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跑,双手抱头蹲下!”
睇见可乐中枪的阿豹,此时也趁着混乱准备往外头的车上跑,当何志勇喊出这声话来的时候,他还不管不顾。
砰——
直到一颗子弹从他耳畔掠过,击碎面前的一个玻璃花瓶,他才堪堪止住脚步。
头也不敢回,慢慢举起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何志勇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一边指挥下属上前拿人,一边拿出对讲机呼叫。
“黄竹街,有疑犯中枪,需要救护车……………
就在何志勇为自己及时控制住了一起恶性枪击事件而感到庆幸之际,外头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
由于场子里闹哄哄的,枪声隔得又远,起初何志勇还只当是有人在放鞭炮。
旋即他就惊觉不对劲,刚才有些跑出去的社团仔,此刻又不要命的跑了回来。
随着何志勇跑出饭店,便看到林笑如那台停在门口的奔驰车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
刚才出去的官仔森倒在奔驰车旁边,车门拉开,内侧满是殷红的血迹。
细看官仔森一眼,只见他正脸着地,一只手还搭在内侧的门把手上。
后脑勺以及背部满是密密麻麻的弹孔,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再循着方才枪声响起的方向望去,一台面包车已经扬长而去,甚至没留给何志勇看清楚车牌号的时间。
送官仔森出门的那个马仔,此时正蜷缩在车前,浑身筛糠似得抖动,话都说不出来。
“何sir危险!有重火力!”
“呼叫支援啊扑街!”
面对下属在街头的呼喊,何志勇如梦初醒。
他知道,今番算是大条了,一伙穷凶极恶的枪手在他们记差人面前杀了人,随后从容离去。
何志勇都能想到一会回去,记主管李文斌将一堆报告甩到他脸上,骂自己个狗血淋头的现场!
饭店里头,林笑如并未离开。
借着混乱,他只朝着李向东叮嘱一番,随后从容起身,拉扯了下起了褶皱的外套,从容朝着何志勇那边走去。
油麻地,何志勇反锁的办公室里头,林笑如独自坐在里头,面前还摆放着一杯尚且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并未戴上手铐,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到外头有大sir的训斥声。
“你哋不能当差,就提前写好离职报告,早点回去陪老婆孩子!”
“仲敢嘴硬?什么叫让你带着兄弟们送死?我问你那些枪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身为记差人,这种情报都摸不到,那就是失职!”
“如果不是情报科给你们爆料,你们现在就该考虑考虑银乐队那边哪种乐器适合你们!”
不用猜,林笑如都能想到是记的主管李文斌在外头训话。
不过他在屋子里头也没有闲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戚京生这次在茶果岭找到的,居然是白石难民营里跑出的三个越南仔。
这三个越南仔倒是精悍,做事有条不紊,动手之前知道遮挡车牌戴头套。
当着差佬的面杀了人,还能把差佬甩掉,并未被收到风声赶来的机动部队阻截。
不过林笑如也懒得去管他们了,反正让戚京生乔装打扮,用的是白头翁的名号找的杀手。
差佬就算能查到他们,就算不相信是白头翁找的杀手,线索也会在猛鬼那边彻底断了。
不可能再顺藤摸瓜,查到自己的头上。
不多时,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何志勇面色凝重走了进来。
重新关上办公室的房门,何志勇坐到了林笑如的对面。
他正了正色,旋即开口。
“林笑如,几个月的时间你好巴闭,不过社团替你扎职不叫扎职,来记饮过茶,你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出人头地!”
林笑如浅笑一声,靠在了椅背上。
“那依何sir的意思来说,你把我带回来,我还要感谢你喽?”
“我不同你讲嘢,我问你,知道今番打你的枪手,是什么来头吗?”
“不用你说我都知道,东星派来的嘛!”
“你知道最好,我们记希望你接下来这段时间,能够安分一点!”
林笑如闻言,摇了摇头。
“阿sir,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让找枪手打我的人老实一点,反倒是让我老实一点,这样是不是有点搞笑?”
何志勇直视林笑如,右手指关节有力度叩响了桌面。
“就是让你们这群扑街都老实点!我要是再睇见你们晒马开片,就不会再让你坐在这里饮咖啡了!”
林笑如并未理会,他现在俾带进差馆,身份就是一个社团仔。
社团仔再怎么和差人讲嘢,那都是鸡同鸭讲,不必多费口舌。
见到林笑如不吭声,何志勇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林笑如,其实我们记盯着全港几十万的古惑仔,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你是这群古惑仔少有的活头仔,知道把精力放到正行生意上面。
我想不明白,你工程生意做的好好的,点解也要学那群扑街摇旗吹哨抢地盘,老老实实做你的生意不好吗?
今番把你带回来,也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肯安分守己,我现在就可以放你出去!”
林笑如不免冷笑一声。
“何sir,你说得轻巧,如果你俾人用枪指着头,未必有我现在这般心平气和!
我问你,我答应安分守己,你能把凶手揪出来吗?你能给到我一个交代?”
何志勇一时语塞,但还是站起身来,指着林笑如怒斥道。
“照你的意思,还要带着堂口的细佬去和东星开打喽?”
“我拒绝回答你这个问题啊!”
“那你是想蹲班房?!”
“你不用同我大小声,港岛的律法我也读过,我在深水埗摆酒,被你们带回来,只有配合你们录个口供的义务。
再有什么事情,我的律师会来和你们说!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再有过分的行为,我会委托律师去公共关系科投诉!”
言罢,林笑如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果真不再言语。
“你……………”
睇见林笑如这副架势,何志勇也无可奈何。
确实,他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去指控林笑如有什么逾法的行为。
以他对这些社团人士的了解,接下来若不加以管控,只怕庙街的一场火并又将在所难免。
加上今番在黄竹街响了枪,还他妈是长枪,如果不尽快把舆论压力平息下去,何志勇觉得李文斌真的会把自己调去银乐队吹号。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东星那边给搞定先!
广华医院这边,陈国忠已经脱离危险期,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
他脸上扣着个供氧面罩,三个心腹兄弟今番都在身边陪床,虽然不能说话,但由衷感到新生一次,是多么的美妙。
还好,这一切都留住了......
陆冠华此时正在和郭子琛李伟乐二人交头接耳。
忽然,陆冠华摆在椅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当下陆冠华赶紧摁下接听键,怕吵到陈国忠歇息,蹑手蹑脚跑到外头的走廊。
将电话凑到耳边,讲了一通电话之后,他脸色跟着变了。
很快,他把电话挂断,旋即再度推开病室的房门,朝着郭李二人招了招手。
两人会意,相继起身走了出去。
睇见陆冠华这副严肃的表情,郭子琛率先开口。
“华哥,乜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黄竹街,刚才发生了枪击案!两个枪手用的是长枪,当着记同僚的面,现场打死了个人!”
“啊?”
李伟乐一怔,旋即开口:“我要是没有记错,黄竹街那地方,一没金铺二没银行的,什么人在那边开枪杀人?”
“是仇杀!”
陆冠华压低声音,等到一个推车的护士走过,这才再度讲道。
“上头告诉我,初步判断这是一起社团仇杀案件。
找枪手做事的,应该是东星的白头翁无疑,他们的目标,就是帮忠哥出钱看病的林笑如。
只是枪手应该认错了人,失手把和联胜的官仔森给打死了!”
李伟乐一惊。
“他老母!这群杂碎疯了?江湖仇杀,长枪都用上了?”
郭子琛跟着点头:“我不信东星的人会这么蠢,杀人一支手枪就够了,没理由安排长枪的!”
陆冠华只是摇头。
“现在不管是长枪短枪,最大的问题是那伙开枪杀人的凶手没有抓到。
现在警队那边没有任何头绪,舆论压力又这么大,再加上记在现场抓到了两名准备开枪的东星仔,这个案子基本就要扣死在东星身上!”
陆冠华这伙人办案从来不循规蹈矩,一眼就看出眼下把罪名定死为东星社仇杀,才是最优解。
未了,陆冠华又开口道。
“得亏林笑如出钱给忠哥看病,人情一直没办法去还。
现在好了,东星敢在九龙动枪,我们CID正好可以名正言顺插手!
这也是群狗杂碎来的,查他个老底朝天,也算还林笑如一个人情了!”
郭李二人纷纷正色。
“那还等什么?即刻回去准备开工!”
“不急!你们先继续留在这边陪陪忠哥。
我回去和袁sir那边交份报告,先把记抓到的那两个枪手要过来审一审,有了口供,到时候办案才名正言顺!”
匆匆交代一番,陆冠华不再做过多停留,风风火火便往电梯间那边跑去。
油麻地警署内,前脚林笑如刚带着律师离开,后脚陆冠华就带着一份报告找到了何志勇。
“何sir,联合办案,今番你们抓到的那两个枪手,我要带走问话!”
将报告丢在何志勇的桌子上,何志勇拿起一看,上面居然有行动处的签字。
当下何志勇不免苦笑一声。
“陆sir,用不着这么心急吧?我们这边口供还没有问完,能不能......”
“算了吧何sir,这次是枪击案,移交给我们CID去办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等何志勇把话说完,陆冠华便出声打断。
旋即陆冠华指了指自己胸前新换的证件,软硬兼施道。
“何sir,我今年够不够资格去掉见习两个字呢,就看这起案子了。
我也不是要和你们记抢功,这份报告我求了袁sir好久,他才答应签字的。
我知道你们O记审人畏手畏脚,交给我,我不怕担责,保准今晚就能从疑犯嘴里撬出东西来!”
这番话当即就说服了何志勇。
确实,现在的社团仔一个比一个精,动不动就是找律师要投诉的,要不就干脆闭紧嘴边装死。
用他们O记那种熬鹰一样的审讯手段,虽然见效,但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才能从疑犯嘴里套出点有价值的线索。
有些线索过了时效性,已经是一文不值。
再加上这起枪击案影响极为恶劣,已经有记者向警队发出了‘港岛还是不是亚洲最安全的城市’这种灵魂拷问,上头要求从快从严办结这起案件,他们记确实拖不起,也承担不起耽误案件办结的这个后果!
倒是陆冠华这伙人,当年和王宝斗法,办案手段就是出了名的野。
现在把人移交给他们,兴许真有什么奇效。
当下何志勇松口,拿起笔,在这份报告上签了字。
随后将报告递还给陆冠华的时候,不忘开口补充。
“疑犯卓可乐现场中枪,现在还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
你要审人,也只有一个疑犯给你去审,不过陆sir,我建议你下手还是有些分寸为好。
好不容易要熬到一粒花,别一个失手,又把自己打回原型了。”
“多谢何sir提醒!”
得到何志勇签名,陆冠华也不喜废话,拿着报告便往羁留部那边的班房跑去。
得到羁留部的差人打开班房门,陆冠华当即看到了双手被拷,坐在板床上发晕的阿豹。
陆冠华却并未问话,只住替他开门的那个差人的肩膀,耳语一阵。
旋即这个年轻的差人为之一怔。
“这样不好吧sir?”
“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上头问起,你就说监控是我关掉的!”
事有轻重缓急,当班的差人也知道这个案子耽误不得,当即点了点头,便往闭路室那边走去。
只是坐在班房里发呆的阿豹听到差人要去关监控,当即就急眼了。
他畏畏缩缩靠到墙角,惊恐地睇见陆冠华走了过来。
“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港岛是讲法治……………”
“讲你老妈!”
陆冠华抬起一脚,直接在了阿豹的面门,直接将他仰面踹翻。
不等阿豹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两脚也被陆冠华用一副手铐给了起来。
咔嚓——
随着手铐收紧,阿豹当即发出一阵痛呼。
陆冠华却站在他跟前,冷语开口。
“拿枪杀人的时候不见你讲法治,现在进了班房,和我讲起法治来了?
冚家铲,识相的话呢,就老老实实说出是谁指使你们的!
少吃点苦头不说,还能在监里少个几年!”
阿豹把心一横,反正当时在现场,要开枪的是可乐。
当下只是抵死不承认自己是过去杀人的,只讲枪是可乐给自己的,自己不知道他要去杀人,更不知道是谁指使他们。
陆冠华本来就看这家伙不顺眼,睇见这家伙这么不讲义气,一门心思把锅往中枪的同伙身上推,当下就更加恼火。
“警队有你们的案底,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是东星白头翁的人吧?”
“乜鬼白头翁?有什么去问可乐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时间,陆冠华掰响了手指。
“嘴硬是吧?希望你能在我手里熬过一个钟头!”
事实证明,阿豹这种软骨头确实在陆冠华手里熬不过一个钟头。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陆冠华便拿着一份口供走出班房。
只是连带从班房拿出来的,还有一个水桶,水桶里边放着一块湿透的抹布,一本电话簿,一个铁锤。
当班的差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陆冠华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手段。
陆冠华只拿着口供,洋洋得意看了这个后生仔一眼。
“衰仔,没见识过吧?我同你讲,苦头管他吃够,到时候伤都没得验!”
这差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陆sir,这些手段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往前推个十来年,在CID做事的老警都会啦。
以后你要是去CID当差,想学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我教你啊!”
将水桶丢在这个当班差人的脚下,陆冠华拿着那份口供,快步往外头走去。
傍晚时分,佐敦。
林怀乐此时坐在一家咖啡厅里,脸色非常难看。
他万没有想到,烟铲乐之所以敢同和联胜叫板,是因为抱上了东星这条大腿。
今番白头翁回港,在烟铲乐的各个档口插满了东星的人。
只等他佐敦过去插旗,一干佐敦仔登时被打得抱头鼠窜。
还好那群打仔够伶俐,跑得够快,丢脸归丢脸,总归没有搭进去多少汤药费。
阿泽提着个电话走了过来。
“乐哥,林笑如那边来电话了。
东星在深水埗那边找枪手刮他,连带把深水埗的官仔森给打死了。
现在观塘和深水埗两个堂口都要出手,让我们从庙街退下来!”
林怀乐嘴角一阵抽搐,和联胜的大事小事他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下午的那起枪击案,他自然有所耳闻。
只是当时已经带人踩进庙街,他只想尽快把烟铲乐的地盘打下来,无暇分心去顾及其他问题。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还在心里抱怨东星那伙枪手做事不成器。
怎么会失手把官仔森给打死,如果把林笑如给打死了,结果会不会更好?
林怀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也许在下意识中,他觉得自己明年出来选话事人,除了要面临大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到时候兴许还要面对一个如日中天的林笑如……………
“阿泽,我们的头阵算是糗大了,他们钟意和东星打,那就让他们去吧!”
思忖半晌,林怀乐不得不做出这番表态。
起初在德成街和王宝开打,佐敦堂口本就元气大伤。
距离吹鸡交棍,也就堪堪四个多月的时间了。
现在选择去和东星的白头翁死磕,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阿泽闻言点了点头,拿起电话,又朝林怀乐问了一嘴。
“那......乐哥,我就和茅趸那边打电话,这件事情交给观塘和深水埗去管了?”
“打电话吧,反正晌午已经去过一次,邓伯和茅趸那边,我也算是给到交代了!”
这个时间点,同样心烦的不止有林怀乐,东星的白头翁待在加多利山的别墅里头,更是坐立不安。
他想不通,一向稳重的可乐怎么会失手。
失手也就算了,那伙凭空冒出来的枪手又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头翁可以肯定,这些亡命徒绝对不是自己找来的。
那到底是谁找来的呢?
时间点找的这么好,说是凑巧,不是有人在故意做局,他白头翁死都不信!
当着记差人的面框框放枪,这笔账不出意外,要被差佬悉数算到自己头上。
思来想去,白头翁觉得唯一能解释的是——这伙枪手是骆驼找来的!
只有骆驼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在他身边安插眼线,在得知自己的计划之后,将计就计,借差佬之手给自己招灾!
“骆丙润,比起骆正武来,你还真是阴险不少啊!
不过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想用这种手段就扳倒我,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确定自己厘清思路之后,白头翁一双拳头攥的咯噔作响。
正当他打算起身,前往书房去拨打一通电话的时候,有马仔仓促进来汇报。
“本叔!有差佬来了!”
“来的这么快?"
白头翁眉头一皱,迅速掩饰好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平复好神情,他便看到陆冠华带着一队差人,大张旗鼓走进自家大厅。
陆冠华一手往胸前挂证件,一手拿出一张拘捕文书。
“关海山,现在怀疑你涉嫌买凶杀人,而家拘捕你。
从即刻开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说罢陆冠华走到白头翁跟前,收起那张文书。
“有什么要讲的?”
“有啊,给我个头套,等我律师来了再说喽!”
白头翁倒是识相,直接送出两手,示意差人给他上手铐。
“你简直是无法无天,带走!”
随着陆冠华大手一挥,当即有差人将手铐往白头翁手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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