湖来的,当下见Tony和自己放这种狠话,语气跟着就不善起来。
“人既然已经接走了,就断然没有送回去的道理!
你们要是方便,现在就把我的人给放了,一个小时之内赶到砵兰街的梦巴黎夜总会来。
帮我办妥事情,我非但不为难你老妈,还会给你们一大笔钱,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Tony这边和阿渣等人交换一个眼神,旋即放缓语气。
“好!你先说说看,要我们做些什么?”
“简单,今晚我会领着你们去元朗那边,到时候,你只需要当着一干东星揸fit人的面,承认是骆驼花钱找你们开枪的就行。
具体细节等你们过来,我再慢慢和你们聊!”
“你想借我们的手,替你在东星内扳倒骆驼?”
白头翁那边冷笑一声。
“没想到你们这群越南仔还挺聪明,不过要是能再聪明一点,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Tony握着电话,沉默了半晌。
最后开口道:“那好,一个钟头后,梦巴黎不见不散!”
说完这句话,Tony直接挂断了电话,其右手依旧捉着刀,冷眼看向一群愣在门口的东星仔。
“你们还不滚,等着我留你们吃晚饭吗?”
眼见阿渣和阿虎两人又抬起枪口,一千东星仔哪里还顾得上雷耀扬,纷纷做鸟兽散。
“王八蛋!”
睇见这伙东星仔走远,阿渣当即控制不住,褪下枪支保险,拎着枪托劈头盖脸便朝捂掌哀嚎的雷耀扬身上砸去。
“别打,打死我,你们老妈活不了!”
雷耀扬熬不住打,连声求饶,只后悔做了这个决定,没事瞎出什么风头。
把人带走,留个马仔在这边带话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行了大哥,留点力气今晚做事吧!”
Tony直接推开了自己大哥,旋即看了眼被打得几近昏厥的雷耀扬,咬了咬牙,抬起一刀,便直接攮入了雷耀扬的心窝。
噗嗤一一
鲜血飚射而出,直接溅了Tony一脸。
阿渣见状,当即大惊。
“Tony,你把他杀了,老妈那边怎么办?!”
Tony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咬牙切齿道。
“大哥,只有解决这个扑街,才能救我们,救老妈!
让我们做事的就是东星的白头翁,帮着这家伙栽赃东星的龙头,到时候我们一样没法在港岛立足。
我就是要逼着白头翁做选择,他要是能捏着鼻子,不顾自己心腹的死活选择和我们合作,那么也算我们抓住他的把柄,照跟他一票也无妨。”
“你混账!那他要是恼羞成怒,为难老妈怎么办?!"
阿渣有些破防,抓住Tony的肩膀,大声吼道。
“那就拼个你死我活!大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老妈已经一把年纪了,她这副身子骨,你还忍心看着她跟我们东奔西走吗?你忍心吗?!”
Tony怒而推开阿渣,一时间也瞪大了眼睛。
睇见阿渣把头埋低不再说话,Tony这才上前,拍了拍阿渣的肩膀。
“大哥,我们这些年颠沛流离,一路走到今天,我相信老天既然让我们活下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这种事情,你还是听我的吧,我不会拿老妈的安危开玩笑的!”
油麻地警署,此时正是班房放饭的时候。
有差人将一份盒饭递进班房,不忘用警棍敲了敲班房的铁栏杆。
朝着里头的林笑如喊道。
“快些吃,吃完了,一会情报科那边的阿sir还要对你提审!”
林笑如从板床上坐了起来,提了提松松垮垮的裤子,走到班房门口拿起那份盒饭。
“哇,居然有猪扒饭食?”
“食饱肚,一会好生回答阿sir问题喽!”
当班的差人都懒得同林笑如废话,知道这种人在里头关不长久。
只随口交代一番,便叉着腰,往其他班房放饭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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