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乐朝着柠茶店外头张望几眼,继而压低声音开口。
“对了华哥,今天早上袁sir开早会,你和琛哥去医院看望忠哥没有参加,不知道袁sir说了什么。
他讲因为昨晚线人被杀的事情,一哥那边都为之震怒,命令我们务必要把王宝这伙人连根拔起!”
“这是好事!
上头有命令,我们扫德成街的场子就愈发可以放开手脚,没有什么顾忌了。”
“好个屌!我现在为你担心啊。”
李伟乐说着放下柠茶,一本正经道。
“是你开枪打的王宝,那个家伙收到濠江仔是线人的风声,冒着暴露的风险都要去杀。
我怕他狗急跳墙,接下来第一个拿你开刀!”
“我挑!”
陆冠华冷笑一声,直接拍了拍腰间的配枪。
“我还正盼着他来找我呢,花生米有一颗给他,就怕他不出来!”
正晌午时分,赤日炎炎。
六月底的太阳晒得连薄扶林的知了都闭了声,李家胜躺在床上,一份杂志翻来覆去,愣是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索性把杂志摊开盖在脸上,准备小憩一会,驱散一下内心的焦躁。
此时刚刚巡完一圈回来的老警回到看护室,摘下头顶的遮阳帽擦了擦汗,就准备去隔壁厨房煮餐晌午饭。
“老细,一会吃完午饭再睡吧。
晚上换班没人给你带宵夜的,得很久才有东西吃!”
李家胜动都懒得动一下,依旧平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警也懒得管他,将遮阳帽挂在室内的墙壁上,便往隔壁的厨房走去。
铃铃铃一
就在李家胜昏昏欲睡之际,一道清脆的电话里响起,顿时让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
不敢有任何迟疑,手忙脚乱拿起电话摁下接听键,凑到耳边,刘建明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李家胜,料我挖到了。”
刘建明那头的背景声有些嘈杂,车水马龙,汽车的喇叭声不绝于耳。
对此李家胜不禁皱眉。
“刘sir,怎么给我打电话,还特地要挑个公用电话亭?”
“那是自然,你现在在警队的名声臭如狗屎,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我给你爆料。”
“少废话!告诉我人在哪里!”
一被说到痛处,李家胜就不免气急败坏。
“人在海华大厦,A1栋3层,夜巴黎夜总会里头!
以前你也应该在记的档案室看过他的照片,多的就不用我说了吧?”
刘建明说着顿了一秒,继而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奉劝你最好还是和你Uncle打个招呼先,现在是几个部门联合行动准备进行抓捕。
你不要贪功,不要去扮孤胆英雄,这个家伙真的非常危险!”
“情报靠谱吗?”
“靠不靠谱,打个电话问下你Uncle就知道了,还有一个钟头,我们马上行动,你自求多福吧。”
“海华大厦是吧?我知道了!”
这次不等刘建明应声,李家胜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他这人听不进去好赖话,接二连三的事情被他弄巧成拙,此刻已经魔怔了,现在满脑子只想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从床上跳了下来,李家胜穿好衣靴,摸出支烟点燃,便朝着隔壁厨房走去。
此刻带他守塘的老警正在斩着一只刚杀好的老公鸡,显然也是李文斌特地打过招呼,不要亏待了这个二世祖。
“老方,问你个事情!”
叼着烟,李家胜直接走到老警的身边,开口问道。
“老细,是不是闲的发慌想找点乐子了?
我同你讲,这里山高皇帝远,只要你不出去乱跑,打电话过来玩,都没人管你!”
老警依旧笑着斩着案板上的鸡块,说着还用菜刀别了别那串拇指大小的鸡宝,调侃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收起你那套理论。
做人何必那么认真?差人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你说对不对啊?”
“麻甩佬,活该你守一世的水塘!”
李家胜白了他一眼,旋即把目光放到这名老警的腰间。
“配枪里头压子弹了没有?”
“这地方连个鬼影都见不到,压子弹揣裤裆里打鸟啊?”
“能不能给我看看?”
闻听此言,老警顿时警惕起来。
他放下菜刀,转身看着李家胜。
“怎么,你没有配枪吗?”
“废话!我的配枪被我叔父扣了,有枪我还用得着问你?
别说废话了,把枪借我看看!”
“不行不行!”
老警一颗头摇的像拨浪鼓,他捂着枪袋后退两步,一副生怕李家胜动手去抢的模样。
“从你问这句话开始,我就知道你又在想一些邪门歪道。
这支枪是82年发的,跟了我快七年了,是一发子弹都没有打出去过,名副其实的善良之枪!
你要拿着它去搞搞震,这和拿走我老婆的初夜有什么区别?”
李家胜不免被他气笑。
“死老嘢,我虽然没见过你老婆,不过你这副尊容,横竖看你老婆都该绝经了!
白送给我,我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你没兴趣就最好,总之要枪呢,那就免谈。”
老警依旧是那副不气不恼的模样,让李家胜顿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知何从下手。
半晌,他长叹了口气。
“呐,是你自己教我的,穿上这身衣服你,就是同袍来的!
现在同袍有难,你帮还是不帮?"
“别再讲,讲破天都没有用!”
“你听我把话说完!”
李家胜瞪了其一眼,继续开口道。
“我知道,是我糊涂,搞出这种事,害得CID线人被杀,我心里也很难过。
再和你说点实话,我打心眼里不想在这守水塘,也想将功补过,抓到凶手给CID的兄弟一个交代。
现在我收到爆料,凶手已经被挖出来了,CID那边马上会有行动,就看你肯不肯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了!”
他这番话虽然半真半假,但说得真切,一时间,倒也让这个快要退休的差人有些动容。
把手从枪带上放了下来,这个老警眨巴眨巴眼睛。
“你......说得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在苏格兰场受过训,警队需要我去出力,就不该陪你在这守水塘!”
一番话,说的倒也是盛气凌人。
这个在薄扶林守了十几年水塘的差人,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也看到了当年年轻气盛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也是一门心思只往上爬,只可惜在时代的车轮面前,他们这些小人物终究不过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埃罢了。
思忖片刻,最后老警还是摇头。
“老细啊,不是我不帮你,也不是我不肯相信你。
内务部每天都要查枪,我都一把年纪了,只想安安稳稳退休,要是你这次闹出什么狗血事情,我真的担责不起!”
“你......那你刚才说个屌?
什么穿上衣服就是自家人,满脑子想的还不是自己那点事?!”
刚才见老警一副动容的模样,李家胜只当他要借枪给自己了,不想这些在四大探长时代走过来的老油子,根本不会卖自己这个人情。
老警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朝着李家胜走近两步。
“还是那句话,今天说破天也不可能把枪给你!
想拿走我的枪,除非你把我打晕,再把我手脚绑起来,然后把我嘴也堵上防止我喊叫,最后从我房间衣柜第二层的警服口袋里拿到备弹。
否则你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看你的杂志吧!”
李家胜眼神一闪,当即理解了这个老差人的意思。
他捏着烟狠吸一口,跟着会心一笑,旋即把烟头丢在地上踏灭。
“那就得罪了老方!”
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这句话其实是不太准确的。
有时候人自己一心找死,阎王爷看了都得直摇头。
就像李家胜,在警校把理论知识学了个遍,偏偏学不会如何做人。
他此时着一身便装,腰间踹着那支‘抢’来的点三八,子弹已经把弹巢压满,就要去海华大厦那边刮王宝那个杀手。
浑然忘记了不久前,自己在王宝的夜总会下差点被一酒瓶爆头,吓得神志不清的场景。
此时海华大厦,阿杰依旧躲在那间专房里头。
和他碰头的还是花柳源。
“杰哥,今天差佬已经把德成街扫翻天了。
见到我们的人就抓,抓到了就问你躲在哪里,港岛已经不安全了,要不你还是先走吧....……”
阿杰抱手坐在沙发上,依旧冷着个脸。
“怎么,怕我被差人抓到,把你们的底都漏出来?”
花柳源并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慑于阿杰的狠辣,他只得扯开话题。
“我知道你想替大佬报仇,但这么多兄弟,还得继续揾食不是?
报仇的事情以后再说啦,兄弟们给你凑了八十万,船也给你安排好了。
一会你要是想通,就去地下负一的停车场找我,我的车还停在那边。
花柳源说着朝身后张望几眼,似有些焦急,再度开口。
“想清楚了,今晚我就开车送你走,报仇的事情不能急的。”
说着花柳源把手伸进腰后,摸出一支格洛克手枪,递到阿杰跟前。
“台岛和港岛不一样,去了那边,你得有支枪在身上防身才安全。
我和台岛的老高打过招呼了,你先去他那边做事,什么时候想回来,什么时候和兄弟们打声招呼就是了!”
说这些话,做这些事,依旧是飞机交代的。
花柳源虽然不知道飞机的用意何在,但架不住飞机拿他一家四口做威胁,也不敢多问,总之此举并不会触怒阿杰,他跟着照做就是了。
阿杰没有去接这支手枪,拿起一支插在果盘上的牙签叼住,上上下下扫了花柳源几眼。
随后他才拿起这支手枪,熟练的褪下套筒,检查了下机簧扳机这些,又把弹夹扣上。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骇得花柳源眼皮一跳。
“出去,等我想好了,打你电话!”
“好!”
花柳源如蒙大赦,不敢多做逗留,匆忙退出了包间。
摁下电梯,他却没有按照约定去地下车库等阿杰,来到一楼的时候,正好与戴着个鸭舌帽遮丑的李家胜碰了个正着。
李家胜帽檐压得很低,但架不住昨夜脸上被陆冠华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让花柳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此举顿时激怒李家胜。
“看也看?!”
“丢!痴线!”
嘟囔一声,花柳源直接朝着海华大厦外头走去。
此时,海华大厦外头,几台丰田车已经停在了路边,陆冠华和刘建明等人先后从车上下来,更有几台PTU的冲锋车,在隔壁街待命,随时准备进行支援。
按照刘建明提供的地址,李家胜一路摸到阿杰的包间门口。
他在脑海中仔细回忆阿杰的形态特征,又摸了摸腰间的手铐。
计划很明确,一会如果见到的确实是王宝那个杀手,直接举枪慑服。
对方要是敢反抗,就直接朝其非要害部位开枪,然后先行拷走。
拉到自己车上,用苏格兰场学来的那些审讯手段好好挖点料出来,一旦能和陈国忠那伙人扯上什么关系,自己就能沉冤昭雪,讨回一个公道!
思路厘清,李家胜当即咬牙,从腰后摸出点三八,一脚踹开包厢大门,同时双手持枪对准包厢里头。
“OCTB,双手抱头蹲下!”
举枪喊出这一声之后,李家胜愣住了。
包厢的灯虽然亮着,但里头空空如也,似乎并没有人在里边。
“妈的,要我?!"
李家胜第一时间就认为是刘建明给他爆了假料,不过一名差人的基本素养还是有的。
虽有松懈,却依旧举着枪,准备慢慢往包厢里头走去。
正当他左脚刚踏进包厢的时候,方才被他踹开的大门忽然猛地回弹回来,李家胜猝不及防,直接被这扇厚实的木门撞在了脸上。
砰——
脑袋叩中木门想起一声脆响,李家胜顿感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但他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那支点三八。
原来阿杰在察觉到外头的动静之后,顺势就躲在了门后头。
此刻一击得手,在意识到现场只有李家胜一个人之后,阿杰脸色一狠,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腰后拔出了灰源给他的那支手枪。
“扑街!”
李家胜心中暗叫一声不妙,当下意识到自己可能完了。
来不及爬起来,下意识就要举枪朝着阿杰射去,只可惜,由于事发突然,再加上重心不稳没有瞄准,这一枪直接打偏。
阿杰的动作快如鬼魅,侧身躲过这一颗子弹,当下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抬手一枪,直接打中了李家胜的面门。
砰砰砰一
又是接连三声枪声响起,专业的杀手不会给目标留下任何活命的机会。
阿杰连续扣动扳机,直接在李家胜眉心,左右胸口各补一枪。
开完枪之后,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直接踏过李家胜的尸身,大步朝着电梯口那边走去。
叮一一
刘建明一行人来的恰到好处。
刚出电梯的时候,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声便让一行人起了戒备。
所有差人全部子弹上膛,正好撞见了在走廊行凶的阿杰。
“丢掉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我们即刻开枪!”
一群差人齐刷刷举高枪口,对准了顿住的阿杰。
“唔——”
见到电梯里齐刷刷走出的差人,阿杰面色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一丝认命的神色。
他一眼就看到了带队的陆冠华,眼中一抹即将赴死的悲凉,继而转变为滔天的怒意。
今天就算要死,他也要亲手终结这个杀死王宝的差人!
阿杰缓缓俯下身子,假意要放下手枪。
就在他手枪快要触地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动了。
他的动作依旧利索的出奇,举高枪口,没有任何犹豫,朝着不远处的陆冠华便扣动了扳机。
砰一一
一声枪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枪声响起。
一眨眼的功夫,阿杰身上便冒出了七八个血洞。
再看自己手中即将滑落的手枪,并没有子弹出膛。
塞进弹夹里的第五颗子弹,居然是一颗哑弹!
刘建明保持持枪动作,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他倒不是怕面前这个心狠手辣的杀手,他是没有想到林笑如连阿杰开枪的习惯都摸清楚了。
居然能提前想到,在弹夹第五发子弹里装一发哑弹!
“CID,疑犯对警方开枪,已经被当场击毙!
现场疑似有人受伤,请马上呼叫救护车过来!”
一阵传呼机的声音在走廊响起,当一众警员围上去的时候,当即认出了倒在血泊中的正是今日上了头条的李家胜。
他的死状并没有比阿杰好到哪去,双目圆睁,瞳孔还未完全散去,似乎死也不甘心......
差佬这边闹翻天,林笑如这边依旧是一片静好。
志和街,林笑如正待在办公室里头,接听一个电话。
电话是程荣光打来的。
这个赏了几千万生意给自己去做的水喉,难得给自己打上一个电话。
“林生啊,听说你在铜锣湾那边承包的工程,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竣工?
不知道能不能赶赶工期,我给你的那三个工程,尤其是深水埗那家鱼市,已经是拖不得了!”
“程生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难处也谈不上,只是我们这些地产商,要去地政总署拿标书,总得做点市政面子工程才是。
屋邨改造和鱼市建设,关系到我日后在新界拿地的问题。
如果近期不能赶出来,整个公司的目标都会受到影响!”
林笑如皱了皱眉。
“铜锣湾那家珠宝店的建设,保守估计也得半个月才能竣工。
如果程生那边工程也赶得急,那我就扩建一下工程队的规模好了!”
程荣光那边附和着笑了笑。
“要想同时赶四份工程,那你这个工程队的扩建可不是一两笔闲钱能解决的。
我这边呢,也有规定,没法提前给你做预付。
你可要想清楚了,盲目扩张工程队,你得养得活才行,日后也不一定能在我手里捞到什么合适的生意,你确定吗?”
“程生不需要担心,总之你交给我的生意,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就算日后尾大不掉,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与程生你无关!”
“好啊,有林生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对了,过段时间荣光置业这边,可能会派人去荃湾那边核对屋邨改造的补贴项目,劳烦林生帮把手,那些坐办公室的,和屋邨市民打交道,总归不如你们得力。”
“包在我身上!"
挂断电话,林笑如深吸了口气。
程荣光的顾虑,林笑如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不过他想的很清楚,新界开发如火如荼,怎么开发,开发哪里,地政总署那边早有布局。
这些料地政那边一般不会抖出来,就算抖出来,也只有那些真正够实力的地产大亨才能过收到一手线报。
自己可以通过系统去查询这些线报,然后提前布局。
该买地的买地,该收丁权的收丁权。
只等时机成熟,不怕那些地产大亨不割肉给自己,更不愁没有生意去做。
说来说去,现在最大的难题,还是自己手里的闲钱太少了。
包工程是暴利生意,但回报周期太长。
哪怕是手里的这几个工程做完,只怕都要几个月的时间。
时间不等人,晚一步入场,对于林笑如来说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等不起,当务之急,他需要攫取大量的现金!
至于钱从哪里来呢,林笑如也考虑的很清楚。
和刘建明打过交道之后,他就一直在惦记着韩琛那份家底。
自从倪家被警队扳倒之后,韩琛就把倪家的家底照班全收,吃了个脑满肠肥。
这几年粉档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动辄几千万的货,说泡在水里就泡在水里。
做粉档生意的,手里又多的是现金,林笑如觉得自己该打打韩琛的主意,帮自己应下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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