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好看啊。
三点多, 天开始黑了。雪下得很大,淋一分钟就会浑身雪白那种。他们站在街边的甜品店门口躲雪,罗杰往手心呵一口气, 可怜兮兮地问贺松高:“现在要去哪里?”
冻太久,罗杰的脸颊苍白,鼻尖通红, 一直不停地吸鼻涕。
贺松高担心再这样冻下去这傻瓜又要发烧, 就说:“回酒店吧。”
“啊?”罗杰不想回去, 还没玩够呢, “就这么回去,我们还什么都没玩呢,明天就要走了。”
“先进去休息一会儿。”贺松高拉开甜品店的门, “等身体暖和了再出去。”
“好。”
喝了杯热腾腾的杏仁蛋酒, 罗杰感觉身体开始回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向外看,雪很大,但是游人不停, 城市夜晚的灯光很好看,到处都是装点圣诞氛围的LED灯串。现在回酒店躺着多亏啊, 还好刚才没听贺松高的。
两人商量之后, 决定去附近的Tivoli公园玩。进去的时候被告知今晚有圣诞表演秀, 还有免费的热饮和甜点发放。罗杰特别开心地排队去领吃的, 路上看到旋转木马, 很想去坐, 而且免费饮品的摊位前队伍特别长, 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于是他放弃, 拉着贺松高去坐旋转木马, 之后又在一个DIY摊位做了杏仁烤饼,由于做得太出色,还被一群小朋友围着夸赞,罗杰一高兴,把烤出来的杏仁饼全发给了小朋友们,最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块都没有吃到。
“好亏。”他说,追悔莫及。
一旁的贺松高忽然张开手心,上面躺着两块有点扁的杏仁饼。
原来他还藏了两块!
罗杰推推他:“你还怪机灵的。”
贺松高拿起一块,送到他嘴边:“尝尝。”
罗杰张嘴接过,嗯,味道不错,有杏仁和黄油的香味,脆脆的,好吃:“看来我有烘焙的天赋,下次自己在家试试。”
一直玩到晚上九点,最后罗杰还意犹未尽,和贺松高说:“下次如果有机会回来,我还想来玩,跳楼机和过山车还没坐呢。”
“嗯。下次再一起来。”贺松高说。
“……”我也没说要跟你来啊。罗杰扭过头意图偷看他,谁知被抓了个正着,他心头一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下次可不一定跟你来哦。”
“哦。”贺松高的反应很平淡,“那你想跟谁一起来?”
罗杰说:“跟——未来的女朋友,或者老婆之类的吧。”
“哦。”出乎他的意料,贺松高对这句话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罗杰有没有女朋友,或者老婆对他一点也不重要。
他还在想为什么,贺松高就又说:“那我下次来也不一定是跟你一起。”
罗杰一愣:“那你要跟谁一起?”
“可能是未来的男朋友吧。”
“……哦。”罗杰低头,用脚碾着地面上的积雪,“那挺好的,这里挺适合恋人一起来的。”
有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广场上的灯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忽然“砰”地一声,半空中炸开一束烟花。两人抬起头,伴随着婉转动听的音乐,一场浪漫的烟花秀开始了。
“真好看啊。”罗杰仰头看着天上姿态各异的烟火,喃喃。
贺松高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贺松高也仰着头,在看烟花。五颜六色的光在他脸上闪烁,他很好看,眉眼深邃,平日里不说话的时候显得严肃,严肃又冷漠。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五颜六色的光在他脸上流转,让他一向冷硬的面容多了一丝柔软。
真好看啊。这是自恋狂罗杰也不得不承认的好看,像个王子一样。
哦天呐。为什么他脑袋里会冒出“王子”两个字,他是被烟花崩到眼睛了吗。他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忍不住盯着贺松高的脸看个不停。真是的,上天为什么这么偏心呢,给一个人这么多金钱的同时,还给了他一副这么英俊的面容,哦不止,还有才华……老天爷,你为什么也不能对我公平一点。
“你在看什么?”
贺松高突然出声,把罗杰吓了一跳。他看着贺松高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些温柔的笑意……不不,温柔这个词简直是最不搭贺松高的词。一定是他眼花了!罗杰直直盯着那双充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好看到底是为什么。
这时一朵超级大的烟花将他从灵魂出窍中解救出来,他猛地一哆嗦,背过身,指着天上的烟花说:“好漂亮啊!”
脸好烫,这乌漆嘛黑的夜里,应该看不出他脸红了吧……
“确实挺好看。”贺松高的声音从后背传过来。
好低沉,好有磁性……罗杰的大脑被噼里啪啦炸个不停的烟花占满了,完全没有空隙再去思考其他问题,例如,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要回酒店,几点回去……
最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园的,只记得贺松高说要打车回酒店,他还嘀咕了一句:“这么近,打什么车。”
贺松高说:“太冷了,走路回去怕你又冻感冒。”
“……”罗杰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说“我没有那么娇气”吗。可是好像最近他确实经常发烧,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最近这么奇怪,肯定是发烧烧坏了脑子,就算没有全坏,大脑应该也产生了一些故障……
车来了,罗杰呆站着,不上车,也不说话。
贺松高看着他,叫他:“喂。”
喂什么喂,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贺松高抬起手,摸他的额头:“又发烧了?怎么呆呆的。”
司机在按喇叭,罗杰被“嘀叭”一声吓得一哆嗦,如梦初醒,“没事我没事,刚刚在想事情,快走吧司机要骂人了!”
晚上,罗杰罕见地没有拉着贺松高嘀嘀咕咕,说要提前一天做好攻略,而是一进门就说自己累了,要去洗澡睡觉,明天见。
“好——”贺松高看着他,很想说话,但又没说,默默转过身去换衣服。
晚上,罗杰又失眠了。
八点钟起床,天没亮,外头还在下雪,罗杰很想说要不就在酒店待着得了,但是想想昨天自己已经放出豪言:明天继续在市区Citywalk!话已经放出去了,突然又说不想去,难道不需要一些正当的理由吗。
于是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和贺松高一起走在根本哈根寒冷的街道上。除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他们一直在路上闲逛,暴走,少说也走了两万步,刚开始罗杰还兴致缺缺,可是去了阿美琳堡宫觉得还不错,能和皇家卫兵合影。一路又逛到罗森堡宫和圆塔,下午的时候雪小了点,他们绕道去市政厅广场,在哪里和安徒生的雕像玩耍,对面就是昨晚去过的Tivoli公园,不到三点钟,天又黑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罗杰皱着眉,抱怨说,“这才不到三点竟然就天黑了。”他已经开始有点讨厌北欧了。
贺松高看一眼灰蓝的天空,说:“今天天气不好。但是你还没习惯吗?芬兰北部黑得更早,可能只有几小时的日照时间。”
“啊?”罗杰瞪大双眼,“真的假的?没这么夸张吧?”
“真的,天气不好的时候甚至不到两小时。”
“……”那这还怎么玩,去哪里玩,罗杰想象不出来。
“但是看到极光的概率很高。”
“!”罗杰的胃口瞬间被吊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贺松高笑,“我不骗你。你想坐雪橇吗?”
“不会是,小狗拉的雪橇吧?”罗杰终于再次兴奋起来,脑海里充满了对芬兰——或者狗拉雪橇的期待。
“真的。”贺松高向他保证,“还可以骑马,你如果不会骑马,我带你。”
“啊?”一起骑马?顿时,罗杰的脑海里出现一些不太美好的画面,例如,他们一起坐在马背上,他在前面,贺松高在后面,然后马开始奔跑……天呐,为什么会想到这里来!快打住!打住。
“你脸红什么?”贺松高说,语气疑惑。
“没什么。”罗杰臊得脸跟熟虾似的,转身逃开贺松高的目光,“走吧走吧,感觉没什么好玩的了,我们就在酒店一直待到明天吧!然后去坐飞机,我觉得芬兰会更好玩,对了,我们还要去滑雪吗……”
“要。”
“但是天黑得那么早,又亮得那么晚,能玩几个小时……”
第二天,他们坐上去芬兰的飞机,时间充裕,他们会在赫尔辛基待一晚,第二天再搭飞机去芬兰北部。
长时间的旅途还是让罗杰觉得疲惫,几乎从上飞机就开始睡,一直到飞机降落在跑道上。
广播里在欢迎大家来到芬兰,罗杰踏着还在梦中的脚步,差点在出舱门的时候摔了一跤。贺松高扶住他,叮嘱:“小心点。我是不是该牵着你的手。”
罗杰:“呵呵,那倒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室外很冷,气温在零下,他们一下飞机就去找酒店的车,住在赫尔辛基市中心的滨海酒店,三面环海,视野很优越。晚上在市区逛了逛,很冷,贺松高带他去买了一件鹅毛羽绒服,比之前穿的鸭毛要暖和多了。赫尔辛基市区和德国和丹麦相比多了一些现代风格,夜晚的城市灯光很炫酷,圣诞季,他们在参议院广场又遇到一个圣诞集市,这个集市比他们在丹麦去的那个要大很多,还有免费的纪念品可以领。罗杰在里面逛了两个多小时,最后累得连剩下的景点都不想去了。
“不想去就不去了。”贺松高说,“回酒店休息。”
休息一晚后,他们从赫尔辛基搭飞机前往芬兰北部的罗瓦涅米,中途转了一次车,大约五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两章,嘿嘿。
我很勤快的!(求夸)
(???????)
第62章 狗疯了。
贺松高定了一个树屋别墅, 带桑拿间,房间暖气很足,罗杰进去就被热乎乎的暖气烘得直叹气:“好冷, 太冷了,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外面的积雪很厚,而且还在下雪, 雪大得跟剪成两三段的羽毛一样, 速度很快地落在地面上。
“里面多穿一点。”贺松高说, 把两人的行李放在行李架上。
“嗯。”
下午两点钟, 他们还没吃午饭,贺松高联系前台送了点吃的过来,是一些牛角包、烟熏鱼和鹿肉, 还有一小块树莓味的甜点, 罗杰饿极了,吃得狼吞虎咽。房间在山顶上,周围很寂静,客厅前面有个很大的落地窗, 可以躺在沙发上看雪景。坐着坐着就不想动了,罗杰和贺松高商量:“今天不出去了好不好, 我好累。”
“可以。”贺松高端着两杯覆盆子酒过来, 搭配坚果冰淇淋球和一些甜甜圈。
两点半, 天色开始变得灰蓝。酒店离圣诞老人村很近, 在飞机上罗杰还兴致勃勃要去村子里找圣诞老人, 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他想可能是身体疲惫的原因, 要不去蒸个桑拿得了, 正好房间里就有。
他问贺松高要不要蒸, 可以一起, 省得一前一后还要等。
贺松高说:“好。”
桑拿房很大,有一面是透明的玻璃窗,房间内部由木头板拼成,两侧是可以坐下来的台阶,中间有一个大火炉,里面盛着很多黑灰色的石头。这是一种芬兰传统的桑拿浴,叫做“l?yly”,石头被加热后温度很高,用水淋上去就可以产生蒸汽,很特别,但是麻烦,要不停地用勺子往石头上淋水。
罗杰先进去打开火炉,然后换上酒店的浴袍,坐上去等贺松高进来。看到边上放了一些香薰蜡烛,罗杰顺手点了一只。
等贺松高走进来,罗杰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你怎么就穿一条内裤?!”
贺松高高大的身体几乎占了桑拿房一半的空间,他在对面坐下,淡定地说:“不然呢?你穿那么多干什么。”
“我……”奇怪,火炉刚开,水都还没淋上去,为什么这么热!罗杰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雪,“你,做人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吧。你只穿一条内裤,让我眼睛往哪里放!”
“都是男人,还怕被看吗。”贺松高说,听上去带了一些笑意。
这罗杰就不赞同了,“是男人没错,但是,你是同性恋,怎么能在我们直男面前赤身裸体呢!”
“是我裸身,又不是你裸,你担心什么?”
“我……”罗杰词穷了,好像没错。他转回来,握着拳头放在嘴巴前轻咳了咳,“说得也是。”靠,该怎么反驳。
不小心对视。
罗杰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好,好大块的的肌肉!好紧实的线条。我靠,到底是怎么练的。他慌慌张张地拿起木桶里的勺子,舀了一大勺水,泼在炉子里的石头上。
“滋啦”一声,冒出大量滚烫的蒸汽。现在罗杰的脸红得顺理成章了,他又泼了一瓢上去,感觉小小的房间开始被热烫的蒸汽填满。
像是终于找到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开始一瓢一瓢地往石头上泼水,胳膊都快抡出火花了。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罗杰身上开始不停地冒汗。就算是这样他也停不下来,一整桶水都快被他泼完了。
“好、好热啊。”他说,晕晕乎乎的。
“别泼了。”贺松高笑着说,“要煮熟了。”
“……”罗杰忽然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蒸好了,先去睡觉了。”
“现在睡觉……?”
罗杰不等他说完,拉开房门走出去,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房间。
啊啊啊啊啊啊!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奇怪,为什么!罗杰躲进被窝,无声地哀嚎,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觉得和贺松高在一起,在一个空间,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而且这种羞耻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觉得难堪,恶心,而是一种,少女怀春一样的羞涩……天呐,为什么会这样。他悲伤地想,难道同性恋是会传染的吗?跟贺松高待久了,也让他产生一种同性情结?
不,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他要好好调理一下才行。
睡了一觉,贺松高敲门叫他出去吃晚餐。罗杰躺在床上纠结了一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再怎么样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吧,于是他爬起来,说:“吃什么?”
贺松高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等他:“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哦。那你等等我。”罗杰起来,开始穿衣服。
外面还在下雪,气温很低,低到罗杰才走了几步路就哀叫好冷,真的好冷,比国内东北地区冷多了。他猫着腰走路,走几步跳起来跺一下脚。
贺松高笑他:“你像个兔子。”
罗杰没空和他开玩笑,冷得牙齿直打颤。
“很冷吗?”贺松高像是终于良心发现,问他。
“对。”罗杰点头,“冷死我了,呜,要不我们就在房间吃吧,叫酒店送上来,我怕我走下山就冻死了。”
“不会的。”贺松高安慰他,“你只是没有习惯。明天我们去农场玩,习惯习惯就好了。”看罗杰把手揣在羽绒服的口袋里,还在里面搓来搓去,好像那里面被坏心人装满了寒冰一样,他说,“手冷吗?可以放我兜里,我兜里很暖和。”
“啊?”罗杰顿住脚步,有点没听明白,“怎么放?”
“手给我。”
罗杰把手伸出来,傻傻地递给贺松高。
贺松高握住那只冰块一样的手,放进自己的衣兜里,“这样。暖和吗?”
“暖、挺暖和的。”罗杰的耳根开始发烫,但是这样,这样不是手牵手吗。他们为什么要手牵手啊,又不是情侣……不对,他们虽然不是情侣,但是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兄弟,兄弟之间帮一下忙怎么了……而且真的好暖和,为什么他的手这么暖。罗杰跟在贺松高身后,偷瞄他高大帅气的背影,果然,肌肉多就是好,防寒,零下几十度都不会觉得冷,看来他也要开始锻炼肌肉了……
第二天,他们起得很早,天还没亮,是一种接近黑色的灰,农场的车在酒店门口等他们,这是一家哈士奇农场,一进去罗杰就直奔狗场,先去看小狗。这些拉雪橇的犬很可爱,亲人,但还保有理智,不像平时见到的二哈那样一兴奋就忘我。他在逗狗,贺松高就在一旁为他拍照,罗杰抱着狗傻乎乎地比“耶”,狗要亲他,他就把脸凑过去,结果狗只是闻闻他就走了,跑去蹭贺松高。
这时工作人员问他们有没有准备好,准备好的话就可以出发了。
于是他们到狗拉雪橇专用的雪道上去。
八条健壮的哈士奇准备就绪,罗杰坐在前面,贺松高站在后面的雪橇板上,工作人员松开绳子,像是终于得到信号,狗嗖地一声就跑开了。
雪道很宽敞,八条狗疯了一样越跑越快,罗杰扒着两侧的扶手,激动地大喊大叫。
两侧的树影快速掠过,罗杰张开嘴巴,感觉扬起的雪渣混着寒风直往嘴巴里灌,狗狗们像是在争夺拉雪橇冠军一样不要命地往前跑,罗杰甚至感觉到狗的口水也甩进了自己的嘴里,因为他尝到一股咸味。很想闭嘴,又闭不上,甚至到后面被刺骨的寒风扎得眼睛也睁不开。这时他担心起贺松高的安危来,不同于他安稳地在前面坐着,贺松高是站在后面雪橇的滑行板上控制方向的,只怕比自己更难受。
5分钟,像一生一样漫长,到后面停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面瘫,腿也瘫了,站都站不起来。
工作人员问他还好不好,罗杰摇摇头,扭头寻找贺松高的身影。
贺松高像没事人一样走上前,朝他伸出手:“你还好吗。”
罗杰拉着他的手站起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快吓死了。”感觉像是在坐一辆失去控制的汽车,他怀疑前面要是悬崖,那几条狗也会不管不顾地往下跳。
实在是太可怕了!
狗却不知道他这样想,摇着尾巴美美享受工作人员给的零食。
他的脸上一塌糊涂,全是无意识流下的泪水和化掉的雪水,因为温度低,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霜。贺松高捧起他的脸,小心擦去他脸上的污迹,询问道:“要不要去走走?压压惊。”
“嗯嗯。”罗杰犹有后怕,慌乱地点头。
贺松高用英语对工作人员说:“我们去散步,半小时后回到这里。”
得到工作人员的允许后,贺松高带着他转移到旁边的步道上,这里今天好像还没人来过,雪地洁白无瑕,让人不忍践踏。走了几步,罗杰感觉好多了,脚有了踩在地上的实感,他捂着胸口说:“原来狗拉雪橇是这么可怕吗?!我以为是慢悠悠地走的,谁知道它们就跟疯了一样,吓死我了!”
贺松高笑了笑,说:“等下去坐驯鹿雪橇,那个比较慢。”
“真的?”罗杰怀疑地看着他,“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贺松高轻哼,“我没那么无聊。”
“好吧。”
走着走着,忽然从旁边冲出来一只狗,对着两人汪汪叫。
陌生的狗,罗杰有点害怕:“它是谁呀?也是拉雪橇的吗。”
贺松高拍拍他,让他稍安勿躁,然后对着那只狗说:“Jeff!”
狗就凑上来,亲昵地着贺松高的腿。
罗杰的下巴都要被惊掉了:“啊?你认识他啊。”
“是农场主儿子的狗。”贺松高蹲下来,揉Jeff的头,“听话,回去,不要到处乱跑。”
Jeff冲他汪汪叫两声,摇着尾巴围着他转圈圈。
好可爱的狗狗,罗杰也蹲下来,尝试着摸摸他,“他是公的还是母的啊。”但是刚问完他就看到狗的蛋蛋,嗯,白问了……
“公的。”
狗像个话痨一样一直冲他俩汪汪叫,罗杰摸着他的头,忽然起了一点坏心思,他清清嗓子,对贺松高说:“他在说什么?你可以给我翻译一下吗。”
贺松高没有防备,“我也不知道,你问问他。”
“你不是他的同类吗……”罗杰说,然后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哈哈,你肯定能听懂吧,你跟他是兄弟。”
贺松高愣了愣,反应过来,“你说我是狗?”他笑,嘴巴咧得很开,“皮痒了吧。”罗杰还在哈哈大笑,戳到笑点一样笑个不停,贺松高走上前,把罗杰摁倒在雪地上,挠他的痒痒,“你说谁是狗?嗯?”
罗杰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我开个玩笑,但你真不觉得他跟你长得很像吗?哈哈……”
贺松高压在他身上,手从他羽绒服的下摆伸进去,隔着厚厚的毛衣挠他的腰,罗杰怕痒,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一瞬间,贺松高的动作停止了。
他俩离得很近,贺松高压在他的身上,他们几乎鼻尖贴着鼻尖,贺松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十分幽深。罗杰被看得一阵尴尬,脸控制不住地发红:“你干嘛啊,好重,快点下去。”
贺松高没有动。
罗杰感觉他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他动手,推了推贺松高:“快下去啊。”
狗以为他俩在打架,着急地在一旁走来走去,发出“嗯嗯嗯”的呜咽声。
贺松高的目光下移,落到罗杰的嘴巴上。
罗杰忽然感觉嗓子有点干,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认为贺松高要吻下来。
但是他没有。他保持着刚刚的动作,一动也没有动。
罗杰的心在胸腔内砰砰跳个不停,跟装了个小型的电动马达似的,他急了,慌了,使劲地推贺松高:“你快下来!我要被你压死了!”
贺松高动了动,撑着雪地从罗杰身上下来,若无其事地说:“谁让你骂我是狗。”
“我、我哪有骂你。”罗杰迅速坐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开个玩笑……我跟你说对不起还不行吗。”
贺松高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朝罗杰伸出手:“起来吧,我们送Jeff回家,然后去坐驯鹿雪橇。”
“哦,好。”罗杰站起来,说。
第63章 牵我的手要给钱。
驯鹿拉的雪橇比狗拉的要温柔很多。
服务他们的鹿叫“玛莎”, 虽然是一头母鹿,但是个头大、肌肉壮,有着一对又长又漂亮的角。雪道也换成更静谧的小道, 两旁都是穿上厚重雪衣的树木,时不时有树枝被压断的响声。Jeff也在,认真工作的它变得很安静, 静静走在母鹿前面, 为她指引方向。
雪橇车被农场主人布置得十分暖和, 下面是鹿皮和羊毛毡, 上面是两层厚厚的圣诞样式的盖毯。由于雪橇车的构造问题,使罗杰和贺松高像骑马一样一前一后叠坐在一起,不同的是他们的腿可以平放在车上, 看上去就像一个人躺在另一个人怀里似的。
“……那个, ”罗杰小心翼翼地说,“我这样会压着你不,我们可以换一个位置。”
贺松高把两人身上的盖毯往上扯了扯,盖住罗杰的大半张脸, 然后伸手压住毯子,看上去就像从后面环抱住罗杰似的, “不用。你冷吗。”他说, 声音很低沉, 就响在罗杰耳边。
罗杰的心跳了跳, 支吾两声才说:“不冷, 我贴了几张暖宝宝。”
鹿走得很慢, 让罗杰担忧她是不是拉得很费力。贺松高听到他的问题, 笑着说:“不会, 驯鹿的力气很大, 而且雪橇板会减轻阻力。”
身后成年男性的存在感实在很强,让罗杰感觉后背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爬一样。他蹬着车前的横板,想坐起来,但是雪橇车很长,他的脚抵上去竟然直直的没有一点使力的空间。于是他在贺松高的怀里扭来扭去。
“……别动。”贺松高说,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要翻车了。”
“……”罗杰不敢再动了,气温明明很低,他的脸却有一点儿发烫,“哪有,这车明明很稳。”
又开始下雪,这些雪的重量很轻,用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往下落。罗杰呼出一口冰凉的空气,喃喃道:“好安静啊……”
这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私人农场,驯鹿用的雪道是从森林里划出来的,今天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他俩,因此这片广袤的森林成了两人的私享空间。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贺松高在后面问。
罗杰说:“嗯……挺好玩的。”但是,他猛地一抖身体,“好冷啊。”盖着两张厚毯子也无济于事,气温太低了,只要不动就是在平白地消耗热量。他在毯子里把手套脱去,两只手像苍蝇一样搓来搓去。
“手冷?”贺松高说,两只手也伸进毯子里,“帮我把手套脱掉。”
“你也冷吧?”他就说,这气温简直和冰窟没差了,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一边嘀咕一边帮贺松高把手套摘掉,刚想继续搓手取暖,两只手就被贺松高捉住了。他一愣,“你干什么?”
“帮你暖手。”贺松高的手掌很宽大,把罗杰冻成冰块的手包在里面,轻搓了搓,“我的手很暖和。”
“……”罗杰感受了一下,确实暖和,像装了某种发热装置,“啊。”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用,但是又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温暖,“那、那辛苦你了。”
——该死,他为什么要说辛苦啊!暖暖手而已,又不需要多费劲。
但是,他懊恼地想,那我又该说什么呢。
没一会儿,两人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白雪,贺松高伸出手,把这些轻得像羽毛的雪掸去,再伸进来的时候,变成他的手冰凉、而罗杰的手温暖了。刹那间,罗杰内心升起一种责任感,刚刚你暖我,现在该我暖你了吧。于是他拉过贺松高的手,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在上面又捏又揉。贺松高的手很硬,又长,罗杰用两只手才能暖他一只手,于是他轮流,暖完这只暖那只,渐渐变成一种不亦乐乎的游戏。
他开心,话也就多了起来:“我以前去东北的时候坐过狗拉爬犁,两只狗拉我一个,速度也是这样慢悠悠的。但是那两条狗好像不怎么开心,我都担心他们拉着拉着晕过去,实在不忍心就中途下去买零食喂狗了——不像这里的狗,好生猛啊!”他咋舌,“不过小狗还是蛮可爱的,不知道农场主人愿不愿意卖我一只。”
“你想养狗?”贺松高说。
“养一只也不是不行,一个人住很寂寞。”罗杰说,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而且刚结束一段失败的恋爱,让他有点害怕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这时候要是有个什么小动物陪着就会好不少吧,不是狗也行,随便一个有心跳、会发出声音的动物就行。
“养狗要每天下楼去遛,你有这个耐心?”
“有吧——”罗杰不确定地说,想到自己的工作,下班时间还挺不固定的,“但可能没时间。唉,要是我没分手,哦不,要是我前女友她是个正常的女孩儿就好了,没准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
“……”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提起这件事,罗杰就一肚子的苦水,忍不住要吐一吐,“本来我都打算买房了,凑一凑首付还是够的,我也不需要她跟我一起还贷款,只要她愿意和我结婚,房本儿上甚至可以写她的名字……”
他顿住了。
因为贺松高忽然掰过他的手,扣在自己手中间,是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罗杰的耳根瞬间红了,话也哆哆嗦嗦的,“你干嘛呀。”
“没什么。”贺松高说,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你继续说。”
“说、说什么。”
“说你和你前女友的事。”
“……”他前女友是谁来着?叫什么名字?不对,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他们要十指相扣!罗杰的脸涨得通红,手好像变得不是自己的一样,连收回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弱弱地说,“你不能这样拉我的手。”
“为什么?”
“因为只有情侣才会这样。”
“好像是。”贺松高在后面轻轻点头,“但是我好久没和男人牵手了,你的借我牵牵也没什么吧。”
“……”罗杰有些词穷,虽然作为朋友帮这样一个小忙也没什么,但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牵我的手要给钱。”
“多少钱?”
“一百……”一百是不是有点亏了,他舌头拐了个弯儿,“一千块。十分钟。”
“那我先来个一万块的。”
“一万块……”罗杰的脸越来越红,“那你可以牵一百分钟——但是刚刚你已经牵了十分钟,还、还可以牵九十分钟。”
“好商量。”贺松高笑着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挨得很近很近,近到罗杰的耳朵时不时擦到贺松高的下巴,那是很明显的男人带着胡茬的粗硬皮肤质感,碾过耳朵的时候有点痛,尤其是冻成冰块的耳朵。罗杰受不了地歪过头,继续说着乱七八糟的话:“那你要怎么付钱?”
“接受微信转账吗?老板。”
“可以。”
“等会儿给你转。”
“不行,不可以赊账。赊账要给利息。”
“你说什么都行。”贺松高晃晃他的手,“不会让你亏本的。”
驯鹿拉着雪橇车走得很悠闲,似乎很享受她的工作。他们没有再说话,四周只有鹿和狗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还有雪橇板在雪地上滑行的沙沙声,树木很多,偶尔会传来树枝被积雪压弯的断裂声,下雪是没有声音的,因为这里的雪花很轻盈,像跳舞一样从天上旋落下来。
罗杰的右手仍然被贺松高紧紧扣着,那只手不再冰凉,而是微微发热,发麻,甚至还出了一点汗。这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好像自己正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围……罗杰的心跳着,用一种好像很缓慢,又很剧烈的频率,他靠在贺松高的身上,感觉靠在一座坚实的山峰上,这座山永远不会倒塌,不会沉没,只要他需要,那他永远都在。
罗杰忽然想到友友,这个他好久没有想起过的女人。
他和友友在一起,满脑子都是做她的山,让她依靠,给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但此刻他竟然从贺松高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这种自己一直想要给予他人的感觉。
……难道是他以前做的太差劲,没有让友友产生这种想要依靠的感觉吗。
不对,想要依靠……罗杰的脑子短路了一秒,他为什么会对着一个男人有这种想法啊!他自己也是个男人,怎么能产生依靠另一个男人的想法呢!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同时还有一些无措,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奇怪,为什么他现在整个人都那么奇怪,好像被什么怪物咬掉一半大脑似的。
胡思乱想着,雪道已经走到尽头。农场主的儿子在终点等着他们,邀请他们去屋子里坐坐。
是一间很漂亮的小木屋,里面燃烧着温暖的炭火,主人正在炖鱼汤,烤鹿肉,还有一些熏好的三文鱼、香肠之类的食物。农场主的儿子以前在英国留过学,英文很流利,听他说毕业后本来打算留在英国,经不住父亲的万般恳求,还是回家乡继承了农场。
“真好。”罗杰悄悄在贺松高耳边说,“我家要是有这么大一个农场,我连学都不上,每天就想着怎么把农场做大做强。”
贺松高笑一笑,递给他一碗鲜鱼汤:“吃点热的暖暖。”
“嗯嗯。”罗杰捧着热乎乎的鱼汤,感动地说,“谢谢。”
农场主儿子很好客,一直邀请他们去自家的冰湖里钓鱼,但是现在已经天黑了,罗杰不想在这么冷的环境下进行室外活动,还是去湖里钓鱼,万一掉进去了怎么办。
于是贺松高替他婉拒,说他们接下来还有别的行程。
农场主儿子表示遗憾,期待他们下次再过来玩。
最后热情地送他们回酒店,雪一直没停过,罗杰和贺松高手牵着手回山上的房间,至于为什么会手牵手,这是有原因的——
罗杰下车前发现自己的微信收到一笔巨款,是贺松高转的,转账说明那里赤裸裸写着:牵手费。
罗杰瞪着这高达两万元人民币的巨款,说:“你干什么?”开个玩笑还当真了?!我去。
“下午不是说好了,牵你的手要给钱。”贺松高说,看不出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那是说着玩的!”这个人没病吧,“我现在并不想挣这个钱了。”
“做生意要讲诚信。”贺松高的表情略带不满,似乎罗杰真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奸商。
“这是什么正经生意吗?!”
“是。”贺松高不由分说拉过罗杰的手,扣住,“是很单纯的生意。也就你愿意跟我做这笔生意了。”
“……”我去,怎么还道德绑架上了。罗杰不吭声,心想要不就满足他一下得了,搞不好他在这个地方有什么伤心回忆之类的……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牵那么紧啊,我的手都被你捏痛了。
他想,然后又不争气地脸红了。
完了,他一定是疯了,是被圣诞老人施了什么邪恶的魔法吧!
shit,晚上念个金刚经吧,祛祛邪。
第64章 像一场梦。
第二天, 他们去圣诞老人村玩了玩,这是个很小很小的小镇,感觉几步路就能走完那种。为了看到漂亮的灯光, 他们特意等天黑了才过来。去找圣诞老人合影,领了张跨越北极圈的证书,本来还想去邮局写个圣诞卡片邮出去的, 但是要排很长的队, 而且罗杰也不知道邮给谁, 就放弃了。
贺松高说:“你可以邮给我。”
罗杰一听, 就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天天在一起,未来可见的日子里也会天天在一起,那还有什么好寄的, 而且寄了要写什么, 罗杰想不出来。而且这种行为挺那个什么的,挺娘的,还是不要了。
贺松高没有勉强他。
回去的时候罗杰说:“怎么都没看到极光啊,你不是说这里看到极光的概率很大吗。”真是失望, 顶着要冻死人的严寒却没看到最想看到的东西,不会接下来几天都是这个鬼样子吧。
贺松高安慰他:“最近天气不好。明天我们去更北一点的地方, 或许就能看到了。”
“哦。”对了, 明天要去滑雪来着。罗杰又开始期待了。
他们走在幽静的山道上, 回酒店。
太冷了, 罗杰身上贴了不知道多少个暖宝宝, 作为一个在南方长大的孩子, 这种寒冷钻进骨髓的体验实在是罕见, 他的鼻涕流下来, 清水一样淌在双唇间。他摘掉手套, 用一张皱巴巴的纸擦鼻涕。
“你很怕冷。”贺松高看他一眼,说。
“对啊。”罗杰把擦完鼻涕的纸随手揣进兜里,“我一个南方人,没来过这么冷的地方。真的要冷死我了。”好在室内有暖气,而且暖气很足,他简直巴不得一天到晚都待在酒店吹暖气,太可怕了,要被冻成冰棍儿了,“我们明天是坐车去酒店吗?”
“嗯。”
“太好了。车应该就停在山下吧?”
“可以。”贺松高说,忍不住笑了笑。
“唉,天气也不好。”罗杰抬头,看灰蒙蒙的天,是的,北欧的极夜不是纯黑夜空,而是混了其他色的灰,有时是蓝灰,有时又有点发青,有时看上去是暖的,天空像一张黑色的颜料盘,用不同的颜色染上去就是不一样的黑,怎么说呢,也是一种奇特的体验吧。
“你不喜欢这里?”
“喜欢——”罗杰吸吸鼻涕,手在兜里徒劳地搓着冷冰冰的布料,“但要是暖一点就好了,真的好冷啊。”
两人并排走着,雪地是实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有时候会不经意地碰到肩膀,罗杰就想着靠近一点——别误会,仅仅是为了摩擦可以生热而已。他们的酒店在山顶上,走上去的途中遇到许多小木屋,这也是一个一个房间,有些是造型很精巧的尖顶木屋,有一些是木头和玻璃拼成的方形/不规则观景房,都很漂亮,每家门口都摆着精心装扮的圣诞树。灯亮的几间房屋中,罗杰看到几个中国人,是结伴出来游玩的年轻男女,正在房屋门口的观景台上摆桌子和电烤盘,旁边有一些鱼和生肉,罗杰先看到他们的,在心里想他们也太猛了,这么冷的天还在室外吃饭,真不怕冻死吗。
他不吭声,打算默默路过,但是年轻人们很快发现了他们,其中一个热情的小哥挥手冲他们喊:“哈喽帅哥,是中国人吗?”
罗杰不得不停下来,甩着被冻成冰石的双唇说:“是——”
“那一起来吃点呗!我们上午刚钓回来的新鲜鱼,屋里还在煮奶茶,来一块儿玩呗!”
两个美女一个比一个漂亮,穿着白亮亮的貂皮大衣,俩人一个看罗杰,一个看贺松高,咯咯地笑:“是啊,一起来玩嘛,能在这地方遇到也是缘分,交个朋友吧!”
罗杰都不用问贺松高的意见,都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和陌生人的“缘分”,因此礼貌地微笑拒绝:“不了,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好吧。”虽然很遗憾,但他们也没再挽留。
继续往山上走,走着走着,罗杰想到一件事,贺松高付了他两万块的“牵手费”呢,总共牵了不到30分钟。那剩下的到底还要不要牵啊。
他纠结,想说要不要提醒他一下,但是莫名其妙提出来倒好像他很想跟他牵手似的……他只是不想欠他而已!
或者也可以用别的方式还他,不然就把剩下的钱还给他好了,牵十分钟是一千块,三十分钟就是三千块,那还要还他一万七……嘶,好肉痛!
那不然还是让他牵好了,已经吃进去的,怎么可能吐出来。
他清清嗓子,正想说话,贺松高却抢先一步说了:“你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罗杰心一惊:“我脸很红?瞎说,怎么可能。”还有你什么眼神啊,黑灯瞎火还能看出别人脸红了,“我只是运动一下忽然变得很热,哎呀,这么快就到了,快进屋休息吧!”
还是改天再说吧,万一他忘了这件事呢,那自己就能白拿这两万块……哦不是一万七千块。
晚上睡得很早,睡前去蒸了个桑拿,简直舒服得不行,一整天的寒冷彷佛都被驱散了。贺松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办公,罗杰绕到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很无聊,难以想象有人在旅行的时候还可以分出心神处理工作。他绕到贺松高对面,喝酒店刚送上来的热浆果茶。
“啊。”他躺在沙发上呼了一口舒爽的热气,嘴巴里满是甜甜的浆果味道,“好舒服啊。”
室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外面是一片寂静的白,还在下雪,这里的雪真的好大,质感又轻又软,像是一片片掉落下的蝴蝶翅膀。外面的圣诞树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罗杰的脑海中开始自动播放圣诞神曲,还是八音盒版本的。
好像是在做梦,一个朦胧美好的梦。
罗杰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让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只是他在飞机上做的一个梦。短短几天,他像变成了一本探索小说的主人公,在童话世界里来回穿梭。这本书不止他一个主人公,还有,他咬着装浆果茶的杯子,从杯子边缘偷看贺松高。
他穿着经常穿的丝质睡衣,今天换了一个颜色,是有着树形图案的蓝,丝绸面料很贴身,将他浑身的肌肉衬得异常饱满,尤其是胸肌,硬邦邦地突出来,像偷偷在里面塞了两块面包……额,这倒也不至于。为什么一个人的胸肌可以那么大啊。他低下头看自己的胸,很好,是平的。唉,平有平的好,胸肌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看起来跟土匪似的。他想,在心里感到很嫉妒。
灯光很昏暗,这么暗的灯,看电脑不会费眼睛吗。
热浆果茶开始变冷,罗杰把杯子放下来,感觉有点困了,“我先去睡觉了。”
“嗯。”贺松高说,头也没抬。
“明天几点起来?”
“七点吧。”
七点?也太早了吧,罗杰晃晃腿,和他商量道:“能不能晚一点?反正天亮得早,我想睡个懒觉。”
“可以。”贺松高答应他,“那就九点吧?”
“嗯嗯嗯!”他求之不得,这样起来刷牙洗脸吃个早饭,再磨蹭一会儿,天就该亮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
道完晚安,罗杰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他们乘坐私家车前往芬兰北部一个大型滑雪场,准确地说是一个度假山庄,里面有配套的酒店。经过被白雪覆盖的连绵山谷时,罗杰发出惊讶的叹息:“好大啊!我们等下来这里玩吗。”
贺松高往那边看了一眼,说:“明天吧,吃完饭差不多天就黑了。”
“好吧。”罗杰有点失望。这是比罗瓦涅米还要北的北部,罗杰甚至感觉到一点多的时候天就开始慢慢变黑,不过雪地很白,照亮了一点夜的黑,让极夜显得没有那样寂寥了。
他们还是住在山顶,酒店的摆渡车拉着他们从前台上到房间,这是一套二层小洋楼,客厅有一部分延伸出去做成了玻璃房,顶上大概安装了某种发热装置,可以融化冰雪,所以这是一个可以180度欣赏雪景or夜景的房间。
罗杰坐在沙发上对着宽阔的全景玻璃发呆:“这、这要不少钱吧。”
“还行。”贺松高轻描淡写地说。
“呵呵。”有钱人的世界真难懂。这种房间住一晚下来少说万字打底吧,不过也是真舒服,罗杰摸着屁股底下软软的沙发垫,身子一歪,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头顶闪烁的星空,“真好啊,晚上我可以睡这里吗?”
“可以。”贺松高走过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只要你不害怕。”
“不害怕。”不对,罗杰坐起来,外面看似白茫茫一片都是雪,实际上荒郊野岭的,搞不好有野兽,他心里瘆得慌,“这里该不有什么动物半夜闯进来吧?”
“不会。”贺松高忍不住笑,“有也闯不进来。”
“那就好。”他又放心地躺下去,然后又坐起来,“那外面有人路过,岂不是把我们都看光光了?”
“你又不在房间里裸奔,怕什么。”贺松高调侃了一句,“放心,不会有人上来的。”
“哦。”罗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之前说这里是极光观景房,今晚我们能看到极光吗?”
“不一定,天气好的话可以。”
“感觉最近天气一直都很差。”罗杰有点不抱希望了。
“那就住到天气好,能看到极光的时候。”贺松高说。
“真的假的?!”罗杰跟僵尸一样猛地弹起来,“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贺松高看着他,眼中含笑,“我说话算话。”
“嘿嘿。”那就好。总裁这点诚信还是有的。
现在他觉得天气差点也没什么了,甚至可以一直差,那他就可以一直待在这儿。真好啊,星星很多,还很近,一闪一闪的——能看见星星的天气,其实就是晴天吧。他后知后觉地想。
第65章 温柔教练菜鸟徒弟。
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 工作人员上来敲门,给他们送东西,是一个很大的箱子。贺松高在洗澡, 罗杰自作主张把箱子拆开,居然是两套全新的雪服!很厚实,还配了保暖衣和速干内衣, 看起来很专业的手套和护目镜, 连雪鞋都正好是罗杰能穿进去的尺码。
太好了吧。罗杰的心里暖暖的。
他把衣服收起来放回箱子里, 等贺松高一出来就说:“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吗?”
贺松高往那边看了一眼, 说:“嗯。穿着合适吗?”
“我还没试呢。”罗杰嘿嘿地笑,“但是看起来就很合身。你想的真周到。”让他忍不住想对他竖个大拇指。
“那放着,一会儿让人送到雪场去。”贺松高边擦头发边说, “饿了吗, 要不要出去吃饭。”
“不出去行不行。”罗杰又犯懒了,“让前台送上来吧。”
“可以。”
总之,今天又是哪里都没去的一天。
房间在楼上,很宽敞, 窗户很大,在房间里也可以看窗外的雪景。这是山顶的别墅酒店, 一栋和一栋之间的间隔很远, 保留了一定的隐私空间。吃完饭在房间躺了一会儿, 贺松高喊他下去看电影。
罗杰穿着睡衣蹦蹦跳跳地下去, 客厅里的超大液晶屏正在播放电影, 茶几上还摆了一些酒和小食, 天气晴朗, 抬头就能看到闪烁的星空。罗杰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啤酒——是的, 居然是水果味的啤酒。挺好喝, 也不怕上头。但是贺松高好像喝的不一样,是某种烈酒,里面还放着几只冰块。
“真不怕冷啊。”罗杰嘀咕,不过房间很暖就是了,跟东北冬天强劲的暖气不相上下。
电影是贺松高挑的,一部男女主角暧昧来暧昧去的电影。这部片子罗杰看过,讲男女主角一见钟情之后就不停地滚床单,这里滚完那里滚,感情好得不得了。然后他们就开始吵架,吵完接着滚,滚完又接着吵,终于两个人都无法忍受,分手了。
在国内看的是删减版,刺激情节只能靠脑补,但现在那些赤裸裸的激情戏投放在超大块屏幕上,让罗杰感到一阵尴尬。
如果是他一个人还好,但贺松高也在,而且他一个同性恋,看这种电影干什么。罗杰悄悄地看贺松高,结果刚好被抓个正着,他尴尬地一清嗓子,说:“你还看这种电影啊?”
贺松高挑眉:“什么叫这种电影?”
“咳咳,我以为你们都看那种男同电影。”罗杰紧张,下意识就开始胡说八道。
“什么是男同电影?”
“就是,男人和男人谈情的电影,例如,断背山什么的。”以罗杰贫瘠的电影常识,目前就只能想到这一部男同电影。
“你想看吗?”
“啊?”罗杰懵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贺松高这是在迁就他,担心他看那种男同电影会生理不适,诶呦,倒也没必要这么贴心。罗杰喝一口啤酒,扭捏地说,“我无所谓啦,不过你想看,可以不用在意我,就看你想看的好了。”
“哦。”贺松高没什么所谓,“那明天再看吧,都看一半了。”
“好吧。”
一部电影看得他如坐针毡,真是的,难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只会做那件事吗……哦不是,就算是相爱的男女也没必要这么饥渴吧,一凑在一起就迫不及待地啃来啃去。
浑身燥热。
罗杰从冰桶里夹出几颗冰块放进自己的酒杯里,几口冰酒下去,体内的热好像消下去一点了。他开始专注电影剧情,其实就是讲两个脾气性格乃至三观都相差甚远的人在爱情里努力为对方改变而又不得其法最终还是互相伤害的故事,就是导演的表现手法太色情了,好像是在拍三级片一样。
终于看完,罗杰如释重负,诶,为什么和朋友看这种片子会感觉难受啊,难道不是应该兴致勃勃地相互吐槽剧情探讨心得吗……这一定是跟贺松高的性取向有关系,真是的,一个同性恋凑什么异性恋的热闹呢,等明天看同性恋电影的时候再和他探讨好了,他最近看了不少关于同性恋资料,在这方面他们应该有可以聊得来的话题。
看完电影,贺松高又要开始办公,他说最近有很多需要亲自处理的工作,不能偷懒。
罗杰躺在沙发上,很没有底气地抱怨:“你这样让我无地自容,总裁在工作,秘书却在躺平当咸鱼,说出去大家怎么看我。”
“你也工作。”贺松高说,有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还是不了。”罗杰摇头,打从心底抗拒工作这件事,“现在是休假时间。”他说完又觉得心虚,不会给总裁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吧,他装模作样地爬起来,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贺松高抬起头,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说:“你可以给我加油。”
“……”感觉好像被侮辱了,罗杰重新躺回去,“那你自己努力好了,我再休息一会儿。”
那晚睡了格外美好的一觉,九点钟上床,一直睡到早上七点。他打开手机玩了一会儿,发现酒店凌晨一点的时候发了个极光观赏提醒,罗杰一下子跳了起来,怎么回事?他难道是错过了什么?!
洗漱完匆匆跑下去,贺松高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罗杰冲下去,说:“昨晚有极光?你怎么不提醒我!”
贺松高注视着他从楼上一路跑下来,提醒他下楼的时候慢点,“很浅,看不太明显,就没叫醒你。”
“很浅我也想看啊。”罗杰抱怨着,在沙发上坐下来,“早餐呢?”
“一会儿上来。”
“好吧。”罗杰说,“再有极光的话一定要叫醒我哦。”
“嗯。”贺松高看着他,露出和他本人一点都不相符的温柔笑意。
罗杰被看得不自在,“早上吃什么啊?吃完我们去滑雪吗?”他话很多,一直到出门前都在叽叽喳喳,山顶下去不方便,前台派了车来接,直接送他们到滑雪场去。
天还没亮,雪场已经有不少人,贺松高先带他去前台办了通行证,然后拿着牌子去更衣室换雪服。贺松高在这里有一个贵宾休息室,里面存放着他的私人装备,还有之前在这里滑雪时拍摄的照片。罗杰站在照片墙前面欣赏他滑雪时的英勇身姿,他滑双板,竟然还会在下坡的时候腾空,护目镜和头盔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认真时紧绷的双唇和下巴。罗杰看得咋声连连,一直在说太帅了太帅了吧,“你滑了多久的雪啊?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滑。”贺松高站在他身后,“等下我教你。”
“好!”罗杰兴奋极了。
他们没有立即去雪道,贺松高的私人教练来了,是个英国人,拿着一个小册子热情地给罗杰介绍,罗杰这才知道这座雪场是芬兰最大的滑雪场,一整片山谷都属于他们,根据项目或者功能的不同细分了十多个小雪场,除了滑雪之外,还有其他惊险刺激的雪上项目。如果不赶时间的话,罗杰觉得在这里待上一个月都不算过分。上雪道之前,罗杰还在VR室体验了一把冰川滑雪,几乎垂直的雪道,起飞的速度,下来的时候罗杰脚都在抖,悄悄问贺松高:“你平时都滑这个吗?”
贺松高抱着两人的头盔,说:“偶尔。走了,带你去体验一下。”
由于带了一个菜鸟,贺松高这次去的是一个中级滑雪场,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强烈,照在洁白的雪上,发出一片耀目的银光。他们坐缆车上山,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轿厢里。
缆车慢悠悠地从山脚一直往上升,迎面遇到不少还在练习滑雪的人,一分钟内罗杰看到三四个摔倒的人,他觉得很好玩,哈哈笑着说:“我肯定没有他们这么菜!”
贺松高被他的大言不惭逗笑了:“别给自己立flag。”
来到雪道上,这是练习区,坡度很平缓。罗杰看到不少人都带了教练,刚刚那个教练没有上来,他问贺松高:“你教我吗?”
“不然呢。”
罗杰以前没有滑过雪,刚穿上滑雪板都不会走路,拄着雪杖走得跟乌龟一样。
贺松高耐心地跟在他旁边,教罗杰用双板走路的技巧:“板要平行,慢慢往前滑着走……对,就是这样,很棒。”罗杰感觉自己是个刚学走路的小婴儿,雪服很厚重,走着走着他就不会走了,板子开始七歪八扭,好在到了出发区域,从上往下看还是觉得陡峭,罗杰喘了一口气,说:“从这滑下去吗?”
“对。”贺松高扶着他的胳膊,确认道,“还记得怎么刹车吧?”
“……记得。”罗杰犹豫着,给贺松高演示了一遍,“这样,对吧?”
“对。”贺松高点头,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你只管滑,我在旁边看着你。”
罗杰对自己的平衡感还是挺满意的,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没摔倒过,他撑着雪杖,脚下发力往下滑去,初始的阶段坡度很平缓,他保持着平稳的速度慢慢往下溜,滑着滑着开始变快,他感觉自己不能控制滑行的速度了,雪杖撑一下还差点把自己弄摔倒。他啊啊叫着,板开始分叉,终于在一次试图摆正板的过程中摔倒,“砰”得一声跌了个屁股墩。
“呜……”他痛叫,又觉得很丢人,旁边路过的人都在笑他,不过好像是那种会心一笑,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贺松高滑过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他面前,伸出手拉他起来:“还好吗?”
“好痛。”屁股好痛,罗杰疼得龇牙咧嘴。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他是个不怕跌倒的人,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他眼中射出坚定的光,“继续!”我就不信今天还学不会了。
贺松高一直跟在他旁边,纠正他的动作,一遍一遍重复双板滑行的技巧,渐渐地罗杰可以自己独立滑行了,而且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跌倒。初级的练习道不会很长,滑到山脚下后他们又坐魔毯上来,继续往下滑。到最后两人甚至可以并排滑行一段时间,罗杰高兴地手舞足蹈:“我是不是很有滑雪的天赋!”
贺松高在旁边滑得游刃有余,罗杰发现他的动作很奇特,很随心所欲,并不像他教自己那样有着严格的动作交替,这大概就是高手和菜鸟的区别吧。罗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让他一直陪着自己在“儿童区域”玩耍,会不会很无聊,“你要不去玩你想玩的吧,”那种高级雪道,“我自己在这就可以。现在我已经不会摔倒了。”
“没关系。”贺松高说,“等你学会我们再一起。”
“哦。”
就这么玩了一会儿,他们停下来喝水休息,罗杰出了一身汗,头盔脱掉后才发现汗水都滴到眼睛里了,怪不得他觉得眼睛不舒服呢,原来是这样。休息一会儿后,贺松高问他要不要继续,罗杰说:“当然!”他们回到出发的区域,这次罗杰对自己信心满满,他兴奋地对贺松高说,“要不我们来比赛吧!”
贺松高看着他,笑:“你想比什么?”
“比谁先滑下去!”罗杰转了转眼睛,很有心机地说,“但是你比我滑得好,你要让让我,否则这样比不公平。”
“嗯。”贺松高所有所思地点头,“说得不错,那我让你一半吧。等你滑到中间我再出发。”
“啊?”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放水了,罗杰保留了一点心眼,说,“你这样说,肯定是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你不会让我一半也能赢吧?”
“说不准。你觉得呢?”
“我觉得……嗯,够呛。”罗杰说, “先说说赌什么。”
“赌什么?”贺松高想了一会儿,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这样,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好了,怎么样?”
“行!”罗杰咧开嘴巴,笑得很开心,“就这么说定了!让我准备一会儿,一分钟后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
大人们,明天一定要来哦(暗示)
第66章 未完成的吻。
罗杰心里有点急, 也紧张,好在他已经掌握了在平缓坡度滑行的技巧,一路都很顺利。经过好几个慢吞吞的初级学者, 他心里不禁有点得意,我比你们都学得快,哈哈哈。刚这样想呢, 前面就有个笨蛋摔到了, 还横着摔, 摔在了罗杰的必经之路上, 他心里一慌,想绕过她,但是板子不听他的指挥, 两条板朝相反的方向滑去, 然后他就跌倒了,因为速度快,这次摔得实实的,啪叽一声, 尾椎骨都快断了。
旁边有个教练看到,好心地把他扶起来, 问他还好吗, 要不要原地休息一下。
罗杰惦记着比赛, 摆摆手拒绝了, 在摔倒的地方重新出发。又滑了一段距离, 身旁忽然有个人影快速掠过, 他定睛一看, 这不是贺松高吗?!
太快了, 简直是嗖地一下就飞了过去, 他很专业,弓着身子保持一个前倾下压的姿势,双板来回交替着滑动,偶尔撑一下雪杖,有时候可以动也不动地滑行超长一段距离。
“……”罗杰的心情很复杂,一眨眼的时间,他都快滑到终点了。
败局已定,罗杰干脆摆烂了,算了算了,就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吧,反正人家都滑了十几年了,比不过很正常。
最后也是一段平坡,罗杰慢悠悠地滑下去,帅气地一个刹车,来到贺松高面前。
贺松高笑着去拉他的手,称赞道:“进步很快。”
“嘿嘿。”听到来自教练的夸奖,罗杰顿时忘了比赛输的失落,“那赌注能不算数吗?你跟我比完全就是在欺负我。”
“不行,你已经答应了。”贺松高不同意。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罗杰瞪着他,等着他狮子大开口。
“还没想好。”贺松高拉着他的手,把他往旁边带了带,一个冒失鬼闯过来,重重摔在地上。
“哈哈。”罗杰没忍住,笑出了声。
摔倒的小哥尴尬地笑了笑,绕到旁边,坐魔毯重新上去。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想好?”罗杰说,在心里祈祷总裁大人贵人多忘事,最好把这件事忘了,不要勉强他去做做不到的事。
“我也不知道,等想好了再说吧。”
“好吧。”罗杰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吃饭了,“好饿,我们下去吃饭吧。饿死了,明天再来玩。”
“嗯。”
坐缆车下去。
度假山庄的餐厅挺多的,菜系也多,最近吃西餐好腻味,罗杰找到一家日本餐厅,进去吃日料。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平坡上有很多孩子在玩耍,也有成年人,拉那种儿童雪橇,好像很好玩的样子。罗杰跃跃欲试:“我们也去那里玩吧!”
天黑了,但是灯光很明亮,雪地被照得亮莹莹的。他们已经还了滑雪板,上坡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有个好心人借给他们一个雪橇板,罗杰说:“我先拉你,然后你再拉我,可以吗?”
“嗯。”贺松高说。然后就委屈地坐在小小的雪橇板上,罗杰一边一笑一边拉着他在雪地上奔跑,孩子们也这样玩,这对孩子们来说是一种很刺激的游戏,他们笑着,尖叫着,这时候发出来的声音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噪声,而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欢快童音。
罗杰气喘吁吁地,拉着贺松高在雪地上转来转去:“好玩吗?!”他大声说,然后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咳咳咳,累死我了,你也太重了,换你拉我吧!”
“好。”
罗杰蹲在雪橇板上,像只青蛙一样抬头对贺松高笑,贺松高的力气很大,拉他上坡,然后推着他从坡上滑下来,很好玩,不用担心跌倒。
最后孩子们要和他们比赛,一个大人过来当裁判,贺松高一点也不放水,拉着罗杰一骑绝尘,半分钟之内就赢了比赛,一群孩子尖叫着在后面追,罗杰要尴尬死了,站起来瞪贺松高:“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让让他们。”
贺松高看着他,眼神很无辜:“不是比赛吗,为什么要让。”
“你跟小孩子较什么劲呢。”
“我想让你赢。”
“……”罗杰的脸红了红,有点被肉麻到,可同时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喜悦,他推了贺松高一下,“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儿。好恶心。”
孩子们自己比,去了另一个地方。
贺松高和罗杰面对面站着,罗杰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踢着脚下的雪,扭扭捏捏地说,“现在去哪里玩呢。”
“你脸上有东西。”贺松高忽然说,“抬起头,我帮你擦一下。”
“啊?什么东西。”罗杰抬起脸,有点慌张。
其实没什么东西,就是有扬起的雪渣,温度太低,让他的睫毛上也结了一层霜。贺松高捧起他的脸,手指在他脸上搓了搓,雪渣掉了下来,睫毛比较脆弱,贺松高的动作很轻,手指贴着睫毛根清扫,罗杰感觉有点痒,人往后缩了缩,“什么东西呀。”
“别动。”贺松高皱眉,手指在他的眼睛上擦来擦去。
罗杰不知道该看哪里,就看着贺松高的眼睛。他很认真,好像在对待一件特别珍贵的瓷器。罗杰的心砰砰跳着,心里被眼睛上的动作牵得发痒,他也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好陌生,让他想逃,又被动的不能逃。
贺松高的目光忽然转移,看着他的眼睛。
对视了。罗杰一慌,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应该挪开目光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贺松高的眼睛里好像装了某种引力装置,让他移不开眼睛。
好帅啊。罗杰心想,他羞耻自己像个花痴似的盯着贺松高的脸,可又不能不承认他真的很帅,尤其是眼睛,深邃得像冬天的湖水,凿开会冒出悠悠的热气。他的心旌摇动,简直是痴迷一样盯着贺松高看,他想这样不对,可是不对的事情好像已经做太多了,来不及想为什么不对。
贺松高的瞳孔动了动,忽然凑近罗杰。
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罗杰的心猛跳了一下,他想干什么?难道、难道是要亲他吗。
——那他是该拒绝,还是接受。
不对,为什么要接受!
可是为什么要拒绝呢……不对不对,他的脸红的一塌糊涂,心跳也是,头被这一系列陌生的反应弄得晕晕乎乎的,就在他思考到底要不要退开的时候,贺松高忽然偏过脸,擦过他的鼻尖,好像是要吻他一样压了下来。
罗杰吓了一跳,撑着贺松高的胸膛往后退,然后不小心踩到雪橇板,脚崴了一下,整个人倒在地上。
“!”好痛,罗杰抱着脚,在地上滚了一圈,天,崴到脚了!痛到无法呼吸,他的脸扭曲着,尽量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贺松高也吓了一跳,丢开雪橇板去扶他:“你怎么了?崴到脚了?”
罗杰单脚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推贺松高,不让他靠近自己:“不不不,我没事,呜……”妈的,好痛啊!他的脚不会断了吧!
贺松高没理会他的推拒,扶着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让他先在地上站稳,等最初的那阵疼痛过去:“别动。”他说,用警告的语气。
“……”罗杰乖乖靠在他的身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还痛吗?”贺松高耐心地问。
“嗯……”痛,简直痛死了,钻心地痛。
贺松高半蹲下来,用命令的语气说:“上来,我背你。”
“……”罗杰犹豫了下,现在让他走路当然是不可能,尤其是这冰寒湿滑的雪地。
“上来。”贺松高催促。
罗杰爬上去,搂住他的脖子:“那,那麻烦你了。”
贺松高背着他,一路走回酒店。
感觉走了好远一段距离,罗杰趴在他的身上,担心他背着背着体力不足,“那个,你放我下来吧,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了。”
“不用。”贺松高说。
“……”罗杰有点尴尬,“你不累吗?”
“不累。”
“哦。”
上山的一段路尤其远。罗杰都有点汗流浃背了,但是贺松高从始至终没有抱怨过,他走得很稳,脚踩上雪地上,发出沉稳的沙沙声。
罗杰的心里乱乱的,一路上都在做心理斗争,他想问一问贺松高,你刚刚是想亲我吗?为什么要亲我,是不是喜欢我。可是之前的一些经验让他开不了口,害怕得到一些令自己无地自容的答案。
同时他也感到一阵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在贺松高做出亲吻的动作时,他竟然没有躲开的冲动……或许有,但是期待的感觉更甚……
哦天呐,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垂头丧气,心烦意乱,根本不敢深想,就停留在“为什么”、“怎么办”这样浅显的问题上。
他搂着贺松高的脖子,在这样寂寥,不见人烟的纯白环境中,让他产生了一种“相依相偎”的感觉,然后就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他红着脸,搂着贺松高的手臂紧了紧,脸埋在贺松高的颈窝里。他闻到一点香水味,贺松高这两天都没有喷香水,但还是好香,让他欲罢不能。
贺松高的羽绒服有帽子,此刻他觉得这帽子相当碍事,想把它们压下去,但是又不敢做得太明显,他叹了口气,脸贴着贺松高的帽子蹭了蹭。
“怎么了?”听见他的叹息声,贺松高问。
“……没什么。”罗杰小声说。
贺松高没再追问,停下,托着他的大腿将他往上送了送,碍事的帽子终于被压了下去,罗杰的脸贴着贺松高的脸,好奇妙的触感,有点暖,又有点粗糙,不像女孩子的脸那样柔软。罗杰忍不住在上面蹭了蹭,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脸红得跟关公有得一拼。
“那个。”他没话找话地说,“你累吗。”
“不累。”贺松高说,语气听起来的确很轻松,“你不重。”
“……”这还不重吗,好歹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罗杰感觉现在的自己有点失去了男子气概,他蹬着腿晃了晃,“我可以下来走,真的。”
“算了吧。”贺松高表示不信任他,“等下右脚也扭了。”
“我有这么蠢吗。”罗杰小声地说,心里甜滋滋的。
费劲千辛万苦,总算是回到了酒店。贺松高把他放在沙发上,去找冰块来给他冰敷,“在这等我,不要乱动。”
“……哦。”
过了一会儿,贺松高返回来,用湿毛巾包了一些冰块,蹲下来帮罗杰脱袜子。
“……”怪尴尬的,运动了一天,脚不会很臭吧。早知道刚刚先闻一闻了……不是,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罗杰有一拳把自己打昏的冲动。
袜子剥掉,才知道他扭伤的有多严重,半边脚踝都肿了,贺松高用手碰了碰,罗杰疼得长嘶一声:“好痛!”
贺松高拿过冰毛巾,贴在伤口上,小心地观察他的反应:“这样会好点吗。”
“嗯……”罗杰不自在地抹着后脖子,“那个,我的脚臭吗……”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贺松高没听清。
“我的脚有没有味道。”罗杰的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贺松高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你真是个氛围破坏专家啊。”
“?”什么叫氛围破坏专家。这不是个很正经的问题吗。
“没味道。放心吧。”贺松高说,专心地为他冰敷伤口。
敷了一会儿,罗杰感觉好多了。但是他随即产生一种忧虑,脚崴了,接下来还玩什么呢。唉,他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滑雪那么好玩,他都还没有玩够呢。
这样想着,他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贺松高问,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脚扭了,不能去滑雪了吧。”
“当然。待在酒店好好休息吧。”
“那,那你要自己去玩吗?”罗杰的声音有点低落。
“我陪你。”贺松高说,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哦。”罗杰的心情像坐了个过山车,然后停在顶上下不来。他想笑,又不愿让自己笑出来,于是绷着嘴角,故作严肃。
“饿了吗?”贺松高看差不多了,把冰毛巾放在一边,问。
“还好。”刚吃完饭没多久,他一点都不饿。
“那休息一会儿,我来看看晚餐吃什么。”
“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两章!
第67章 北极光。
晚上, 吃完饭后。罗杰的脚还肿着,但那种钻心的剧痛已经褪去,现在只要放着不动, 几乎不会痛,就是痒,胀着痒, 不小心碰到了才会痛。他洗了个澡, 换了舒适的睡衣, 坐在沙发上休息。
很无聊, 玩手机也无聊。贺松高说要不看电影吧。然后播放了一部男同电影。
“……”来真的啊。罗杰一下子坐直了。
这是部法国电影,两个男主角都很好看,这电影也很涩情, 两个人几乎是一接触就看对眼了, 后面的对视都带着噼里啪啦的闪电火花。罗杰老是担心他们下一秒就啃在一起,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这种劲爆的场面并没有如预想一般到来,两位男主角始终保持着理智,连肢体接触都十分克制。
贺松高拿了一瓶葡萄酒过来, 自己喝。
酒开启后放在冰桶里冰了一会儿,之后才倒在天鹅形的醒酒器里, 一时间醇厚的酒香在房间里蔓延, 罗杰咽了咽口水, 说:“我可以喝吗?”
贺松高犹豫了一会儿, 给他倒了一点点:“尝尝吧。”
“嗯嗯。”
电影整体感觉挺忧郁的, 那是中世纪的欧洲, 同性恋在那时是违法行为, 两个人还都出身于贵族家庭, 更是对此深恶痛绝。两个主人公在长期的压抑中终于爆发,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天滚了床单……
“咳咳。”罗杰的脸爆红,逃避着充满暗示意味的电影镜头,“这,他们好大胆啊。”
贺松高端着酒杯,轻轻晃动里面暗红色的酒液,“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那怎么会呢。罗杰偷瞄着电影屏幕,其实这一幕拍得很美好,两个主人公都是帅哥,抱在一起也不会觉得违和,而且他们接吻,未免也太涩了……罗杰的脸一阵青一阵红,青是因为陌生的视觉冲击,红,是他将其中一个代入了贺松高的脸,贺松高接吻的时候也会这样吗?充满情欲和渴望……如果是这样,那下午的时候他搞不好没有想吻自己……
等等,你都在想什么啊!罗杰差点把自己手里的酒杯给扔了。脸越来越红,都快坐不住了,还好这一幕很快掠过。接下来就很惨了,因为恋情被发现,一个主人公被家族囚禁起来,另一个被逼着娶了另一个贵族家庭的女儿,然后婚后抑郁,得病死了。另一个因为长期囚禁心理出了问题,整天幻想自己和爱人在雨中里跳舞,没多久也死了。
所以这彻彻底底就是一个悲剧。
看完之后,罗杰唏嘘不已,“他们生错了时代,要是在现代,会有很多人祝福他们的。”
“你也祝福?”
“我当然祝福了!”罗杰古怪地看着他,“我说过我对同性恋没有那种歧视的心理,尊重理解祝福。”
“但换成自己就不可以?”贺松高说,眼底有一些晦涩的笑意。
“我……”第一次,罗杰对这种议题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换做以前,他一定、一定、百分百会回答:“不可以。”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犹豫了。这背后的原因令他下意识回避。
即使在现在,成为一个同性恋依然需要很大的勇气,如果是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的爸妈很恩爱,受家庭观念的影响,他一直认为自己以后是要结婚生子的,娶个妻子,生个大胖小子,然后他为了家庭奋斗,用男人的脊梁撑起一家老小。他这样想,然后从心底蔓延起一股悲伤,他回避着贺松高的视线,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说:“我是个直男啊。这个问题不成立,我喜欢的是女人。”
贺松高没有说话。
他也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他会无所谓吧?反正他又不喜欢他。即便喜欢,那难道他们之间就可以怎么样吗?没有可能。所以干嘛要做假设呢,这是一件不可能、没有结果的事情。不如不要想,这样就是安全的。
罗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好涩,好苦啊。难道贺松高这么抠门,连瓶酒都不舍得开好的吗。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好像过了很久,贺松高才发出声音,他说:“挺好的。”
罗杰回过头,贺松高的表情很正常,好像他喜欢女人这件事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虽然你人傻了点,但是对女朋友,或者老婆应该不错吧,将来你结婚,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罗杰紧紧捏着酒杯,轻轻地说:“多大?”
“你想要多大的?”
罗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大概他对这种情况有一种天然的条件反射吧:“少说要五位数?”
“嗯,可以。”
“……”罗杰盯着茶几上的醒酒器,长长的天鹅颈造型很优雅,上面挂了一些残留的红色酒渍,但是——什么人会做出这种造型的醒酒器啊,只有天鹅颈没有天鹅头,看上就像天鹅被抹了脖子似的,真晦气。他捏着酒杯,一口气把里面的酒液喝掉,咧开嘴说,“我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我喜欢女儿,但要是生个儿子也不错,就是辛苦了点……但没办法,当爸爸的就是要为孩子的未来操心。”
说完他又觉得真刻意,干嘛非要提这个呢,好像在通过幻想以后的幸福生活逃避什么一样。
有什么可逃避的,没发生过的事情不需要逃避。这才是对的,不是吗?
然后他就听见贺松高说:“真好,等你的孩子出生,我也给你包个大红包,祝你家庭幸福,和谐美满。”
“呵呵,那你还真是个好老板。”罗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之后才转过头,看着贺松高笑,“别说我了呀。你呢,你打算怎么办?也不找个男朋友,难道以后自己一个人过吗。”
“谁说我没有男朋友?”
一瞬间,罗杰如遭雷劈,脸瞬间就白了:“你有男朋友?”
贺松高勾起嘴角,笑了笑:“现在还不是,但是我们感情很好,等时机成熟或许我就会对他告白。”
“他是谁?”罗杰笑不出来了,“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
“哦。”他麻木地想,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刻意做出那些暧昧的动作,为什么要带自己出来玩,为什么要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吗,“那,你会带你喜欢的人出来玩吗?给他买东西,送他最想要的礼物?”就像现在对我这样。他想,然后就感觉一阵难受,心紧紧地揪起来,害怕听到令他难过的答案。
“如果他需要的话。”贺松高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我会给他他想要的一切。”
“……”靠,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啊!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又灌了一杯酒,酒的涩压不下心里的涩,他强笑,心里的苦简直要化作胆汁呕吐出来,“那我祝你幸福,祝、祝你喜欢的人早一点接受你的心意。”
“谢谢。”贺松高说,然后奇怪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哭了?”
“我哪有?”罗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擦自己的脸,真有——他摸到满脸的泪水,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种更难受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灵,他要怎么解释?说自己为什么哭?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又急又慌,他站起来,打算逃走,但是忘了自己的脚下午刚遭受到重创,一沾地就钻心地痛,他跌坐回沙发,抱着自己的脚哀嚎,“好痛!”
贺松高坐过来,拉开他的手,“别动。”手边没有冰好的毛巾,他把手插进冰桶里,过了一会儿之后拿出来,握着罗杰的脚踝,替他缓解疼痛,“现在好点了吗?”
“……”罗杰更难受了,他对自己未来的男朋友也会这样吗,他吸了吸鼻子,说,“好多了,谢谢。”
贺松高抬起头,愣了愣:“怎么又哭了?”
罗杰低下头,啪嗒一声,一滴泪水滴到自己的手腕上,他眨眨酸涩的眼,说:“痛的吧,我的脚好痛。”
“……”贺松高叹气,很轻很轻的一声,“真是个傻瓜。”
两人都没再说话。贺松高就这么一会儿握着罗杰的脚踝,一会儿把手插进冰桶里,这么循环了几次,罗杰感觉好多了,他把脚抽出来,低声说:“谢谢。”
就在这时,天际忽然闪了一闪。
这闪烁一开始很不明显,甚至两人都没注意到。但是渐渐的,这闪烁越来越频繁,一股无形的风刮过,天空忽然出现一些莹莹的绿色。随着“风”的范围越来越大,绿色也越来越明显,“风”从四面八方来,绿色也从四面八方来,它像是下雨一样下下来,又像是刮风一样刮过来,风雨交替,越来越强。
罗杰最先发现这一现象,他张开嘴巴,痴痴地说:“是极光。”
贺松高也发现了,他坐回沙发上,淡淡地重复:“是极光。”
绿色在旋转,在摇摆,像轻纱,又像帷幔,时而浓稠,时而缥缈。从玻璃房里看出去,那一束束飘荡的光渐渐遍布整个天际,不知过了多久,绿色的边缘开始出现一抹粉,一股强“风”吹过,粉色的纱遮挡住了绿色的纱,渐渐地不分你我。很快,另一种颜色又出现了。
罗杰完全呆住了。他觉得自己处在这一幕魔幻色彩的中央,一时间他忘了自己是谁,在哪,他好像跳跃到另一个空间,一个充满虚无与幻想的空间。
“呆子。”
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他回过头,是贺松高,贺松高的脸忽明忽暗,他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贺松高的脸。
贺松高看着他,忽然动了动。他凑过来,是一个接吻的姿势。
罗杰的大脑彻底锈住了,他忘了推开贺松高,只呆呆地说:“你要干什么。”
“别话说。”贺松高压过来,含住罗杰的唇。
罗杰瞪大眼睛,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
贺松高握着他的腰,什么前奏都没有,直接用舌尖撬开了罗杰的牙齿。罗杰忽然间不会思考了,他感觉到贺松高的舌头灵活地钻进自己的口腔,先在里面转了一圈,然后是轻轻浅浅的吸啄,他感觉那灵活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里不停扫荡,他要什么?罗杰困惑地想,然后将自己的舌头送过去,贺松高没有犹豫,直接咬住了他的舌尖,好痛!罗杰皱眉,要推开他,但是贺松高直接压了过来,他们倒在沙发上。
罗杰用口腔迎接了一个非常粗鲁的吻,他迷迷糊糊地想,和男人接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这样说起来,其实他也没有和女生接过吻,但是接吻的感觉原来这么美妙,好像喝了酒一样,醺醺然,又刺激。
几乎不能呼吸,舌头和舌头相抵,贺松高紧紧拥着他,手臂是,舌头和双唇也是。罗杰闭着眼睛,身体在颤抖,呼吸伴随着破碎的咽音和鼻音。
罗杰努力地睁开眼睛,先看到贺松高闭起来的双眼,然后是一个巨大的彩色世界,这些色彩在用极缓慢的速度转着圈,他们在圆圈的正中央,做着一些超出现实伦理的事。
贺松高退开,双唇贴着罗杰的唇,深深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喜欢吗?”
罗杰喘息着,双眼迷醉,他喜欢吗?脑子有答案,确凿无疑。他搂着贺松高的脖子,用力,主动贴上他的唇。
亲吻越来越放肆,贺松高抚在他腰间的手上移,解开他的睡衣扣子。
罗杰终于感觉到了慌乱,他咬贺松高的舌头,企图用疼痛提醒他,不要。贺松高没有理会,甚至更凶狠地咬了回去。衣服被剥开,罗杰的眼睛里淌下一些泪水,贺松高压着他,嘴唇在他的脖颈处流连:“真的要停下吗?”
罗杰重重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你要干什么?”
贺松高的嘴贴着他的下巴一路往上,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咬你。”
罗杰的身体抖了抖,颤抖着说:“不要……”
“来不及了。”贺松高直起上半身,端起桌子上的红酒杯,悬停在罗杰的胸膛上方,然后倾斜酒杯,一路往下浇去。
罗杰咬着牙,感觉冰凉酒液滑过的地方一阵发热,带着奇异的痒。
接着贺松高的舌头就循着酒落下的踪迹,一路往下,轻咬,舔舐。
“啊……”罗杰弹起腰,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
第68章 是喜欢吗?
像一场荒唐的梦。
罗杰感觉自己变成了装在瓶子里的蝴蝶, 四肢像翅膀一样颤动,瓶子里很热,情欲交织。他张开翅膀, 想逃离这令他感到无比恐慌的狭小世界,但是很快一股快感将他包围,他抵着潮湿的玻璃璧往上飞, 用尽全力, 都抵不过一再下沉的欲望。于是他放弃抵抗, 摘掉翅膀, 只是不停的坠落,坠落……
早上,他发现自己醒来, 在贺松高的怀里。
他们没有回房间睡, 就睡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身上盖了一张沉甸甸的毯子,罗杰懵了几秒钟,然后意识到前一天晚上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天还没亮,但是在下雪, 玻璃房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罗杰感觉自己赤裸在这冰封的世界之中, 彻骨的寒冷向他扑过来。手脚冰冷, 心也结冰了, 罗杰煞白着一张脸, 顾不上左脚的疼痛, 爬起来跑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一切都安静了。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床上, 拉开被子, 躲进去,害怕得一直发抖。
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但他的一颗心就跟放在刀尖上磨一样,每跳一下就疼一下,像是一场漫长的刑罚。
他都干了什么。
罗杰痛苦地想,为什么,为什么抵挡不了诱惑,为什么要做欲望的奴隶。他这样想的时候,又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先思考“为什么会产生欲望”。这真的是正常的吗。
对着一个男人?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抱着自己的身体低吼,几乎要咬碎牙龈。
是……是贺松高先蛊惑他的。是他先亲吻他,爱抚他的。
——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错!
但是,他转而捂着自己的脸,心想这样难道就能掩盖自己的错误吗。
你明明……明明也很快乐的。
他想起贺松高的手,温柔又不容抗拒,他的唇,他的舌头,忘情时候的低语,还有包裹自己那紧致湿热的口腔……不,不要再想了!罗杰像乌龟一样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发出痛苦的低吟。
到底……到底是怎么了。
他又该怎么面对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杰从被褥的缝隙里看见一缕阳光。
天亮了。
他……也没醒吗?这个时候该叫他起来吃饭了吧。
门忽地被敲响。
“轰”地一声,罗杰的头皮炸开来。他来了?是吧,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俩还能有谁。
他该怎么办?装死?还是干脆冲出去,告诉他昨晚的一切只是个错误?他心里乱糟糟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闪过来闪过去。
即使面对面了,他又该说些什么呢。
门又响,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了。
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
罗杰的心中早已闪过几百种预案,无论哪一种,前提都是要面对。
你应该像个男子汉一样。罗杰在心里为自己打气,然后深呼吸,掀开被子站起来,“来了。”
门开。
贺松高站在外面,两人的目光不期然地相撞。
罗杰的心中一颤,低垂下头,嗫嚅道:“……早。”
“早……”
不等贺松高说完,罗杰打断他,说:“昨晚我怎么回来的?我喝醉了,记不得了。”他说的很快,但口齿清晰,他……应该能听懂吧。
“……”贺松高没有反应。
他、他生气了吗?罗杰忐忑地想,然后又恍然现在不是该顾虑他生没生气的时候,生气就生气吧,他只要死咬住不承认,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你自己上来的。”他听见贺松高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脚还好吗?”
“好,挺好的。”罗杰说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贺松高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眼神堪称是冷漠:“下来吃饭。”他说,头也不回地下楼。
罗杰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午餐很简单,烤三文鱼烩饭、煎白鱼,一小碟沙拉。
无滋无味地吃了几口,罗杰放下叉子:“我吃饱了。”
“嗯。”贺松高说,慢条斯理地用餐刀切盘子里的煎鱼。
罗杰咬了咬唇,说:“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反正他的腿都这样了,哪里都去不了,不如回国。他想家了。
“你想回去?”贺松高终于抬起头,神情淡淡地看着他。
“想。”罗杰僵硬地转开目光,盯着盘子里吃了一小半的水果沙拉,“我想回家了。”
“哦。”贺松高放下叉子,“我来订票。”
“所以、所以是什么时候回去?”
贺松高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吧。”
“嗯。”罗杰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脸,“那我,先上去收拾行李,明天几点出发?”
“票订好了发给你。”
“好。”
罗杰躲在楼上,连晚饭也是端上去吃的。他怕自己逃避的态度太明显,但又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和贺松高待在一个空间,只能上楼。他的房间很大,比贺松高住的那间还要大,窗户也宽敞,对着院子。院子里有一个露天泳池,芬兰人喜欢蒸完桑拿后跳到冰水里降温,俗称“冰火两重天”,罗杰第一次看到这个泳池的时候还想着哪一天白天有阳光的时候出去体验一下,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了。甚至找不到一开始来到这里的兴奋。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对着白雪皑皑的山谷发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以后还能和贺松高和平相处吗。
他怕自己一看到他就想起那不堪的一幕。
他真希望昨晚自己喝醉了,这样他一切荒谬的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唉,多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啊。那么他绝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他不会跟贺松高来欧洲,不会让自己对他产生不该产生的感情……不,不对,他没有对他产生那种感情!一切只不过是场幻觉,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极光,是地磁暴……对,就是这样,地球磁场的扭曲会对人类产生影响,导致他们的心理和行为出现异常……刹那间,罗杰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打开手机拼命搜索地磁暴现象,想找到因为这一特殊现象而改变性取向的先例,但很失望,翻了数十页都没有。罗杰呻吟着倒在沙发上,心想那我大概就是第一例。他这样催眠自己,心里感觉好受多了。
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醒来,要回家了。
他和贺松高在楼下汇合,贺松高穿戴整齐,朝他投去淡漠的一眼:“下来了。”
“嗯……”罗杰心里有点难受,为什么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看他呢——说起来,他们以后还能正常地做朋友吗,恐怕和陌生人也没区别了吧。
这样一想,更难受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呢。
一直到上了飞机,罗杰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没有直达航班,他们在赫尔辛基转了一次机,在国内机场又转了一次,差不多24小时后才抵达阳城。
阳城此时是下午两点,阳光很热烈。终于呼吸到熟悉的空气,罗杰长久低落的心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
他们推着行李箱从航站楼出来,贺松高的司机就等在外面,贺松高径直往车的方向走,司机迎上来,帮他把行李搬到后备箱去。罗杰叫住他,说:“我打车回去吧。”
贺松高看着他,有一会儿没说话。
罗杰欲盖弥彰地解释:“那个,你也累了,就不用特意送我,回去好好休息吧。”
司机站在一旁,看看贺松高,又看看罗杰,识趣地走远了一点。
“我自己可以。”罗杰又说,态度很坚定。
“哦。”贺松高说,“那你自己打车吧。”他回过头,没有再看罗杰。司机走上来,拉开后座的门。
“诶。”罗杰叫住他,“那个,我可以请假几天吗?倒、倒时差。”
想到他还是自己的上司,罗杰更郁闷了,伤心得差点呼吸都停滞了。看吧,早说过不能跟自己的老板纠缠不清,搞不好连工作都要丢。到底、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天塌了,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随你。”贺松高最后说,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老陈发动车子,豪车起步很快,没一会儿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是又生气了吧。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几乎24小时没合过眼,罗杰又累又困,给自己叫了辆车,司机的态度还很蛮横,不愿帮他搬行李,还说他动作慢害他被后车骂,罗杰懒得理他,缩在后座角落装蘑菇。
现在是他一个人了。他的脑袋里终于开始思考一些只有一个人才好意思思考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贺松高要那样对他。为什么亲他,还、还,罗杰的脸因为羞耻而变得通红,还用嘴帮他……他们同性恋都这么狂放的吗。还是,还是因为,他其实喜欢他?想到这个可能,罗杰的心顿时被一片喜悦的海给淹没。
喜欢……不对,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情,贺松高说过,他有一个喜欢的人,有点像网友的相处模式,只聊天而不见面。
——他不喜欢他。
只是刚好有欲望,拿他发泄欲望而已。
他的脸变得煞白,心也莫名其妙地揪起来,有点闷,又有点痛。
靠,为什么自己有喜欢的人,还要对另一个人那样呢。就不怕他误会吗。
不是,现在不是误会不误会的问题,也不是该思考他喜欢谁的问题……呸,渣男。不要脸。罗杰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先是把贺松高痛骂一顿,然后又唾骂起自己来,脸跟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
“你下不下车?!”司机不耐烦地说。
罗杰一惊,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他心里有气,顿时就有点冒火,“态度这么差,小心我投诉你!”他凶巴巴地怼司机,这司机欺软怕硬,这时候又不说话了。
他气冲冲地下去搬行李,也不指望这傻鸟过来搭把手了。脚还痛着,他的速度有点慢,搬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司机急得像是要去奔丧,嗖地一下直接把车开走了。罗杰的手没拿稳,箱子就这么摔在地上,“诶!”他气得要死,对着远去的车屁股破口大骂。
这傻鸟敞着后备箱就开走了,真是个傻X。
骂骂咧咧地回到家,罗杰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随便把箱子扔在玄关上,摇摇晃晃地摸到床上,一头栽下去。
一阵困意向他袭来,他脸朝下,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第69章 我真的要辞职。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凌晨三点半, 他足足睡了12个小时。肚子很饿,但他不想爬起来,就这么躺在床上捱到天亮。一直到不得不起床了, 他才恍恍惚惚地坐起来,收拾自己,煮了点小米粥。
吃饭的时候接到老妈的电话, 老妈嗓门很大, 罗杰干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我在吃饭呢妈, 有什么事?”
“你回国了?”他妈说, 那头呜呜喳喳的,应该又是什么老年人活动。
“嗯,昨天不跟你说了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过段时间。”他说, 吸溜一口热乎乎的小米粥, “给你们买的包邮寄回来还没到,到时候我再给你们邮回去。妈,我打算辞职了,到时候回家去, 给你跟我爸养老。”
“诶唷!”他妈先是一愣,然后就笑开了, “这是好事啊!正好上次给你相的小姑娘我去看过了, 长得漂亮, 人也乖, 是个实心眼, 配你正合适!”
罗杰愣住了:“妈, 我不……”
“你说什么?”那头又是敲锣又是打鼓, 他妈扯着大嗓门说了句什么, 就挂了。
“我不去相亲……”罗杰兀自把后面的话说完, 没人当他的听众,这句话就这么落在了地上。
粥也凉了,罗杰用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忽然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索然无味。
窝在家里装了几天乌龟,露露一直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说她快顶不住了。罗杰正心烦,想说这个班我以后也不上了,以后你就是顶梁柱,坚强一点吧。但对女孩子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太粗鲁,这时候装病最管用了,他对露露说:“Sorry,但是我骨折了,暂时不能去上班。”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露露的惊慌失措:“啊?您骨折了?天呐,那您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
“嗯。”本来就该这么终止聊天。但罗杰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抽,问,“贺总在办公室吗?”
“在。您有事找他?”
“……”罗杰的心奇异地有点酥痒。找他干什么,他们又没什么好聊的。他随便敷衍露露两句,合上手机,开始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怎么样提出离职,贺松高才会心平气和地接受,并祝愿他前程似锦未来更加精彩呢。
又过了两天,似乎到了不得不去公司报道的时候,贺松高忽然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来上班?”
罗杰正在整理自己的衬衫领口,周日晚上,他想着就是再不争气的乌龟也该把头伸出来了,于是决定周一去上班。这时手机响,他拿起来,是贺松高。顿时,他的大脑“嗡”地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该怎么回?说明天去上班?可是他为什么又要特地来问自己呢。
短短一分钟,罗杰的大脑涌进了百多个念头。站在自己简陋的出租屋里,他却彷佛回到了冰天雪地的北欧。一个纯白无瑕的、雪做的世界,两个紧紧相偎的小人儿。他的心一颤,浑身犹如通电一般酥麻起来。那个荒唐的夜晚,失去理智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同样清醒的贺松高……一切都让他无法面对。他跌坐在沙发上,拼命让自己的大脑像过筛一样过掉那些肮脏的想法,和同样肮脏的画面。
他盯着手机屏上的聊天界面,除了最新的一条,上面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某一天晚上贺松高问他要不要吃冰鲜白鲑鱼的时候。他兴奋地说:“好。”然后酒店就送来了白鲑鱼两吃套餐,一个刺身,一个腌渍,各有各有风味。但是现在呢。他的出租屋脏兮兮的,都没怎么打扫,茶几上还摆着一桶没吃完的泡面。
一个人怎么会在短短一个星期内体验两种极端反差的生活呢。
就像一场梦。
罗杰盯着手机,快要用眼睛将铁做的手机盯出两个洞。
必须要回。他想,否则贺松高会怎么想呢。
于是他挥动手指,慢慢地打出:“明天。”
发送了。
他的心随着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动了一下。
贺松高说:“好。”
……这就没了?
罗杰感到不可思议,就这样、这么平淡的反应?似乎他只是出于礼貌询问他一下而已。罗杰咬着下唇,整颗心一下子被失落填满。
干什么忽然对他这么冷淡啊。回国以来一次也没有关心过他,连他先前好像很宝贝的他扭伤的脚都不在乎了,明明之前那么紧张地用自己的手插进冰桶替他缓解疼痛的。罗杰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他想贺松高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因为太寂寞所以随便找个男人一块儿去旅游,然后享受那种玩暧昧的感觉吗。
——但是他们之间有暧昧吗?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是怎样暧昧的?无非是言语和动作的挑逗,是一个眼神就让心化掉,一声娇嗔就让魂都飞走。他们,他和贺松高,两个男人,有什么好暧昧的。
就算是暧昧,那也是贺松高先开始的。是他处处对他温柔照应,把他当成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非要牵着他的手——虽然不知道男人和男人谈起恋爱来是怎样的,但跟异性也大差不差吧。也会肉麻地每天在手机上聊天,一见面就笑,有说不完的话,只要靠近就忍不住想肌肤相贴,哪怕只是手牵着手……
打住打住!罗杰揪着沙发布,被这些危险的想象弄得满面通红,他先是羞耻,继而有些无端的恐慌,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让他脚不着地、魂不附体,似乎随时要变成被氢气充满的气球,飞到天上去。他坐立不安,接着就感到深深的委屈——一切都是因为贺松高,这个罪魁祸首,如果他规规矩矩,他们两个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或者完全是无意识的,他给贺松高发了一条“你真讨厌”的微信。
等他意识回笼,看到屏幕上那好像撒娇一样的四个小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行为,他内心崩溃地迅速把消息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贺松高说:“我看见了。”
他发愣。
贺松高的消息又弹出来:“哪里讨厌了?”
罗杰:“……”这、这是在调情吧。还是说他误会了。他咬着下唇,非常想捂住自己的眼睛,或者干脆把手机关机,不要再理这个讨厌的人。但他大概真的是中邪了,居然舍不得离开这块邪恶的、意图蛊惑他的小小屏幕。他纠结着,思考着,要回他吗?还是狡辩说自己发错了。算了,干脆装作看不见吧,再聊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就这么害怕发生什么吗。罗杰的大脑cpu过载,差点把他整个人都烧坏了。
还是回吧,最终他想,直截了当一点,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要给他幻想的空间,于是罗杰屏住呼吸,把心一横,直接打字说:“我要辞职。”
这么发出去之后,贺松高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复。
罗杰不禁又有一点忐忑,他在想什么?想他为什么辞职?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因为他们发生了一种超乎寻常、而看起来有点变态的关系——这一些都是你的错。罗杰心不安理不得地把错误全归咎在贺松高的身上,然后瞪着对话框等待他的回复。
过了一小会儿,贺松高说:“明天来了说。”
好吧。辞职本来就是应该当面说的,罗杰有这个心理准备。
那就明天去了说吧。
他收起手机,在沙发上磨蹭了一会儿,洗澡睡觉。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因为完全没怎么睡,失眠,一睡着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在又一次被梦吓醒之后,他干脆起床,趁着洗漱的功夫快速整理好心情,然后收拾东西下楼。
下雪了。天还没完全亮,小区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还没有被早起上班的人践踏。看到这么纯白无暇的雪,罗杰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飞到遥远的北欧……他站在楼道里发了一会儿呆,转身回电梯,开车去上班。
办公室空无一人,露露她们把环境维护得很好,纤尘不染,没有一丝杂乱。罗杰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先去总裁办公室。
熟悉的环境给了他空虚茫然的心一点慰藉,等下见到他好好说就是了,说自己辞职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基于人生规划做出的正确决定。像是肢体早已产生了肌肉记忆,他在大脑一片空茫的状态下严格按照自己先前设定好的打扫程序,先整理办公桌,然后是茶几、书架,鱼缸,绿植,最后是洗手间。
没费什么力,因为贺松高有洁癖,办公环境他自己比谁都维护得上心。
做完这一些,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处理堆积的邮件。
八点钟,露露先到了,她见到罗杰,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叫:“罗秘书?您回来啦!”她踩着小高跟,蹬蹬蹬地走到罗杰面前,兴奋地上下打量他,“您骨折好了?哪里骨折了啊?我看看。”
罗杰在桌子底下晃了晃自己的脚,说:“脚崴了,不过现在好了,不用担心。”
“真好。”露露舒了一口气,然后朝他露出一种委屈的神色,“您可算来了,这几天把我和琴琴忙坏了!”
“辛苦你了。”他和贺松高不在的这段时间,总裁办确实也挺忙,老大不在,公司还要照常运转,有些必须要处理的文件只能转移到线上,欧洲和中国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自然不像在同一个时区那样便利。露露走进来,放好自己的包,朝罗杰大吐苦水,两人聊了一会儿天,琴琴也来了,罗杰拿出在欧洲时给她俩买的香水,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给你们带的礼物。”
“哇!”两个小助理惊呼,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袋,“是香水!罗秘书,您真好!”她们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商量两个味道两人分别拿哪个。
罗杰走开,去茶水间泡咖啡。
换了新的咖啡豆,有点酸,罗杰端着咖啡杯回工位,没想到半途遇到贺松高,他心里一惊,差点连杯子带水全扔到贺松高的脸上去。
“!”今天怎么这么早!搞得他措手不及,完全来不及反应!
路被挡住,贺松高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你去哪里?”
“我、我,”罗杰结结巴巴地说,差点找不到自己舌头,“我去上厕所!”他转个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意识到不对,我靠,我端着咖啡去洗手间干什么啊!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踌躇片刻,假装淡定地转过身。
贺松高在原地站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罗杰的脸红成沸水里的虾,“我忘了,我上厕所,忘了拿纸!”
我靠,这又是什么烂借口啊!难道楷华抠门到擦屁股的纸都要员工自己掏吗。罗杰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但事已至此,只能假装镇定,“那个,我有痔疮,擦屁股要用专用的湿纸巾。”这句话也是顺便在点贺松高,我有痔疮,当不了同性恋,你去找屁股正常的男人吧。
“……”贺松高诡异地沉默了会儿,咬着牙说,“好好保护你的屁股。一会儿来我办公室。”
“哦。”不去可以吗?但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贺松高就迈着大长腿走了。
罗杰目送他推门走进总裁办公室,松了一口气。
第70章 我要去相亲了。
回去他问露露:“他这几天都来这么早吗?”
露露说:“是啊。因为刚回来很多工作需要处理吧。”
“诶……”那你怎么不告诉我。算了算了, 这也不关她的事。
罗杰假装很忙碌——其实也不算假装,是本来就很忙碌,在工位上摸了一个多小时, 预感贺松高马上要拨内线电话来催自己了,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找他。
总裁的办公室终于开了暖气, 而总裁本人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一本正经地处理公务。
“贺总。”即使内心再慌张, 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 敲门进来后,罗杰用平生最缓慢的速度走到贺松高面前,“您找我有什么事?”
贺松高抬起头, 平静地说:“不是你找我有事吗?”
哦, 辞职。罗杰一下子回忆起来了。他把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抠来抠去,“嗯,那个。”他思考该怎么开口, 不过——贺松高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平淡?难道他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提出离职吗。太过分了,竟然挽留一下都没有。好歹他们也是处了八年的同事, 是不是太无情了点。罗杰这样想, 然后又很快想到自己还没有正式向贺松高提出离职, 可能是这个原因, 于是他低下头, 看着总裁办公室的桌子腿, 小声而坚定地说, “我已经想好了, 我要辞职。”
真正说出来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紧张地等待贺松高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贺松高竟然以一种很平淡的口吻说:“哦。你想好了?”
什么意思?罗杰的心沉了一沉,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贺松高:“我想好了——”但是,但是为什么你这么冷静?为什么眼神可以那么冷漠,罗杰心脏的某个部位被一根看不见的刺狠狠扎了一下,这完全始料未及的反应令他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办,继续说辞职吗?
贺松高的眼神让他相信只要自己说下去,那他就会答应,然后自己就会收拾铺盖滚回家,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人相见——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不是吗,可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贺松高静静看着他,用眼神催促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骑虎难下。这四个字完美演绎了罗杰此时的状态。说,那就真辞职了。不说,显得他好像在拿辞职威胁什么一样。那到底是说还是不说。罗杰在心底天人交战了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弱弱地说:“我想辞职,回老家。”
“确定想好了?”贺松高什么都没问,只是再一次向他确认。
“……”罗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好像老虎就蹲在他屁股下面,等他说完就要一口吞了他一样。搞不清这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是从何而来,罗杰原本坚定的态度发生了动摇,他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看了贺松高一眼,又迅速把眼神移开,“那个,其实也不急,这不快过年了嘛,我可以等过完年再辞职。”
“要辞就辞,还等过完年干什么。”贺松高看着他,刚刚那种冷若冰霜的态度暖化了一点,“你担心我找不到人替代你?”他冷哼一声,老板椅随着身体晃动的幅度转了一小圈,“不必有这种担忧,你想好的话,随时告诉我。”
“……”罗杰呆呆地看着他,“就是说你批准我辞职了?”
“不然呢?”
“你……”罗杰欲言又止。
“我什么?”贺松高说,语气带了点不耐烦。
“你好无情。”罗杰忍不住说,眼神幽怨,语气怨怼。
“不要说我。”贺松高忍不住皱眉,“想想你自己。”
“……”罗杰心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怎么了?”
“你现在说辞职,和那些动不动就闹分手的人有什么区别?”
“!”罗杰让他这个比喻给惊得差点原地去世,“什、什么分手,你自己看看你说得像话吗。”
“怎么不像话。”贺松高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像是要走向他的面前,“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辞职?”
罗杰被他的动作吓得连退好几步,“因为,因为,我爸妈身体不好!需要有人回去照顾他们。”对不起了亲爱的爸妈,没有要咒你们的意思,但你们的儿子现在很危险,必须拿你们当挡箭牌,请原谅我这个不孝子吧!
贺松高朝他逼近,他近一步,罗杰就后退一步,最后几乎要抵到门边,罗杰一紧张,嗖地一声飞到沙发的位置,“你,你想干什么?!”
“你脸红什么。”贺松高好笑地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一听到“吃”这个字,罗杰脑海里顿时出现一些不好的想象。赤裸的□□,滚烫的空气……他的脸顿时涨得比猪肝还红,他严重怀疑贺松高说这句话的目的!他绕到茶几另一边,恼羞成怒地说:“你别以为你是总裁,我就不敢拿你怎么办!”
“你想拿我怎么办?”贺松高边说,边往茶几的方向走。
“等等!”罗杰大吼一声,声音太大,导致他怀疑是不是外面的露露琴琴都听到了,他迅速压低声音,急中生智道,“我,其实我最近在相亲!我遇到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看照片很漂亮,而且我我们也挺聊得来的!搞不好以后会结婚。”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
贺松高原本要走向他的动作也停了,他的脸色变得阴沉,盯着罗杰的眼神冷得像北欧零下四十度的天。罗杰撑着沙发旁边的置物架,又惊又慌地说:“我、我可没撒谎,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我可以把她的照片发给你。”救命,他妈以前发给他的那些照片还在吗?没在的话他随便找个明星网红的照片发给他,他会发现吗?
罗杰紧张地狂咽口水,贺松高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动都不动一下,周身散发出冻死人不偿命的寒冷气息。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罗杰都觉得自己快被冻成冰雕了。贺松高才缓慢地说:“恭喜。所以你什么时候递交离职报告?”
“……”罗杰噎了一下,小心地说,“不是说了等过完年吗。”
贺松高冷冷看着他:“没有这个必要。你也不是重要到无可或缺。”
罗杰刚刚还因为暂时躲过危机而放松的肌肉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他愣了愣,疑惑地重复贺松高的话:“我也不是重要到无可或缺?”他的心因为这句话难受不已,“你以前不是还说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很重要,没有人可以替代吗?”
“我说过吗?”贺松高上下打量他,眼神带着浓浓的嘲讽,“我不会觉得一个随时把辞职挂在嘴边的人很重要。不用等到过年,现在就辞职,准备好交接吧。”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进衣帽间取回自己的外套,拉开门就要出去。
“你去哪里?”罗杰叫住他,想说辞职这件事可以再商量。
但贺松高没有理会他,直接开门走了。
“……”这是又生气了吧!罗杰郁闷地想。
我都还没生气,你凭什么生气。罗杰靠着墙壁站了会儿,坐到沙发上贺松高经常坐的位置上。这会儿出去肯定会面对露露和琴琴八卦的眼神,在屋里这么吵,外面肯定听见了,贺松高还摔门就走,搞得他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又不是我的错,他闷闷地想,是你先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奇怪的。
——这么想或许有点摆脱自身罪责的嫌疑,但出于某种心理上的自保机制,他只能把错都推到贺松高身上。
眼睛向下,能看到茶盘上摆着两只漂亮的建盏茶杯,这两只象征他俩友谊的杯子光芒彻底暗淡了,看上去灰不溜秋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坐了一会儿,他出去。琴琴不在,露露看着他,欲言又止。
罗杰尽量不要让自己流露出刚吵完架后的颓丧表情,佯装淡定地和露露聊天:“琴琴呢?”
“她出外勤了。”露露担忧地看着他,“罗秘书,您还好吧?”
罗杰摸摸自己的脸:“还好啊。我看起来很不好吗?”
露露在心里想,可不嘛,您看起来都快哭了。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助手,她当然不会拆穿自己上司的谎言,更是假装自己没听到刚刚总裁办公室里传出来的一些奇怪动静,“罗秘书,到午饭时间了,您想吃什么?我来点餐。”
一连几天,贺松高都没怎么来办公室,有两天还去了总部开会。不过罗杰也忙,度假期间攒的工作像山一样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又过了几天,公司要办年会,行政总监让罗杰问贺松高能不能当最后一个环节的抽奖嘉宾,抽最后的北欧双人游大奖。罗杰不太愿意问,推脱道:“你自己去问他呗,这种小事应该跟他说一下就可以了吧。”
行政总监觉得很奇怪:“以前不都是你去问的吗?我可不敢,怕触霉头。”
“有什么不敢的。”说是这么说,但这个艰巨的任务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在一天快下班的时候不情不愿地给贺松高发消息:“贺总,过几天年会,能不能请您抽空当一下抽奖嘉宾?”
贺松高过了一会儿回他,但说的不是这件事:“辞职报告还没写好?”
罗杰呼吸一窒,差点在对话框里打出个“滚”字。这么骂威严的总裁大人当然不好,但这种找茬的语气听起来就格外欠揍。罗杰生气地打字,说:“在写了,您什么时候回来?我打印出来交给您。”
“哦。”
罗杰的脸有片刻的扭曲。哦个屁哦。这个职我还非辞不可了。他正要气势汹汹地打开文档写辞职信,贺松高的微信又来了:“相亲怎么样?”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罗杰故意说:“聊得还不错,她好可爱。过几天就见面了。”
贺松高没有回复。
罗杰发完就有点后悔,撒这种莫名其妙的谎不是他的风格,但手就是控制不住,大脑也控制不住。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在乎贺松高的反应,他越是像现在这样表现的在乎,他就越想要试探他在乎自己的程度,好像因为他的在乎自己就能多高兴似的。
但他发完这条后贺松高一直没有回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罗杰生气地想,难道又去跟什么乱七八糟的网友聊天了吗。渣男。当同性恋还不安分点,小心被传染上什么奇怪的疾病。
说来也巧,他妈刚好给他打电话,问他过几天有没有空,罗杰说:“干什么?你要来找我?”
“不是!”他妈高兴地说,“就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她过几天要去阳城出差,你抽个时间跟她见见呗!人家小姑娘看了你的照片,对你可有意思了,一直托媒人问我能不能约个时间见面。”
“我……”罗杰下意识地要推拒。
他妈说:“你是个男人,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这么没面子吧?而且听说人家小姑娘还是主动申请跟领导去阳城……”
他妈在那边喋喋不休,罗杰的思想早就开小差了。他想起刚刚贺松高的态度,好像很在乎,可又好像不在乎。还问他相亲怎么样,要是他相亲成功了呢?是不是真跟之前说的,还要给他包个大红包。一想到这里,罗杰就止不住地气闷,他妈一个劲儿地问他哪天有空,罗杰一冲动,就说:“这周六吧。”
他妈立刻变得很高兴:“行行行!那我去约,诶唷不对,你俩直接加微信不就行了!你等等啊,我问问媒人。”
罗杰刚想说先不要吧,等见了面看看合不合适再说,但是他妈压根就不关心他在说什么,挂了电话找媒人去了。
好了,这下就是不想去相亲也得去了。
你满意了吧。他生气地想,继续在文档上敲辞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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