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和联胜正值多事之秋。
当东方的天际浮现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和联胜各区堂口悉数收到了一则重磅新闻。
旺角叔父辈茅趸的心腹昆,在庙街被人从楼顶丢下去了。
比起死了一个堂口话事人这件事情,官仔森被人打这种事情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一时间,在肥的授意下,吹鸡传话,和联胜所有在九龙这边的话事人,晌午时分全部去旺角那边开会!
今天是林笑如在尖沙咀入住的第一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带着太保几人在屋子里煮了顿早饭。
早七点半,在林笑如用餐完毕之后,太保跟着打开了话茬。
“笑哥,今天天刚亮的时候,吹鸡那边的管数给我打电话了。
话晌午十二点,要去花园街那边开个会!”
“开也会啊?”
端起杯茶水漱漱口,林笑如随意问了一声。
“昨夜茅趸个心腹昆在庙街被人从楼上丟下去,摔死了!
初步判断是庙街烟铲乐那些人下的手,这次茅趸很是火大,直言谁能替昆报仇,昆的生意他就匀一半出来给谁!”
听闻太保的回应,林笑如不免笑了笑。
谁能替来报仇,就把生意匀一半出来,这话说得好听。
和联胜一多半堂口都穷得发瘟,别看昆在旺角话事,他要是够实力,也不会削尖脑袋去庙街抢私烟生意,然后俾烟铲乐的人从楼上丟下去了!
现在就是茅趸死了最得力的干将,担心自己守不住旺角的地盘,拉着社团一起去顶,交一半生意出来,好过旺角全部被人吃干抹净!
“太保,知唔知烟铲乐为什么要对昆下死手?”
“听吹鸡那边的人讲,好像是为了争庙街的私烟生意。
烟铲乐那边找人和差佬爆料,导致昆的货被差佬扫了,昆昨夜去庙街找烟铲乐讲数,好像和烟铲乐的人还动了手。
然后......就死了!”
林笑如点了点头,没有再去问是谁爆的料。
因为他知道,料是自己和刘建明爆的!
当然,这个料也可以是官仔森爆的。
自从在场子里看到官仔森和烟铲乐的人借钱之后,林笑如当即就酝酿了一个计划。
计划很简单,要是官仔森这扑街不老实,林笑如就拿他的命,再去为自己做最后一件事情!
自己早有打算,让飞机把油尖旺一带的烟酒生意悉数吃下来,眼下来昆又在庙街和烟铲乐搞搞震,要是再捅出是官仔森为了钱洗自家兄弟堂口的马榄,林笑如都不敢想接下来会有多劲爆!
太保那边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说,见到林笑如不再做声,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讪笑着挠了挠头。
“笑哥,还有一件事情,今天早晨,杀鱼诚手底下那伙人去深水埗送鱼,把官仔森给打了......”
“乜嘢?下手重不重?”
“倒不是很重,只是把鼻骨给打折了,早先深水埗那边给我打电话,你在睡觉,我没好意思吵你。
龙根那边俾话,让你得闲的话,去他那边......坐坐。”
“丢!点会只把鼻骨打折?杀鱼诚的人要是把官仔森给打死了,我倒要高看他一眼!”
说罢林笑如起身,睇了眼齐刷刷放下筷子的李向东几人,只是摆手。
“你们继续吃,晚点同我去深水埗,看看龙根那边什么个说法!”
折返回自己房间,林笑如把门关上。
旋即拿出自己的电话,拨通了刘建明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人接通。
“喂?”
“刘sir,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这线人爆料走私烟的抽水,是不是也跟四号仔一样,是十抽一啊?”
“是林生啊,怎么,你也想要这笔抽水?”
听到电话是林笑如打来的,刘建明当即会心一笑。
不知道缘何,他现在和林笑如打交道,浑身上下有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以往替韩琛卖命,韩琛那边不是让他挖身边的卧底,就是让他汇报警队的行动方案,搞得自己神经一天到晚紧绷,就怕韩琛玩脱,连带自己完蛋。
但自己和林笑如合作之后,对方非但不问自己挖取什么情报,反而隔三差五爆猛料给自己。
就算知道林笑如要借自己的手打压对手,他也乐在其中,他本就是情报科的骨干,这种事情就是典型的双赢!
林笑如笑了笑。
“是啊,我倒是想要这笔抽水,能有几多?”
“很多啦,比查获毒品还要多!”
刘建明那边一本正经回应道:“不过这笔钱,不是我们警队出,海关和部分烟草商那边有在我们警队设立专项资金。
像这种价值百万以上私烟案的,已经算是大案了,按照规矩,线人按照私烟的价值,起码能拿到两成抽水!”
“两成,也就是二十多万喽?”
“对!不过这笔钱要拿,需要线人在报告上签字。
二十万对别人来说可能不少,但是林生,你该不会为了这二十万,留个洗马榄的把柄在警方手里吧?”
“刘sir说笑了,有没有可能,这笔钱我不是替自己拿的?”
刘建明闻言当即会意。
“林生,你要搞谁?报个名字给我,我一准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就是刘建明的过人之处,常年和韩琛这种老阴湿打交道,林笑如都不需要把话说开,他自己就能猜到要做什么事情。
林笑如也不再废话,只把话筒凑到嘴边,压低声音。
“深水埗,官仔森!”
林笑如赶到深水埗泰鼎茶楼这边的时候,时间来到了早上八点半。
此时龙根正坐在一处茶室内,脑海中还在盘算一会该如何与林笑如交涉。
今番官仔森被打,他是一点也不意外。
对于这个废柴,龙根早都想把他从分区话事人的位置上下去了。
早上吉米仔又来找他,,深水埗还有诸多生意要和林笑如合作,苦劝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龙根何尝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官仔森再怎么说也是深水埗名义上的话事人,被别家堂口的细佬打,他面子上怎么揭得过去?
自己一把年纪了,除了揸波水,面子这种东西肯定也是看重的!
笃笃笃一一
就在龙根心烦意乱之际,茶室大门被人敲响了,紧接着,林笑如从外头走了进来。
“龙根叔,早晨。”
睇见龙根,林笑如也没有客气,直接站到龙根对面,反客为主,倒是先给龙根倒了杯茶。
“阿笑,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好,那我就说了!”
龙根点了点头,继而正色道。
“我知道官仔森这废柴呢,做事确实过分了点,说句不好听的,今天早上要是你动手打的他,我都没有一句话讲!
但是......但是你找个细佬去打他,那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哗啦啦——
林笑如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低下去。
他没有回应龙根,只是开口问道。
“森哥人呢?”
“知道你要过来,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阿叔准备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龙根难为情的想了想,继而开口道。
“你的脾气我清楚,吉米仔那边呢,还要搭着你发财,这样,我也不为难你。
你随便找个人过来给官仔森认个错,然后在深水埗摆个十几桌,让我们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以后两家堂口呢,还是手足兄弟,大家还要一起发财的嘛!”
说着龙根怕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又不忘补充一句。
“实在是为难,摆酒的钱我来出啦!"
“哪有让阿叔出钱的道理?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明天就摆酒,到时候我亲自过来敬酒都没问题。”
说着林笑如正色。
“不过我也有个要求,劳烦阿叔以后就派人盯紧森哥些。
你也知道,我在深水埗这边,除了那些鱼档生意,又有仓储物流,又有工程要做。
要是森哥隔三差五继续搞事,我怕到时候会很难办啊!”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龙根万没有想到,林笑如居然直接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当即只当他是给足了自己面子,感激之余,不忘朝林笑如竖起大拇指。
“阿笑,我就知道你有分寸,从不钟意让我们这些做叔父辈的为难!
我都没得讲,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手的地方,你只管说话!”
面对神情激动的龙根,林笑如只是浅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龙根不知道,根本没有明天的和头酒了。
过了今晚,他要是不把官仔森扫地出门,那他深水埗一门的脸才算是彻底丢尽!
上午十点刚过,距离吹鸡约定的开会时间,此时还有不到两个钟头的时间。
官仔森只道有时候霉运走多了,自己也该走走鸿运。
今天早上被人打,刚从医院出来,就在自己的车旁边捡到了两千多的散钞。
回到深水埗上完药,便觉得鼻梁愈发疼痛难忍,又接到晌午要去旺角开会的消息。
索性打算去庙街那边再找点消遣,买管粉吸上一吸,镇镇痛先!
来到烟铲乐的场子里,哪怕是上午,这边依旧是人满为患。
赌鬼是不分昼夜的,只是今番烟铲乐场子里的人,已不似以往那般对官仔森热情。
都知道昨晚的事情搞大条,烟铲乐做掉了和联胜的昆,现在再来个和联胜的大佬在自家场子里闲逛,难说他是来干什么的?
“看什么看啊?来管粉啊!”
官仔森甩出几张钞票,朝着前台散药的粉仔呟喝一声。
这粉仔把视线从官仔森鼻梁上的绷带上面挪开,接过钱,递给身后的一个细佬。
旋即开口道:“森哥,你们和联胜今番大张旗鼓,要召集人手来打我们,你点会有闲情逸致,还来我们场子消遣?”
官仔森不屑的笑了一声。
“关我叉事?这种事情,我在堂口做不了主。
两个能做主的,一个终日就知道揸波打麻将,一个只知道关起门来做生意。
就算和联胜八区堂口都来打你们,也不会是我们深水埗,总不至于不卖粉给我吧?”
“那是!”
这个粉仔浅笑一声,对于官仔森能说出这种话来,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除了烟铲乐这边,官仔森在别处也买不到这么便宜的廉价粉。
这废柴一点也不挑食,有时候把墙灰在里头,他也照样吸的津津有味。
不过在官仔森拿了粉,准备去消防通道那边精神精神的时候,这粉仔还是留了个心眼,朝着一个细佬使了个眼色。
“去,盯着他!别让他要什么花样!”
还是那套烂熟于心的流程,不多时,官仔森便云里雾里,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从消防通道那边走了回来。
场子里的马仔很是得心应手,接住迷迷糊糊的官仔森,坐到了赌档的一处休息区。
“大佬,你看他那副衰样,有必要盯吗?”
搀扶官仔森在那边坐稳之后,这细佬跑了回来,同刚才卖药给官仔森的那个粉仔讲道。
出货的粉仔最是谨慎,当下目光依旧落在官仔森身上,只叮嘱道。
“小心点总没错,他毕竟是和联胜的人!”
时间来到了十点半左右,就在官仔森稍稍恢复些神智之际,一个身穿制式西装,头发梳得铮亮的男子进入了赌档。
来到赌档之后,这人哪都没去,径直走向了还有些迷糊的官仔森。
来人正是刘建明!
场子里的睇场马仔很快警觉起来。
来到这里头的人,要么就是追龙的道友,要么就是烂赌鬼来的。
显然,刘建明的气质与这两种人格格不入!
刘建明手里提着个包,见到官仔森之后,拉开皮包拉链给官仔森看了一眼,官仔森当即眼神一亮。
旋即刘建明拍拍官仔森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往外头走。
作为情报科的骨干,刘建明对这种赌档的布局很是清楚。
他带着官仔森来到赌场的后门,专挑一处有闭路监控的位置,将手中的皮包递给了官仔森。
“阿森,昨晚能捣毁庙街那起私烟案,真是多亏了你!
这十三万,一早我就给你申请过来了,有时间找我在报告上摁手印,我把报告交上去,后续的尾款一并给你补齐!”
此刻官仔森本就一片脑雾,听到刘建明叽里呱啦和自己说这些,更是不知所云。
但皮包里头那金灿灿的金牛他还是认得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搞错了,但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官仔森不敢去A的钱!
听对方的意思,好像是要付线人费给自己?
管他妈的,反正自己又不摁手印,这笔钱,不要白不要!
官仔森很快就打定主意,一把夺过刘建明手中的皮包。
但因为不知道刘建明的身份,只是故意扮出个傻笑,朝着刘建明说道。
“一定,有机会一定去找你!”
刘建明故作谨慎,四处张望了几眼,旋即开口道。
“把粉戒了吧!如果以后有什么粉档的案子,也可以和我们情报科爆料。
十抽一的线人费,搞定一起大案子,够你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一定戒,我一定戒!”
“你自己多注意!”
丢下这句话,刘建明再度拍拍官仔森的肩膀,调头便朝着楼下走去。
待到刘建明走后,官仔森当即把手伸进钱包,拿出里头的钞票,抽出几张验了验。
在发现里头的钞票却是货真价实的真钞,对方没有消遣自己之后,官仔森当即兴奋地一拍大腿。
“劲啊!大清早出门捡钱,现在又白得十几万,我就知道我要转运!”
赌档里头,一直在盯官仔森的那个细佬,此时已经快步走到卖药的那个粉仔跟前。
贴在其耳侧耳语一阵,这粉仔眼神当即亮了。
“冚家铲,我就说昨晚盲辉没有爆料,怎么差佬还是把昆个场子给扫了!
我屌他老母,原来搞来搞去,被他们和联胜自己的人先爆了料!”
“秋哥,要不要赶紧和大佬说一声?”
这粉仔当即激动。
“当然要说!你马上去把刚才的监控剪下了!
到时候和联胜要来开打,就把这则录像甩他们脸上,料不是我们爆的,昆来我们场子搞事,死了那不是活该?!”
庙街的一处舞厅里头,此时正在做着晌午的开工准备。
烟铲乐靠在一个包间的沙发上,目不转睛看着电视屏幕,将那则监控录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嘴角勾勒起一丝弧度。
“大佬,还真是乌龙,没想到官仔森那条废柴,关键时刻还能帮我们一把!”
烟铲乐起身,关掉了电视,舒展了下发酸的脖颈。
笑道:“这杂碎真是烂到了一定的程度,为赚少少一点线人费,自家人的老底说揭就揭。
果然赌鬼和道友这两种人,做事是没一点底线的!”
说着烟铲乐坐回沙发,开口道。
“赶紧通知阿秋那边,把货从场子里转出来。
我怕这杂碎得了次便宜,转头就把我们的场子也给洗了!”
火爆闻言当即拿出电话,一边拨号,一边应声。
“没错,这杂碎卖起自家人都没有心理负担,更别提我们了。
就是不知道他几时死,这王八蛋还欠我们不少钱呢!”
“钱的事情就算了,现在和联胜叫嚣着要打我们,有他出来帮我们顶雷,少少十几万,给他就给他了!”
不多时,火爆打完电话,旋即想到了什么。
继而看向烟铲乐,开口道。
“大佬,我在想....万一和联胜不管不顾,非要踩落我们怎么办?”
“你怕了?”
“丢!说不怕是假的!
前段时间德成街的王宝,威风八面,说俾铲了就俾铲了。
大佬,你不会觉得自己威过王宝吧?”
烟铲乐冷哼一声:“王宝那是俾差佬打死的!”
“大佬,现在是和联胜几个堂口联合起来要打我们啊!”
烟铲乐依旧淡定。
“不要惊,就算不能拿官仔森挡灾,我也自有应对的办法!”
说着烟铲乐面色一冷:“我在庙街,替本叔拆了这么多年的货,这次就算顶不住,大不了大家就改庭换面,一并过档到东星算了!
和联胜前段时间在砵兰街插旗,本来就和本叔有仇,我舍下脸去找本叔谈,怎么也能在东星弄个揸fit人来当当!”
火爆闻言,愣了半晌,旋即笑了一声。
“以前本叔找你谈过好多次,你都找借口推辞,说什么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现在顶不住去找他谈,只怕在他面前先要矮上三分。”
烟铲乐瞪了火爆一眼:“那好!不过档东星,我全力支持你带着人去和联胜打!”
火爆闻言当即怂了。
“那还是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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