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总裁选美大赛冠军。
一直到下去换衣服的时候, 贺松高还在笑,罗杰真的觉得他疯了,一直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贺松高摊手, 说:“我是觉得你可爱,没见过你这么可爱的人。”
“可爱?”罗杰严重怀疑这里的“可爱”是贬低的意思, “你不会是学了一些网络上奇奇怪怪的烂梗吧, 我当然很可爱, 但绝对是字面意思的可爱, 绝对没有‘sb’的意思。”
“sb?”这种念拼音的方式也让贺松高觉得他很可爱, “放心吧,我绝对没有这种意思。”
贺松高去换衣服,罗杰就坐在沙发上等, 顺便用手机备忘录回顾有没有忘带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 贺松高出来了。
罗杰的眼前一亮,贺松高今天穿了一套深黑色的西装,正是他挑选的那套极夜黑,但这套衣服的黑不会显得单调, 有点像是礼服的款式,上面有一些凑近看才能看清楚的印花, 西服面料带点反光, 低调的同时又不失庄重。这人穿西装一向很好看, 但是——黑色最好看了。罗杰看着看着, 忽然有些心跳加速, 但他发誓, 他绝对是带着欣赏的眼光看贺松高的, 这可是他家总裁, 是一出去能秒杀所有和他同台的总裁、CEO, 还有什么这总那总,这个阁下那个阁下的,换句话说:带出去倍儿有面子。
作为总裁秘书的罗杰对贺松高荣获第一届“总裁选美大赛”冠军这件事与有荣焉,他忍不住站起来,“啪啪啪”鼓掌表达对贺松高的庆贺:“帅,真是太帅了!”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贺松高皱眉,远远地说:“别拍马屁了。过来,帮我打领带。”
罗杰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条领带,不过,那玩意儿怎么越看越眼熟——罗杰张大嘴巴,认出来了,这不是自己送他那条吗?!他现在确定贺松高的精神是出现问题了,哦不,是审美,难道这几天他们打得火热,他那向来高级的审美也被自己拉低了吗?罗杰有些不忍直视:“你怎么打这条领带啊,好丑。”
“丑吗?”贺松高拎起手里的领带,打量片刻后,说,“我觉得不丑。”
他走近了,将领带递给罗杰:“帮我系一下。”
“哦。”
罗杰接过领带,往前走了一步,一凑近,他就闻到贺松高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有点苦,苦中带香,罗杰很喜欢这个味道,有段时间甚至很想问贺松高要一瓶,做安眠香,但后来又放弃了——这可是总裁身上独有的味道,一出现就代表总裁亲临,他可不想梦里都是他。罗杰提着领带在贺松高胸前比了比,竟出乎意料的和谐,奇怪,难道真是他上次看走眼了,真的还挺好看。
他抬起头,忍不住为自己多年前的审美感到得意:“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你竟然现在才拿出来戴,真是一种损失。”
贺松高微微低着头,笑了笑:“不是你放进来的吗。”
“额……”罗杰想起来了,汗,差点忘了他的行李都是自己收拾的了,但是,“我又放了不止这一条,承认你很喜欢就这么难吗。”
“我喜欢啊。”贺松高看着他的眼睛,说。
“……”罗杰的脸忽然间有点烫,这个人,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说这种话啊。他手指有点发抖,不敢直视贺松高的眼睛,为了掩饰这种莫名而起心理反应,他抖开领带,粗声粗气地说,“你低头,我套下领带。”
“不行。”贺松高站着不动,也不低头,“我昨晚落枕了,脖子不能动,辛苦你踮下脚。”
“……”真的假的啊,罗杰怀疑地看着他,“刚刚你怎么不说。”
“换衣服的时候扭到,症状加重了。”贺松高说,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吧。”
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罗杰只能踮起脚尖,把领带套进他的脖子里。
——可是,为什么明明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的手要这么抖啊,罗杰找不出自己紧张的原因——硬要说的话,怪贺松高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总裁的注视可是相当让人有压迫感的,罗杰踮脚的时候,眼睛和贺松高的眼睛是平视的,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贺松高的眼睛里射出来一到闪电,啪地一下击中了自己的瞳孔。罗杰的呼吸一窒,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的手抖着,脚也有点抖,简短的一个动作让他做得好像放慢了十倍,他也不敢呼吸——不对,他是什么时候屏住呼吸的!只是系领带而已,以前又不是没系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一定是总裁今天太奇怪了。对,都怪他,罗杰忍不住说:“你今天真的好奇怪,你不会是也发烧,烧坏脑子了吧。”
贺松高眨眨眼,无辜地说:“奇怪?哪里奇怪了。”
罗杰现在没空回答他这个问题,趁着贺松高说的时候,他提着领带一鼓作气绕圈打结,手撸着打好的结往上一拉——
“呃。”贺松高低低叫了一声,“你想勒死我吗?”
罗杰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把领带结往下拉,调整到舒适的位置之后才说:“疼吗?不好意思,我我我,”他结结巴巴,“我太久没帮别人打领带,都快忘记怎么打了。”
贺松高盯着他,自己又把领带往下拉了一点:“看来以后得经常叫你帮我打领带,免得你手艺生疏,像今天这样用领带袭击我的喉结。”
“……对不起。”罗杰愧疚地说,用手摸了摸贺松高的喉结,好像确实有些发红,天呐,他都做了些什么,“很痛吗?”都是男人,知道被勒到喉结有多痛,就跟勒住蛋蛋似的……咳咳,还是老实道歉要紧,“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贺松高轻咳一声,转过身说,“没关系,我看看你系得怎么样。”
他边说边往穿衣镜那边走,罗杰跟上去,紧张地问:“怎么样?”
贺松高左右看了看,说:“不错,挺好看的。”语气很满意。
罗杰这才松了口气:“没系歪就行……下次还是你自己系吧。”
“为什么?”
“嗯,你自己系比较舒服。”罗杰说,眼神有一些闪躲,“那个,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贺松高抬起手表,说:“现在才九点钟,我们不是约好十点半出发吗?”
“哦!”罗杰想起来了,通知还真是这么发的……他的脸再一次慢慢变烫,他好像真切感受到了皮肤从37度到42度、甚至50度的过程,不是,他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难道是早上吃的食物有毒!没脸见人了,罗杰现在只想逃跑,然而不想做得太明显被贺松高看出来,于是他也抬手看表,假装淡定地说,“那我记错了,我以为是九点。那个,我还有点东西没收拾好,我先回房间收拾东西。”
贺松高幽幽看着他:“你刚刚不是说都已经收拾好了吗?”
“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忘了拿。”罗杰快装不下去了,脸越来越红,都快煮熟了,“等下时间到了我叫你,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但胳膊被贺松高拉住了。进室内之后他就脱了棉服外套,现在只穿着西服和衬衫,贺松高的手掌很大,把他的小臂整个圈住了,他浑身一抖,强作镇定地回过头:“怎么了?”
贺松高定定看着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摸摸他的额头,疑惑地说:“脸怎么这么红?又发烧了?”
“……”罗杰真的忍不了了,鸡皮疙瘩爬了一身,他飞快地说,“好像真的有点我回去量一下然后吃颗退烧药,我先走了!”然后挣开贺松高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玄关,开门、走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等来到走廊,感受略微冰凉的空气,罗杰才重重松了口气。
搞什么啊!他今天真是吃错药了不成!
一定是退烧药过期了!太可怕了!他要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回到房间,罗杰赶紧打开窗户,让冰凉的空气透进来,过了一会儿,他脸上的温度总算是降下来了。回想刚刚莫名其妙的那一幕,罗杰懊恼的同时,还无比尴尬,天呐,上帝啊,他怎么会对着贺松高脸红呢!一定是早上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题,下次绝对不要再说这些了,太恐怖了。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冷了,他才关上窗,重重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这时候什么都不想才对,把脑袋放空,一会儿就好了。
事实证明他这么做没错,十分钟后,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全消失了,他又恢复了以往那个镇静的他。
距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罗杰再一次去确认自己的公文包,确认什么都没遗漏,才放心地去收拾早上换下来的衣服。酒店有衣物清洗服务,他打电话请服务员上来取衣服,然后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做完这些,刚好十点过十分。
他打算下楼,同时发微信提醒贺松高:“时间到了,该下楼了。”
贺松高说:“你的外套还在我这里。”
罗杰:“那你帮我拿下来吧。”
不对!他猛地一惊,等下直接去坐车,车里有好多同事,半路上说不定也会碰到……让人看见总裁拿着他的衣服,像什么样子!罗杰连忙抄起手机,十万火急地打字:“等等!我去你房间拿,你等等我!”
然而贺松高没回复,过了一会儿,罗杰等得人都快焦了,他才回复。罗杰定睛一看,天都塌了:“我已经在车上了,过来找我。”
我靠,你故意的吧!
第52章 你的领带歪了。
罗杰飞奔下楼, 一路上没撞见几个同事,到车上一看,只有贺松高一个人。
还好还好, 大家都喜欢踩点!
罗杰猫着腰走过去,在贺松高旁边坐下:“你怎么这么快,我说我去你房间拿就行了, 你非要帮我拿下来。”
“跑那么快干什么。”贺松高扭头看他, “外套也不穿, 身体又好了是吧。”
罗杰搓搓手, 嘿嘿一笑:“你都拿了外套,我再穿一件下来,回头别人问我怎么解释啊。”
车里有暖气, 并不冷, 罗杰拿回外套,只是把它搭在自己的腿上。今天天气晴朗,阳光很温暖,这在十二月的德国应该比较罕见, 难道老天都知道今天是楷华和欧洲头部汽车集团签约的重要时刻,特意用灿烈的阳光表达对他们的祝贺吗。
总之, 这是个好兆头。
罗杰叹息一声, 说:“以前来科隆都下雨, 大雨滂沱, 阴雨连绵, 总之就是下雨, 今天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温暖的阳光呢。”
贺松高“嗯”了一声:“确实。”
“英国是不是也这样?”
“不一样。”贺松高说, “英国更冷一点。”
“我还没去过英国呢。”罗杰兴致勃勃地说, “哪个城市比较好玩?我听说英国的天气变化多端, 去旅游需要挑好时间——不知道英国的签证好不好办,我想带我爸妈过去玩。”
“英国不好玩。”贺松高泼他冷水,“去法国吧。”
“你在英国待太久了吧,才觉得不好玩。”罗杰哼哼唧唧,“我一个没去过的人,当然会有所向往。主要是,我学英语的,却没去过英国,是不是有点对不起我的专业。”
“……学英语就要去英国?”
“嘿嘿,我就是这样一说。”罗杰挠挠头,忽然间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你在那边呆过,所以我想过去看看。”
“为什么?”贺松高说,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对我这么好奇?”
“哈、哈。”罗杰干笑,“好奇个屁呀。”他看到有几个同事结伴从酒店走出来,正探头寻找大巴的位置,“别开这种玩笑,很无聊。”他压低声音,心里有点慌张,“快点,人来了,你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跟我吵架吧,快闭嘴,当好你的霸道总裁。”
五分钟的功夫,所有人都到位了。大巴车拉他们去餐厅吃午餐,又是德国菜,罗杰现在看到德国菜就反胃,没有一开始那种兴头了。贺松高见他扒拉几叉子就停下,问:“你不饿?”
“没胃口。”罗杰说,“好想吃中餐啊。”
贺松高顿了顿,说:“你是我见过最恋家的人。”这才出来几天,就开始想家了。
“德国菜不好吃。好油腻。”也许跟他生病也有关系吧。
“再忍一忍。”桌子底下,贺松高拍拍他的手,“晚上带你去吃中餐。”
下午一点钟,他们抵达某国际会议中心,这次签约排场很大,中德两国对外贸易相关部门的官员们都来了,还有媒体,一进去就有人举着长枪大炮对他们咔嚓来咔嚓去。从这时起罗杰就和贺松高没有交流了,他看着他从队伍的末尾走到最前端,有使用德语、中文、英文的记者对他提问,贺松高都没有回答,只是表示赶时间,请他们让一让。
进了会议中心,WH集团的代表热情地迎接了他们,其中一个个子很高,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是这次签约的主要负责人,他拉着贺松高,热情地问他有没有休息好,习不习惯科隆的天气和饮食。贺松高褪去生活中冷淡沉默的个性,微笑着和他寒暄。
签约仪式开始前,还有个两方洽谈会议。由中德双方对外贸易部门的官员、楷华和WH集团的代表分别发言,会后友好交流,最后才进入签约仪式。晚上在会议中心的宴会厅举行晚宴,一套流程下来最少也要七八个小时。
罗杰心想,你还说晚上带我去吃中餐呢,又吹牛了吧。
不过看在今天总裁这么风光的份上,他决定原谅他了,明天好好敲诈他一顿就是了。
会议冗长而无聊,好在大部分人都说英语,即使一两个说德语的,会议组也配备了同传耳机,缓解了部分人听不懂德语的尴尬。罗杰在下面专心地听会,一开始还有关注发言内容,可看着主席台上端正严肃的贺松高,他的思维一下子跑偏了。
无论多么重大的场合,贺松高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一个。他帅气,高大,沉稳干练,自信,几乎用所有正面的词汇去形容他都不会显得浮夸。罗杰对自家总裁就是这么自信。如果没有跟他长时间相处过,很可能会被他看起来出众的气质所迷惑。相处过后才知道……才知道,罗杰慢慢地想,其实也没那么差啊,他体贴,大方,除了脾气差点,好像没别的缺点了吧?
有吗?奇怪,他以前不是还很讨厌他的吗。
讨厌的点在哪里?
哦,罗杰想起来了。他喜欢拿身份压他,仗着他是总裁,让他干这个干那个,还强迫他加班,还动不动就生气,让人捉摸不透。可是,罗杰后知后觉地想,他是个秘书,为老板做事是应该的吧,有的老板还让秘书帮忙带小孩呢,这才是真把秘书当成保姆的无良老板。贺松高可从没这么干过……不对哦,这是因为他没小孩,要是他有,说不定罗杰也会沦为帮忙接送小孩的大怨种秘书。但退一万步说,这是秘书分内的工作吧,一个秘书,就是老板的万能助手,就是要7*24小时在线,可贺松高除了偶尔叫他加班,其实根本没强迫他007,甚至连996都没有。有时候他想提前下班,跟贺松高说一声就走了,贺松高也没扣他工资。
罗杰在大脑里复盘这五年秘书工作的点点滴滴,忽然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分,太贪心,身处一个最不应该偷懒的位置,却天天想着偷懒。
他看着主席台上认真听其他人发言的贺松高,第一次对老板产生怜悯的感情,有自己这么个秘书,是不是他也挺心累的啊。
可惜他从没问过,有机会问问好了,如果他提出要自己007,那这下他应该不会再拒绝了。
罗杰乱七八糟地想东想西,一不留神就过去一个多小时,现在是自由提问环节,主席台的人都放松了很多,甚至有些外向的人开始互相开玩笑。罗杰看见贺松高偏头和WH集团的代表在低声交谈,不知道是讲正事还是闲聊,不过……他好帅啊,帅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今天他穿黑色,黑色最显高贵,衬得他像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而且领带的颜色也选得好,让他在尊贵中又多出几分优雅,罗杰的眼神粘着贺松高,无论怎么都移不开。
旁边有同事要去上厕所,请他让一让,罗杰反应迟钝地“哦”了几声,才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方便同事出去。
等他再把眼神投向主席台的时候,忽然看见贺松高在朝自己的方向看,两个人的眼神不期然对上,罗杰心里一跳,差点慌慌张张地把眼神移开。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害怕对视啊。以前是不想,现在是慌张。还没等罗杰搞清楚自己的心情,贺松高的目光就收回了,甚至对自己笑一下都没有。
罗杰有些失落,干嘛,是不小心看到的吗。那为什么不多看一会儿,这样他就有机会对他竖起大拇指,告诉他他今天表现很棒,是个完美总裁,他心中的偶像。
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看见贺松高站起来,往会场外面走。干什么?罗杰猜测,这么久了,应该是想上厕所了吧。他跟着站起来,没来得及多想,也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会议室的前门离卫生间比较近,罗杰没看见贺松高,他犹豫片刻,在洗手间门口等贺松高出来。
有个同事上完厕所出来,看见罗杰愣了下:“罗秘书?你也上厕所,进去啊,里面有位置。”
罗杰面不改色地撒谎:“我等贺总。他的领带有点歪,我提醒他一下。”
同事对他竖起大拇指:“罗秘书,你真是尽职尽责。”他拍拍罗杰的手臂,“那辛苦你,我先进去了。”
“嗯嗯。”罗杰说。
“我的领带歪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罗杰转头,贺松高站在洗手间门口,正静静看着他。
罗杰“啊”了一声,霎时间说不出的心虚:“嗯,歪了,我帮你正一下。”他说,用余光瞄着附近有没有熟人路过,“那个,你过来一下,别挡在门口。”
罗杰带着他走到一个没人的拐角,装模作样地替他调整领带,贺松高默不作声,罗杰刚要放下手,贺松高却恶作剧似的,把这双冰凉的手捉住了,“你刚刚为什么一直偷看我?”
蹭地一下,罗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哪有偷看你?”他说,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贺松高不让他走,手掌用力,捏着罗杰冰凉的指尖,“偷看了大概十次吧。”
罗杰的眼光看向别处,两秒钟后,忍不住又看回来:“那不叫偷看,那叫光明正大地看,你是我老板,我不看你看谁?”
“我好看吗?”
他的眼睛长而深邃,罗杰被看得一阵心跳加速,“好看好看,你最好看。”他说,几乎是乞求地看着贺松高,“你快松开,有人来了!”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路过,是某位女士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好像踩着罗杰的心脏踏步一样。他搞不懂贺松高为什么这样,是不是有点暧昧了,“你干什么,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他说,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
这幅摸样有点可怜。贺松高顿了一秒,松开双手:“怎么对你?”
罗杰快速退后一步,离开贺松高的势力范围:“逗我玩!”
“呵呵。”贺松高轻笑,欣赏他小动物一样惊慌的眼神,“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
“一点都不好笑。”罗杰的脸涨得通红,说不清是被气得,还是羞的,“这可是,这可是——职场性骚扰!”
贺松高沉默,好大一顶帽子,“你不喜欢?”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罗杰不想在角落里跟他讲这些了,他现在心跳快得不像样,人都要冒烟了,赶紧离开才是要紧事,“你出来这么久,会场里面的人都等急了,快回去吧!”
贺松高站着不动,静静看着他。
“快走啊。”罗杰催促,“早点结束去吃饭,我饿了!”
“哦。”贺松高终于动了,转身往会场的方向走, “桌子上不是有水果吗?先吃点垫垫肚子。”
“不要,我现在不想吃水果。”
“那你想吃什么?”
“快别说话了!赶紧走。”
“呵呵,你急什么,害羞了?”
“……”罗杰加快脚步,不想再搭理他了,“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在这磨蹭吧!”
第53章 你记得这么清楚吗。
回到座位上, 罗杰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贺松高了。真不知道这个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他已经万分小心了,还是被他注意到自己在偷看他, 真是的,百密不如一疏!
他忍着不去看他,一直到最后的签约环节。贺松高和WH集团的代表坐在主席台上, 分别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两人站起来的时候, 会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还有人激动地吹起口哨,和近旁的小伙伴击掌庆贺。
会议主持笑着请大家安静,邀请各方人员上台拍照。
远远地, 罗杰看见贺松高冲自己挥手, 好像是让自己上去的意思。
罗杰指指自己,诧异地说:“我吗?”
贺松高点头,做了个标准的口型:“上来。”
罗杰受宠若惊,虽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项目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但是既然总裁叫,那他就乖乖上去吧。
他慢吞吞走上台, 本来打算站在边角混个脸熟, 贺松高却专门从讲台中间走到最左侧, 拉着他的胳膊:“罗秘书, 你过来。”
同事们都对他笑:“罗秘书, 你站在贺总身边吧!”
他想推拒, 贺松高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硬是拉着他走到C位, 那个面善的WH集团代表甚至亲切地跟他握手, 对他说:“辛苦了,你们很专业,希望未来合作愉快。”搞得好像他也是什么重要人物似的。罗杰呆呆地站在贺松高旁边,连微笑都忘了,后来他回看这张照片,所有人都在笑,甚至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贺松高都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只有他一个人板着脸,好像是被绑架上来似的。
合照完毕,两方人员亲切地握手寒暄,最后主持人请大家移步,去享用晚餐。
不得不说高规格的晚宴就是比普通的好吃,甚至中午还在嫌弃德国菜油腻的罗杰也吃得津津有味,他笃定,这起码是米其林三星大厨的水准。只可惜他和贺松高不在一桌,他们在主桌,罗杰甚至连他的后脑勺都看不见。所以食物固然美味,还是掩盖不住他内心的低落。
也是,人家是总裁,而你只是个秘书,凭什么你认为你们可以坐在一桌呢。
吃完晚饭,他们去了另一个更宽敞的场地参加晚会,作为东道主的WH集团安排很周全,不仅请来当地颇负盛名的德国歌舞剧团,甚至还有正在德国巡演的中国民族舞团,罗杰觉得这次会议安排很值得自己学习,虽然他不负责这个,但是可以带回去让行政部的小伙伴们参考一下。
表演结束,大家各自散开,品尝美酒和小食。罗杰正在研究中央吧台上的德国葡萄酒们,忽然有人叫住自己:“哈喽,一个人吗?”
罗杰回过头,是个长相帅气的德国小伙,看上去二十出头,眼睛是蓝色的,“你好。”罗杰说,他俩用英语交谈。
男人说自己是WH集团的采购经理,说他很早就注意到罗杰了,“你很美,”他的英语相当流利,“你的眼睛很漂亮。”
罗杰听着,逐渐觉得有些怪异。这是什么形容词啊,这是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表达赞美时会使用的词语吗?这家伙不会是gay吧,搞不好,看他那气质就像。罗杰礼貌地笑笑,说:“谢谢。”
他并不打算和他继续交流,正要找借口开溜时,男人说:“你对葡萄酒感兴趣吗?我可以为你介绍……”
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罗杰心说,我对葡萄酒感兴趣,可是我对你不感兴趣,哥们儿,你搞错对象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个直男?
正当他尴尬的时候,腰让人揽住了,这双手臂的力量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回头一看,果然是贺松高。
贺松高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低声对罗杰说:“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等我吗。”
罗杰瞪着他:“你什么时候说过?”
“看手机。”
罗杰掏出手机一看,果然,他让他在西侧的鸡尾酒吧台边上等他,“我没看手机。”他说,感觉从腰间升起一股痒意,渐渐爬遍全身。
一旁的德国男人被晾着,表情有些尴尬。很显然他认出了贺松高,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走之前还看了罗杰一眼,那表情很遗憾,似乎在说:“真可惜,你已经有伴了。”
被误会的罗杰迅速离开贺松高的怀抱,很敏感地东张西望,祈祷这一幕不要被熟人看见:“你干什么,不要随便碰我!”
“我帮你解围,你还不领情?”贺松高冷哼。
“解围就解围,你不会用正经一点的方法?”
“那种方法是正经的?”
“你就说,”罗杰卡了一下,“就说你找我有事,让我跟你出去一下。”
“哦。”贺松高笑了笑,说,“下次按你说的做。”
“……”罗杰摸了摸鼻子,脚尖尴尬地在地上点来点去,“你找我有什么事?”
“晚上吃得习惯吗?”贺松高说。
“还行吧。菜挺好吃的。”
“还要吃中餐吗。”
“现在?”罗杰诧异地看着他,“你找到合适的中餐馆了?”
“没有。”
“那算了吧,我现在不是很饿。”
“嗯,那你想出去走走吗?”贺松高抿了一口酒,看着他说。
“去哪里?”罗杰不习惯两人这样长时间的对视,他低下头,盯着贺松高的脚尖。
“河边。”
“行啊。”罗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把头低下来,“但是你可以中途离开吗?会不会不太好。”
“没关系,我打过招呼了。”
“哦,那走吧。”
贺松高说的河边,原来就是莱茵河。他们先打车回酒店,然后上楼换了身舒适点的衣服,从酒店后门绕出去,步行走到河边。
“我们去喝酒吧!”半路上,罗杰突发奇想,“河畔应该有酒馆,上次在慕尼黑没喝成,今天总可以去了吧。”
“你怎么总想着喝酒?”贺松高打趣他,“喝醉了我可不背你回来。”
“我也没那么菜吧。”罗杰撅起嘴巴,“不至于喝一杯就醉了——我只喝一杯,还没尝过科隆的啤酒呢。”他听说德国每个地方的啤酒味道都不一样,西部的口感偏清淡,而南部的口感更浓郁,配的菜也各有讲究,他这半个啤酒发烧友早就想去尝试尝试了。
“酒鬼。”贺松高笑着说,“菜还爱喝。”
“你说谁菜?”罗杰的胜负心被激起,瞪着他说,“等下要不要和我比一比?”
“你还想拼酒?”贺松高语气不满,“感冒刚好就这么胡来,一杯,你只有一杯的权利。”
他说得不容拒绝,罗杰只能接受,但还是想反抗一下,“你这么管我,连我爸都没这样管过我——我没有说你像我爸的意思。你将来要是能有儿子,你儿子一定很幸福。”
这话说出口,罗杰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贺松高是同性恋,将来怎么会有自己的儿子?不是,他怎么总说一些听起来智商特别低的话啊。他想补救一下,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补救,贺松高就说:“这么说,你觉得被我管束是件幸福的事?”
“啊?”罗杰没反应过来,“我有说吗?”
——好像是有,没有吧,但是反正是那个意思。我靠,什么时候说话能过过脑子啊!罗杰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那个,你也是关心我嘛,任谁被人关心都会觉得幸福吧。”不是,怎么还越描越黑了,罗杰满头大汗,“但这不代表我觉得被你管是件幸福的事吧,因为我现在是个成年人,想喝酒都要得到某个人的允许,这不是很让人头疼的事吗……”
“呵呵。”贺松高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接受这个解释,“总之,今晚只能喝一杯。”
“……”那你还扯来扯去,扯个屁啊,罗杰觉得自己有点恼羞成怒的心态,“你也只能喝一杯,多一杯都不行。”
“我为什么?”
“因为你明天还有工作。”
“什么工作。”
“明天你要去法兰克福吧。”罗杰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根本没看自己的行程单吧?这些客户不都是你自己约的吗。”
“明天不去。”贺松高说,“改时间了。”
“啊?”罗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你怎么不跟我说?我都准备好了……”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
“临时说怎么能行!”罗杰有点生气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秘书,我说过行程要第一时间同步给我的,我好安排你的时间……你笑什么?”
“没什么。”贺松高摸摸鼻子,“对不起,是我的错。接下来没有商务拜访,你想去哪里玩?我们去度假吧。”
“啊?”罗杰停下脚步,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度假?我没听错吧,你有这么闲吗?”
“怎么,一年到头,还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吗。”
“……”也是,这个全集团最忙的人可是真正贯彻007工作制的人。这么一想还有点可怜了,那去度个假也没什么吧,可是,罗杰怀疑地指着自己,“我跟你一起去?为什么?”天下有掉馅饼这种好事吗,不会是什么可怕的陷阱吧。
“犒赏你这几年的辛苦。”贺松高说,表情看上去无比的认真,“你说得那么可怜,让我心有愧疚,好像确实对你太差了。”
罗杰彻底懵了:“我说什么了?”怎么就可怜了。
贺松高提醒他:“看见我就讨厌,每天上班前要做十分钟的心理建设……这不是你说过的话吗。”
“额。你,你记得也太清楚了吧。”提起这个,罗杰就感到万分尴尬,那天吵架的每一秒都让他觉得尴尬,人生气时爆发的能量可是十分恐怖的,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而且怎么难听怎么说。这句话,虽然上班的确要做心理建设,但只要是个社畜都会这样做吧,又不是单单只针对老板,针对的是工作这件事本身而已……没想到贺松高一直记得。
“我记得。”贺松高说。他们已经走到莱茵河畔,对面就是亮起灯光的科隆大教堂,夜景很美,让人沉醉,“上班应该是快乐的,享受其中的,我应该让你每天怀着期待的心情走出家门,这才一个好老板应该做的,你觉得呢。”贺松高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些霓虹灯光的投影,很闪亮,很……暧昧。
“啊,”罗杰有点听不太清贺松高说了什么,他反应了一会儿,忽然间有些紧张羞涩,“这个,我最近倒是挺期待的,额……”怎么回事,他的cpu怎么又坏掉了!罗杰快晕过去了,胡乱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门店招牌,说,“到了到了,就这家吧!你别说废话了,早点结束早点回去休息!”
第54章 今天没吃药。
因为觉得室内闷, 罗杰便提出坐在室外,现在没有风,温度也不是很低, 坐外面可以透透气。贺松高说可以。他们点了一些啤酒和小吃,罗杰发现欧式饮食其实挺单一的,无论什么餐馆总是那几样食材, 无非就是换个做法, 他又开始想念家乡的饮食了。
贺松高说:“刚刚问过你要不要吃中餐, 你说不要——过期不候。”
“我也没有抱怨的意思啊, 就是吐槽。”罗杰喝了一口啤酒,真够难喝的,一股怪味道, 他吐吐舌头, “这是什么味道,好难喝。”
“你自己要点的。”姜汁啤酒,跟养生吃红枣冰淇淋有异曲同工之妙。贺松高把自己的酒杯推给他,“你喝我这杯。”
“谢谢。”罗杰一点也不客气, “那你喝我的吧。”
他表示两人交换,但贺松高拒绝:“我也不喜欢姜汁啤酒, 重新点一杯。”
自己惹的祸, 当然要自己收尾, 罗杰站起来说:“我去帮你点。”
今天天气不错, 室外坐了很多客人, 罗杰偷听他们的谈话, 发现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 有说英语的, 西班牙语的, 法语的,甚至连韩语都有。
罗杰想起刚刚贺松高说要带自己去度假,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开玩笑。去度假——当然可以,他求之不得呢。但是他可以有这么多假期吗,他又没做什么很厉害的贡献。但是——他既然都说了,而且是用那种语气,应该不是开玩笑吧。罗杰很想问,又怕是自己误会了,特意去问显得他多迫切、多不要脸啊。他这会儿又埋怨起贺松高来了,开玩笑不可以开这种会让人期待的玩笑,要是别人当真,期待落空后该多失望啊。
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贺松高当然看穿了,“你在想什么?”他说,端详着罗杰的脸色。
“我……”罗杰想了又想,终于决定豁出去了——
不要脸怎么了,他这叫积极为自己谋取福利!只有主动的人才有获得幸福的权利,要是被他拒绝,那他就趁机敲诈他一把,怎么了,反正是他先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给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啊。罗杰厚着脸皮问贺松高:“你刚刚说要带我去度假,真的假的?”
“真的。”贺松高喝了口啤酒,笑了笑,“怎么,考虑好了?”
“这种事还需要考虑?你要是认真的,我现在就回去打包行李。”
“当然是认真的。”
罗杰激动地差点原地蹦起来:“真的真的?你别跟我开玩笑!用这种事开玩笑是不道德的。”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贺松高说,脸上真有几分严肃。
“……什么时候出发?去哪里?”罗杰快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砸晕了,“玩多久?”
“去哪里你说了算,时间么。”贺松高算算日子,“过完圣诞吧。”
“!”罗杰吃了一惊,“从今天开始算……两个星期啊?”准确地说,是12天,四舍五入就算两个星期了。
“嗯。”贺松高的表情很淡定,彷佛他刚刚不是做了一个会令另外一个人开心到晕厥的决定,而只是在回答“啤酒好不好喝”这个问题。
“我的天。”罗杰直着眼睛,喃喃,“早知道我就早点骂你了,骂你一顿你竟然会有这样的觉悟……哦不是,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所以我在胡说。”
贺松高好笑地看着他:“至于这么激动吗。”
“当然了!我这辈子还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旅行呢,而且还是在欧洲……对了,我们要去哪里玩?”这是罗杰很关心的问题。
“你想去哪里?”
“我想……我想去英国。”罗杰想了想,说。
“Pass,来不及办签证。”
“你不是总裁吗?电视里的霸道总裁不是挥挥手就能解决签证这种小问题吗。”罗杰开玩笑说。
“……”贺松高顿了顿,竟然面无表情回敬了他一个冷笑话,“假如我是英国首相,我就准许你无签证进入英国,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哈哈哈。”罗杰顿时乐不可支,“开玩笑的啦。你这意思,是不是说我想去哪里都可以?”
“嗯。”
“刷你的卡?”
“没错。”
“坐私人飞机?”
“坐私人飞机有什么意思。”贺松高笑了笑,“自己定制行程不是更具挑战。”
“自己怎么定制?”罗杰不太明白。
“先说说想去哪里。”
来欧洲,当然是去北欧!罗杰搓搓手,激动地说:“我想去北欧——去挪威,芬兰,冰岛,最好是能看见极光的地方!”
“可以。”贺松高说,“还要去巧克力工厂吗?”
罗杰犹豫道:“来都来了,还是去看一看吧。”
“嗯,那明天。”
“就是说我们后天出发去北欧?”
“没错。”
“嘿嘿。”罗杰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好期待,好想现在立刻就到明天。”
“你还真的容易满足。”贺松高跟着笑起来,“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能令你更高兴吗。”
“还有什么事啊?”罗杰的眼珠滴溜溜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忽然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当然是——涨工资!这样我就能买得起房了,以后娶老婆人家也不会嫌弃我。”
贺松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娶老婆?”他冷哼,“什么样的女人愿意嫁给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罗杰鼓起眼睛,有预感他又要说出什么令人讨厌的话。
“——天真的傻瓜。”贺松高说,啤酒杯在桌上转了一圈,“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你还不够成熟。”
“不够成熟?”罗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确实。你就挺成熟的,或许你可以教教我怎么做一个成熟的人。”
“一个成熟的男人不会一天到晚想着娶老婆,要有事业心。你觉得呢。”
“这倒没错。可是,”罗杰犹豫着,说,“我觉得做秘书没什么前途啊。我做了五年秘书,感觉这个岗位本质上就是个服务员,高级服务员,只不过服务的对象是总裁——你能给我转岗吗?做总裁助理也不错。”
“有什么区别吗?”贺松高想了想,说。
“额。”这可把罗杰问住了,秘书和总助,其实区别可大了,但是这些年贺松高没有自己的助理,助理该做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罗杰在做,不夸张地说,有时候他甚至可以代替贺松高签字(这是总裁特许的)。所以说,到底有什么区别呢。其实还是有的——总助比秘书好听点,尤其是对男人来说。罗杰清清嗓子,为了不让自己的发言显得太虚荣,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实在是太想提高了。对员工来说,到了一定年限,工作能力增长差不多的时候就该考虑晋升了,我可是五年没有晋升呢,你想想你是不是对我太过分。”
他还正在铺垫呢,贺松高就插嘴说:“我没给你涨工资吗?”
“涨是有涨——”罗杰拖长声音说,“但我想进步的不是这个,我做你的助理,可以为你分担的就不止是那些很琐碎的事了,业务方面我也可以帮你啊,还是说你觉得我的业务能力不行,一点忙都帮不上。”
“唔。”贺松高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像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担心他为难,罗杰赶紧又说:“当然我只是说说,其实做什么无所谓,只要是待在楷华,我都听你安排。”
贺松高盯着他,眼睛里染上一点真切的笑意:“这么听话?”
“嗯。”罗杰说,有点别扭,“这不是叫听话,叫有觉悟。你是我的老板,我当然听你安排。”其实让罗杰说真心话的话,他不想当总裁秘书的另外一个原因,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秘书,换言之就是跟班、打杂,无论他说得多么冠冕堂皇,都不能掩盖在重要场合他不能堂而皇之站在贺松高身边的失落。就像今天下午在会场拍照,所有人都上台,唯独罗杰觉得自己的身份有点尴尬,他一个秘书,凭什么和老板一起站在C位,接受来自四面八方长枪短炮的洗礼呢(这倒不是歧视,而是客观评价,毕竟秘书自古以来就不能上主桌,除非他从幕后走到台前)。这个想法让罗杰感到羞耻,这是万万不能让总裁本人知道的,难道他要表露自己崇拜并渴望追赶上总裁的丑陋心思吗,绝对不要,贺松高一定会因此高兴死、而他又会羞愤死的。
罗杰握着啤酒杯,感觉先前被自己喝进去的、云朵一样的啤酒沫现在转移到了心脏的部位,那里软绵绵的,有点醉,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唉,他这是怎么了啊,为什么来一趟德国,他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发什么呆?”
贺松高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罗杰下意识直起背:“你说什么?”
“我说,这件事我会考虑的。”贺松高说,喝一口啤酒,“你说的没错,你做我的助手或许更合适,我记得六七年前你就做过?算得上合格吧。”
“啊?”罗杰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时候做助手不是闹着玩吗,他天天想着偷懒,然后抱怨,一点为工作牺牲奉献的觉悟都没有,这样也算合格吗。贺松高的要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你,你不会是故意嘲讽我吧。”
“我有这么无聊?”
那倒没有,罗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可是如果那也算认真的话,现在的我都能算劳模了……算了算了,其实我也就是说说,给你当秘书还是挺开心的。”
“是吗。”贺松高说,心情很好,“我也很开心。”
“你开心什么?”
“你给我当秘书,我也很开心。”贺松高说,看着他笑。
一瞬间,罗杰的心湖荡了一下。微风拂过面颊,带着冬夜深冷的凉意。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罗杰的脸在贺松高的注视下竟慢慢热了起来。最近他好像总是这样,一被他看就忍不住地脸热,心情也好奇怪,好像偷了别人特别贵重的东西一样,心虚,紧张,局促,害怕……为什么会这样啊,难道是德国的感冒病毒太强大,把他的脑子烧坏了?
是了,没错了,就是这样吧,否则怎么解释他竟然会对着一个男人心跳不止呢,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shit,今天没吃药!
——他终于找到原因了。
第55章 真乖。
第二天, 出差小队在酒店的会议室临时开了个小会。
众人要各自散开,或三五成群,或两人结伴, 在欧洲境内进行商务拜访。散会的时候,有个相熟的同事拉住罗杰,关心地问:“罗秘书, 你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不行就跟贺总请个假, 先在酒店休息几天, 欧洲天寒地冻的, 冻坏身体怎么办。”
罗杰尴尬地说:“好了好了,一点小感冒,没什么大碍。”他们只以为接下来罗杰要陪同贺松高去拜访客户, 不知道他们只是打着工作的幌子去度假——罗杰向来不会撒谎, 一个劲儿地对着同事干笑。
“你也真是的。”同事小声说,“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嘛,身体要紧。”
“没办法,贺总需要我, ”罗杰给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这点小病我还是能抗的。”
“唉。”同事同情地拍拍他的肩, “你——我, 我们都懂, 千万保重身体啊!”
两人暗戳戳地击了个掌。
贺松高在会议室门口叫他:“罗秘书——”
罗杰虎躯一震, 对同事说:“我先走一步。”随后脚底抹油, 溜了。
回房间的路上, 贺松高问他:“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说什么, 能说我们在内涵你吗。罗杰腹诽, 轻描淡写道:“在聊工作啦, 他问我有没有XXX的联系方式。”
回房间,罗杰立刻从职场精英切换成旅行达人,拿着早就查好的攻略对贺松高说:“巧克力工厂10点开门,我们可以先去,看巧克力是怎么从植物变成可以吃进肚子里的美食的。然后我们可以去买一点巧克力,再然后可以diy巧克力,你感不感兴趣?”
贺松高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别到时候你不感兴趣,一直在旁边催我赶紧走。”这可是很扫兴的。
“我不会,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贺松高表示。
“那行吧。”得到他的保证,罗杰就放心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诶不对,现在才八点半,还有点早。”他挠挠头,“要不我们先吃早饭?”
“嗯。”贺松高说,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走,“我去打电话。”
关于旅行计划,昨晚两人已经充分交换过意见。一开始罗杰制定的计划是这样的:德国——丹麦——瑞典——挪威——芬兰——冰岛,他像个初次探索美妙世界的旅行野心家,渴望用最短的时间为自己扩充更多的版图。但贺松高持反对意见:“走马观花有什么意思。”罗杰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算了算,十天时间,五个国家,相当于两天就要走完一个国家,这可能吗,除去搭飞机和坐车的时间,玩够一个城市都够呛,不是走马观花是什么。
罗杰说:“那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贺松高直接说:“我来安排吧。”
“啊?”罗杰愣了,“不是说好听我的吗。你又耍我。”
“你去过北欧吗?”贺松高实事求是地说,“没有就不要凭空幻想。把护照给我。”
“……”罗杰非常不服气,好不容易有一个白嫖的机会,为什么不让他白嫖到底,资本家果然是资本家,小气!抠门!
“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看出他不开心,贺松高说,“明年也可以带你来。”
“!”罗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假的?”
傻乎乎的。贺松高笑,撸撸他的短发,“当然是真的。”
罗杰又幸福了。想一想也是,要不是时间紧迫,谁愿意赶时间去玩呀。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呢?春天?夏天?还是冬天,其实他倒没关系,能体会同一个地方四季的美,何乐而不为呢。他又开始兴致勃勃。
吃饭的时候,贺松高问他去哥本哈根是坐飞机还是火车,还是巴士。罗杰也在看攻略,依他看,坐飞机是最没意思的,只能看到蓝天和白云,天气不好的时候还是灰蒙蒙的天和黑沉沉的云。在飞机上也只能睡觉。火车?倒是不错,但他更想坐大巴。因为有同事去过丹麦,说从德国到哥本哈根坐大巴的话有一段跨海可以登船看海景,多么新奇的体验啊。他只是这样说,但担心坐大巴会不方便,两人的行李都挺多,拖着沉重的箱子走来走去多累啊。
但贺松高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他让罗杰把东西收拾一下,不必要带的东西就腾出来,先放在酒店,他会让人把多余的行李托运回国。这样省事,罗杰当然没有意见。吃完饭,他迫不及待要回房间收拾行李。
贺松高拉住他,说:“晚上住我这吧。”
“啊?”罗杰发愣,“为什么?”
贺松高顿了顿,说:“省钱。楼上有两个房间。”
“哦——”真是个非典型霸道总裁。罗杰现在怀疑他不想坐私人飞机也是在省钱了,私人飞机保养和托管费用、还有航线费用都非常昂贵,飞一次少说几十万,属实是没有必要。罗杰顿时感到一阵欣慰,想到有钱人也在绞尽脑汁地省钱,他顿时平衡了,今天就不仇富了吧,他拍拍贺松高的肩,说,“你放心,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勤俭节约,”俗称抠门,“绝对不会乱花钱的。”
“哦。”贺松高看着他,似乎想了想,然后说,“该花的时候可以不用省。”
“知道了。”罗杰出门,跟做贼似的避着同事,但路上一个人都没看到,他回房间,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因为心情愉快,他甚至大声地哼着歌,哼着哼着发现窗户没关,这酒店隔音不好,该不会被听到了吧,他一阵尴尬,清清嗓子装哑巴,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
收拾完毕,他拖着两个大箱子返回贺松高的房间。他在顶楼,上电梯的时候也没有遇到其他人,罗杰把心放回肚子里,敲门走进去。
贺松高也收拾好了,正在沙发上等他。他们把要托运回国的行李放在门口,等人来取,然后开车去巧克力博物馆。
罗杰是个酷爱吃巧克力的人,不要太甜,最好是纯度80%以上的,加点坚果口感会更丰富,以前来德国的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去免税店买巧克力,回国分给各路亲朋好友们。一路上他喋喋不休,好像一只被放飞的鸟儿一样,恨不得唱起嘹亮的歌曲。
贺松高开车很稳,可能跟这车是古董车有关系,速度快不起来,“心情很好?”他说,从后视镜里看着罗杰。
“当然啦。”罗杰兴奋地说,“这好像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自己出来玩。哦不,跟朋友一起。”他看了眼贺松高,“知道我工作有多卖力了吧,这些年连奖励自己一个私人假期都没有。”
“嗯。我赞同你的卖力。”贺松高大方地说,“你很敬业,罗秘书。”
“嘻嘻。”罗杰在副驾驶上手舞足蹈,“你早这么诚实多好。我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就跟拉磨的驴一样,你给我颗苹果我就自己绕着磨盘转起来了,一圈又一圈,顶多就是抱怨两句。要是苹果再多一个,我就一点怨言都没有,埋头苦干。再多两个,我可以分身,八个驴蹄子拼命地蹬,你就是让我把磨盘拉上天我都愿意,嘿嘿。”
“贫嘴。”贺松高勾起嘴角,在转弯的间隙里看了他一眼,“我给你的苹果不够多吗。”
“什么时候给了?”罗杰斜着眼睛看他,“难道是隐形的苹果?”
“……算了。你总是有理的。”贺松高说,彷佛是无奈与他辩论。
“怎么就成我有理了。”罗杰哼哼,“明明就是你没理。”
“我没理。”贺松高说,带着无奈的笑意,“行了吧。”
“……”罗杰有点不自在,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忽然这么大口黑锅都肯背了,他就是这样说说而已。算了算了,显得他多小气似的,“我也没理,我们都没理。”这样才是对的。
“嗯,到了,”贺松高跟着指示牌找停车的地方,“喝口水休息会儿,百灵鸟。”
进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人好多,尤其是小朋友,他们前面排了一个英国家庭,一个个子很矮的母亲带着两个矮胖矮胖的小孩儿,看上去像双胞胎,一直在吵着要吃巧克力、要吃巧克力,没有就哭。罗杰快被吵死了,心说怎么到哪儿都有熊孩子。幸好验票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一人一颗巧克力,两个孩子不闹了,安静地剥开糖纸吃巧克力。就连罗杰都领到一颗,他悄悄问贺松高:“是每个人都有吗?”
贺松高学着他的样子,也小声说:“只有小朋友才会领到。”
“?”罗杰盯着他手里那颗一模一样的巧克力,“那为什么你也领到了。”
“孩子听话的话,家长会多领一颗。”贺松高一本正经地说。
“……”罗杰的脸红了红,“少胡说八道了,明明每个人都可以领一颗。”
“哦。今天怎么这么聪明。”
“我一直都很聪明的好不好。”
罗杰搞不懂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对话忽然变得这么幼稚,难道是被那俩熊孩子传染了?太可怕了,他要做一个沉稳的大人!罗杰的表情严肃起来,看着贺松高说:“请不要把我当成儿童,我是一个成年人。”
“哦。”贺松高剥开手里的巧克力,递到他嘴边,“吃巧克力吗?”
“……”一颗圆滚滚,散发诱人浓香的巧克力近在眼前,罗杰没能抵抗住诱惑,咽着口水说,“吃……”
贺松高把巧克力塞进他的嘴里,笑了笑:“真乖。”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快乐
今天有两章
第56章 做个快乐的傻瓜。
孩子太多, 罗杰逛得满头大汗。尤其是进门碰到的那俩熊孩子,一路阴魂似的跟着他们,罗杰想吃个巧克力(巧克力制作区最后一道工序, 按一下按钮会有机器人送巧克力出来),结果每按一下那俩熊孩子就凑过来把他的巧克力拿走,罗杰一开始用英语礼貌地跟他们说:“这是我的, 你们想吃请自己按。”
其中一个孩子凶巴巴地说:“这是我的。”还挑衅地看着罗杰, 把机器人吐出来的巧克力全塞进自己嘴里。
罗杰不和他们计较, 堵住巧克力出口又按了一下, 结果两个熊孩子合作,一个在旁边拉罗杰,另一个趁机偷走他的巧克力, 罗杰终于忍不住了, 用凶狠的表情说:“你们太不礼貌了,我要报警抓你们。”
两个熊孩子压根不怕,大声地嘲笑他:“白痴,警察不管这个!”
罗杰要气死了, 打算跟他们的妈妈告状,结果找不到人, 这俩熊孩子似乎跟他们的妈妈走散了。罗杰找了一圈, 回头看见贺松高就在旁边看着, 也不帮忙, 顿时就有点生气:“我被欺负, 你也不帮我, 就在旁边看着, 真是太过分了。”
贺松高这才走上前, 对两个孩子说:“你们的妈妈不要你们了。”
孩子愣住了:“你说谎, 她只是去上厕所了。”
“上厕所会上那么久吗?”贺松高露出遗憾的表情,“一定是因为你们太调皮,她不爱你们了。她要找更乖的孩子做她的小孩,你们被抛弃了。”
两个孩子一愣,嗷呜一声哭了起来:“呜呜呜你骗人,我妈妈没有不要我们,她只是去上厕所了,妈妈!妈妈!呜呜呜呜……”
罗杰看得一愣一愣的:“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待小朋友,他瞪贺松高,“人家要有心理阴影了。”
“不是你让我帮你的吗。”贺松高耸耸肩,说。
“……”真是帮的一手好忙,孩子都吓死了。
工作人员发现两个小孩躺在地上嚎啕大哭,一问妈妈也不见了,连忙叫同事过来带他们去找妈妈。孩子还没走远,贺松高就走过来,帮他按了一下出巧克力的按钮,“啪嗒”一声,一块巧克力掉了下来,“吃吧。”
一连吃了三块巧克力,罗杰发现一直按好像也没人管,他悄悄说:“我们带一点回去吧。”说着又按了一下。
一个严肃的德国女人在后面看着,罗杰有点不好意思,按了两下就走了。
还好拐个弯看到有卖巧克力的,罗杰过去挑了点,不敢买太多,用一个小袋子装了几样。接下来他们又去参观巧克力池,在展示区看见有做巧克力的地方,可惜要提前预约,罗杰就贴在玻璃柜台前眼巴巴看着几个小孩在里面diy巧克力,贺松高走过来,手扶着他的额头把他拽回来,“走了。”
“去哪里?”罗杰说,眼睛舍不得离开有趣的diy制作台。
“下去喝咖啡。你饿了吗?”
“还行。”罗杰又看了一会儿,里面的小女孩对他羞涩地笑笑,认真地用搅拌棒搅杯子里的巧克力。
“想玩?”贺松高说。
“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下次再来玩,要提前预约。”
“下次是什么时候?”
“明年。”
“明年什么时候?”
“明年的这个时候。”贺松高说。
罗杰开心地笑了,伸出小拇指,说:“拉钩,明年你要是不带我来,你就是狗。”
“幼稚。”贺松高说,面露嫌弃,但还是配合地伸出小指配合他的小把戏,“拉钩。”
下去喝咖啡。
罗杰点了一杯热可可,贺松高只爱黑咖啡,每次都是这个,品味十分单一。错过饭点,罗杰却一点也不饿,他点了一只巧克力岩溶蛋糕,配着热可可一起吃,感觉好像把一年的巧克力分量都吃光了。
贺松高在对面看着,问他:“不甜吗?”
罗杰砸吧砸吧嘴,说:“不甜。你要不要尝尝看?”
“好。”
他以为贺松高对这些不感兴趣,会礼貌拒绝,谁知道他真拿着小叉子叉了一块起来,巧克力蛋糕上糊了一层岩溶酱,不喜欢的人绝对会觉得它又甜又腻。果然,贺松高吃了一口就把叉子放下了:“还行。”
这就是不喜欢。罗杰笑呵呵的:“给你点个沙拉吧,要不要?”
“不去吃午饭了?”
“现在都一点多了,我不饿。”吃巧克力都吃饱了,“你想吃饭吗?”他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多余,是他全程都在吃巧克力,贺松高又没吃,这会儿估计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他懊恼自己光顾着玩,都忽略自己的好伙伴了,“你等着我,我去给你点点东西。”他拿着贺松高的卡,又点了一份蔬菜沙拉、牛角包和自己想吃的苹果派,人多,他排了一会儿队,两人吃完都差不多快两点了。
“现在去哪里?”罗杰舔着叉苹果派的叉子,问贺松高。
“你想去哪里?”
“好甜啊。”罗杰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变成了巧克力的味道,肚子里也黏糊糊的,他提议,“我们走走呗。”
“甜食吃多了容易发胖。”贺松高说。
“我知道。但我也不是天天吃,就今天一天而已。”
“走吧。”
离开博物馆的时候罗杰拿着相机给贺松高拍了一些照,这家伙很上镜,几乎不用特别摆姿势都很好看,他让贺松高站在观景平台上,用科隆大教堂当背景,拍了一张特别好看的侧脸照,“好帅啊,”他欣赏显示屏里贺松高的帅照,“你这家伙还挺有欺骗性,长得跟刘德华似的。”
贺松高走过来,跟着凑近相机屏幕:“刘德华?哪里像了。”
“是形容你像刘德华一样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罗杰习惯性地拍马屁,然后就发现他俩的距离有点近。
不是有点,是很近很近。近到他和贺松高肩挨着肩,头靠着头,他感觉自己一半身体都在贺松高怀里,然后贺松高的手还搭在他的手上面,操控相机按钮,一张一张地切换刚刚拍好的照片。罗杰有点不自在,他感觉自己的脸很快就要贴到贺松高的脸上去了,只有情侣才会这么亲密吧,他想,然后悄悄往外边挪了一点。只是一点点,那种会让他不自觉屏住呼吸的氛围就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的拍照技术很好,保证每张都好看,你不用检查了。”
“嗯。”贺松高说,但是没有动,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继续盯着相机屏幕。
鼻端传来熟悉的香水味。这是贺松高身上的味道,都快成为他的体香了。作为一个直男,罗杰本身没有喷香水的习惯,有时候闻到别人喷的气味呛鼻的香水,他甚至会觉得恶心。但是贺松高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也许是他对它太熟悉,有时候竟然会产生一种安心的感觉,就像现在,他不会因为这种类体香的味道而感到不适——想象一下,什么样的情况下你才会闻到一个人的体香?那必然是距离很近,近到你们远超社交距离的亲近。如果是和别的男人这样,罗杰恐怕早就落荒而逃了,谁会愿意和一个大老爷们这么贴近啊,又不是姑娘,像什么样子。
但是现在——罗杰忍不住离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水近了点,让它牵着自己的鼻子走——诶,鼻尖好像碰到什么东西了,暖暖的,毛绒绒的,有点痒。是什么呢?罗杰漫不经心地想,然后就看到自己正贴着贺松高的脖子,像个变态一样闻人家的大动脉。
“……”罗杰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像个偷东西的贼一样远离案发现场,拼命让自己像个正常在此地观光的游客,“那个,你身上好香啊……不是,我是说天好阴,是要下雨了吧。”
贺松高好像完全没发现他刚才的异样,松开手离开他宝贵的相机,抬头看了眼天空,“是的,要进室内避避雨吗?”
“嗯嗯。”罗杰说,悄悄松了口气。
他回味刚刚那种感觉,鼻尖毛绒绒的是自己皮肤上的绒毛,蹭起来自然会痒……不对啊,他都蹭得这么明显了,贺松高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的心跳蓦地加速,心想贺松高应该不会把自己当成那种什么占便宜的坏蛋吧。他可是个直男!他只是对他身上的味道好奇而已……有时间问问他的香水是在哪里买的吧,这么好闻,应该价值不菲,希望他能负担得起……
没一会儿就下起倾盆大雨,他们躲在巧克力博物馆斜对面的餐厅里,点了点解腻的气泡水,雨一直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不会要一直下吧。”罗杰担忧地看着窗外,心想他们下午的旅行计划不会泡汤了吧,“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还碰上下雨。”
贺松高姿态闲适地坐在椅子上,说:“这是旅途当中的意外。既然都是意外,与其抱怨,不如好好享受。这次错过,还有下次,没必要这么焦虑。”
“你心态这么好。”罗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你说说,怎么享受?”
“安静坐着,等雨停。”贺松高如是说。
好像只能这样了。也许是贺松高的淡定感染了他,他不再觉得焦虑,反而是安心享受此刻的静谧。很多行人进来躲雨,餐厅的大门是旋转式的,几乎每个人进来的人都被这场迅疾的雨淋湿了,他们进门先是狼狈地打理自己的头发,然后才四顾寻找心仪的座位。
罗杰喝了一口清甜的气泡水,第一次悠闲地享受一个突如其来的雨天:“你一直都是这样吗?”他问贺松高。
“什么样?”贺松高说。
“享受生活。”罗杰说,随后又补充,“真正意义上的享受生活。”
也许这是富人才会有的生活体会,作为一个穷人,只会在下雨天的时候担心有没有阳光晒被,或者要不要冒雨赶去上班,穷人在天气晴朗的时候甚至都没空享受阳光,怎么有心情去享受一场可能会带来麻烦的大雨呢。虽然罗杰自己不算是很穷的穷人,但跟贺松高比就穷了,他仍然要在下大雨的时候思考要不要请假,然后为了保住全勤和往常一样骂骂咧咧地下楼去打车,绝不可能一边哼着歌一边去上班的,多自虐啊。
“有钱人真好。”罗杰于是感叹。
贺松高笑了笑:“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
“得了吧。”罗杰最听不得这种话,“给我这么多钱,我替你烦恼好不好。”
“好啊。”贺松高语出惊人,“我可以和你共享金钱。”
“噗。”罗杰嘴里的汽水差点喷出来,“干嘛,你爸缺干儿子了?”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但是——”贺松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要和我共享你的快乐。”
共享快乐?这是什么意思。罗杰琢磨了一会儿,说:“你就让我哄你开心呗。”还拐弯抹角,什么共享快乐,说通俗点不行吗。
“你要哄我,我也不介意。”贺松高好脾气地笑,“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什么都不操心,不用在乎时间,金钱,还有天气,你只要负责开心,做个快乐的傻瓜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做个傻瓜吧,这样才比较好骗…不对,我作证,贺总他绝对不是一个骗子!
第57章 这就是男人吗,真够讨厌的。
第二天, 他们坐飞机去汉堡,在汉堡中央车站附近的美萨酒店过夜。
这是罗杰第一次来汉堡,时间充裕, 他问贺松高能不能陪他出去逛逛。
“当然。”贺松高说。
此时是中午十二点钟,饭点,两人步行去市政厅附近的中餐馆吃饭。这是一家打出“XX中餐, 让您远在他乡也可以尝到正宗家乡味道”宣传语的川菜馆, 实际上罗杰感觉他家辣椒都是失去辣基因的假辣椒, 不但一点都不辣, 还带点腻呼呼的甜。吃到一半,他对贺松高说:“等下我们去华人超市买点泡面吧,还有辣椒酱, 这都是什么啊, 根本一点都不川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松高对他简直是出奇的纵容,不管他说什么他都说“好”,然后开始很稳重地满足他的愿望。但其实罗杰只是说说而已, 从地图上看华人超市还有一段距离,现在绕过去相当浪费时间。
吃完饭, 他们顺便参观市政厅, 游人很多, 天井的喷泉旁边很多人在拍照。罗杰让贺松高站过去, “我也给你拍一张。”然后他往后撤, 今天汉堡的天气不好, 阴沉沉的, 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罗杰看着相机屏幕, 忽然间觉得贺松高和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很高, 又帅,几乎每个路过的行人都要回头看他,有个亚洲面孔的小姐姐甚至一直盯着他,差点被台阶绊倒。
罗杰忽然间不想拍了,匆匆按几下快门就把相机收起来,拉着贺松高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贺松高看着他,“不是要进去参观吗。”
“不想参观了。”罗杰说,闷头往出口走,“好累。”
“累?”贺松高说,语气有些微的疑惑,“不是说要去美术馆看看吗。”
走出市政厅,前面就是内阿尔斯特湖,天气不好,连带着湖面也灰蒙蒙的,像是沉着一团散不开的浓雾。罗杰缩缩脖子,感觉有些冷了,“要下雪了吗。”
他们沿着步行道走在湖边,周围三三两两的,大多是情侣。
贺松高说:“手冷?”
他全副武装,只是没戴手套,“还行。”罗杰有些难为情,“你给我买的那双手套,太娘了,我都想丢掉了。我还是适合戴那种黑色的皮手套,很man的那种。”
“呵呵。”贺松高轻笑,“别装酷,不适合你。”
“我不是装,我是真酷。”罗杰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保暖,但是臃肿。他回头,看旁边的贺松高。贺松高今天也穿得很少,难得没有西装革履,而是黑色的毛衣和短款羊毛大衣,看上去很利落。
现在已经很明显了,比较酷的那个人是谁。
“看我干什么?”贺松高说。
“没什么。”罗杰转开眼睛,盯着冰冷的湖面,“接下来我们要去干什么啊。”
“去美术馆?”
“不想去了。”罗杰任性地说,“我也没有那种艺术品味,肯定看不懂。”
“里面有讲解服务。”
“算了,不要了。”罗杰的兴趣消减得很快,现在对美术馆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换个地方吧,怎么德国的景点都是这样,不是教堂就是博物馆,不是美术馆就是音乐馆,无聊。”
“才来一周就腻了?”
“是啊。”罗杰大方承认自己的喜新厌旧,“我比较期待明天去哥本哈根,安徒生的故乡。对了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外号叫‘丑小鸭’,因为营养不良头大身子小,走起路来跟小鸭子似的,我妈就叫我丑小鸭。还安慰我说我只是小时候丑,长大了肯定会变天鹅,因为她本人就是白天鹅哈哈哈。”罗杰的妈妈的确是个美人,身材苗条脸蛋漂亮,罗杰一直觉得他那个丑爸爸是修了八辈子福才娶到他妈,然后改造他整个家族丑的基因,得到了一个那么好看的儿子。
罗杰得意洋洋地说:“我妈没说错吧,我现在可不就是白天鹅吗。”
贺松高说:“我看看。”他站定,抬起罗杰的下巴,客观来说,罗杰的确长得挺好看的,脸有点像女人的鹅蛋脸,弧度很柔和。只是最近瘦了,下颌线开始显露,有点棱角分明的样子。要说最好看的,还属他的眼睛,骨碌碌,会传情,像小动物的眼睛一样。贺松高看着,忽然笑了,“不像天鹅,像小狗。”
罗杰的下巴被捏住,还像一件摆在展台上供人品鉴的物品一样,转过来转过去,“你干嘛,看就看,干嘛还用手摸。”他有点不开心,用恼怒的眼神瞪着贺松高。
现在变成凶狠小狗了。贺松高忍不住揉揉小狗的头顶,说:“挺可爱的。”
罗杰的脸不出意料地红了,他逃离贺松高的控制,很想发火,但是说出来的话软绵绵的:“你干嘛啊。是最近太寂寞了吗?其实兄弟满足一下你的那种想法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能不能想想就行了,不要动手动脚的。”
“那种想法?是什么想法。”贺松高觉得好笑。
“就是,”罗杰做贼似的偷瞄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开视线,“就是很想谈恋爱,玩玩暧昧什么的。”
天呐,我到底在说什么啊。罗杰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不对啊,就算是暧昧也不可以玩,他们两个的性取向又不一致,他也不能配合他玩暧昧啊。
“你还挺大方的。”贺松高的眼神幽深,“这种游戏都愿意陪我玩。”
“不是,我刚刚说错了。”罗杰的老脸通红,“就是让你意淫一下没关系,但是不要让我知道。男人嘛,我懂的,大家都一样……”
“你懂什么?”如果不是控制的好,恐怕贺松高早就笑出声了,“你说说,我会意淫你什么?我不是很懂。”
“别说了。”罗杰要聊不下去了,“你看,下雪了!”
很小很小的雪粒,落在脸上几乎没有感觉。罗杰刚开始还和贺松高对视,现在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周围有人路过,好奇地盯着他俩看,似乎是比较少在此地看到亚洲面孔。罗杰不自在极了,一个劲儿地催促贺松高赶紧走。
刚走没两步,贺松高忽然叫他伸手。
罗杰说,一脸警惕:“干什么?”
“没什么。”贺松高说,“快伸出来。”
罗杰迟疑地伸出右手。
贺松高将那只冰凉的手包进自己手掌里,然后放进衣兜:“这样就不会冷了。”
“……”罗杰惊呆了,“你、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这不是偶像剧里的情节吗?!还是三流偶像剧,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贺松高握得很紧,他连手指张开都困难,“你是不是有病。”他红着脸,一点气势都没有地瞪着贺松高,“快松手,不然我揍你了。”
贺松高笑笑,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越来越多的人在往这边看,虽然都不认识,可罗杰还是觉得好羞耻,他警告贺松高,“我真的要生气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生气了会怎样?”
“揍、揍你一顿。”
“那我让你打一顿好了。”
“?”罗杰真的有点搞不懂了,他还是生气,可没有生气到非要打他一顿不可。他只得和贺松高商量,“我不冷,不需要你这样帮我。而、而且,”他支支吾吾,“你是个gay,能不能不要靠我这么近,你这样我会误以为、误以为你喜欢我的。”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贺松高说。
这话把罗杰吓到了,甚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不可能吧!”他的心慌慌的,胸口间流淌着一股粘稠的冷气,“这个玩笑开得有点过了。”
贺松高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罗杰用力,终于把自己的手拔了出来。他背过身,小声地说:“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
“哦。”他听见贺松高在后背说,声音淡淡的,“我确实在和你开玩笑。”停了停,他又说,“可能最近比较寂寞。”
“寂寞?”罗杰不敢置信,“你要是想恋爱,随时都可以吧。”
贺松高走上前,和他肩并肩,“随时都可以?跟谁谈。”
“你不是有很多,那个,前男友吗。”
“没有。”贺松高立即否认,“我没有几个前男友。”
“没有几个,是几个。”
这对话怎么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呢,罗杰心想,因为思维阻滞,他所思考的范围有限,只停留在贺松高到底交过几个男朋友这件事上。
“两三个吧。”
“骗人。我可是还帮你们订餐厅,订那个啥,酒店。”说着说着,罗杰又开始脸红,提起这件事他就生气,质问贺松高说,“你为什么约会也要让我帮你安排场地?搞得我很,很,很为难。”
“你为难什么?”贺松高说,“你不是我的秘书吗,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我做。”
“你约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的工作秘书,又不是私人秘书。”这件事以前他就抗议过,以前他还是个直男的时候……不是,现在他也是个直男,应该这样说才对——以前他还恐同的时候,贺松高故意让他参与男同的私人活动,就是打着脱敏治疗的主意吧,那大可以用温和一点的方式,而不是鞭笞他的灵魂,让他陷入一种“世界大同”的恐慌。真是太鸡贼了,这个人。
“那我下次不麻烦你了。”贺松高干脆地说,“这点小事我可以自己做。”
“……”罗杰的手在兜里握成拳头,咬着牙说,“还是交给我吧。”不然谁知道你在外面跟哪个野男人鬼混,染上什么奇怪的病就完了,“这点事用不着总裁您亲自去办,说到底,这也是我的责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到底应该怎么做?”贺松高停下来,歪着头看他,“是不是我约会之前也要得到你的允许?”
“这个,倒也不用。”罗杰怪不好意思的,“你约会是你的自由,跟、跟我又没有关系。”
“嗯。”贺松高慢慢地点头,“最近还真有个在聊的‘朋友’。”
“……”罗杰一愣,“是谁?”
贺松高抬脚往前走,语焉不详地说:“你不认识。走吧,带你去买东西。”
罗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有点不大好受。什么啊,跟谁在聊,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网友吗。最近他俩不是天天在一起,这都能有时间跟别人聊骚,这就是男人吗,真是够讨厌的。
“愣着干什么?走啊。”贺松高在前头说。
“……来了。”罗杰闷闷地说。
第58章 拒绝他!
贺松高说要带他去买东西, 罗杰以为是什么,结果是传说中的鹅市——G?nsemarkt,罗杰知道这里有很多奢侈品店, 什么艾L微,爱某四,白白翡翠, 随便挑家店走进去都是一线品牌。
罗杰还记得刚刚贺松高说:“带你去买东西。”而不是“去那边买东西”, 他的卡还在自己这儿呢, 罗杰悄悄问他:“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买东西能刷你的卡是吗?”
贺松高说:“是的。”
我靠。他这是要发达了吗。罗杰二话不说就朝对面的爱某四走去,还是速战速决得好,免得等下总裁反悔!他进去, 一口气买了两个包两条丝巾, 还有一条闪瞎人眼的镶钻皮带,结账的时候他把黑卡往柜姐的眼前一递,豪迈地说:“这些我全都要了!”
柜姐是个中国人,一边刷卡一边热情地和罗杰聊天:“帅哥, 和男朋友出来玩呀?”
“对!”罗杰正开心,完全没在意她说了什么, 等她脸上露出暧昧的笑时, 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回答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幸好贺松高在贵宾室坐着休息, 否则他真要羞愧死了。他端正脸色, 严肃地跟柜姐说, “他是我老板, 我们是来出差的。”
柜姐:“哦~”她脸上的暧昧更甚, “真好, 下一站去哪里呀?”
“关你什么事。”罗杰狠狠瞪她,“我们是同事,是出来出差的!”
“好好好。”柜姐哄道,“我懂我懂,帅哥,逛街累了吧,要不要在我们这儿休息会儿,吃点水果点心?”
罗杰:“不用了。那个,”他不自在,“你去叫,叫我老板出来呗,我们该走了。”
“嗯嗯。”柜姐捂住嘴巴偷笑,“我这就去叫,欢迎下次再来呀。”
出来,贺松高看着他手里的包,说:“就买这么点?”
“啊?”罗杰拎着几个袋子,诧异地说,“我买少了?”虽然但是,不能真拿老板当冤大头吧,他一样一样地展示给贺松高看,“两个包两条丝巾给我妈和我小姨,皮带给我爸,我都算好了的。”
“你自己没买?”
“我不用。”罗杰说,“我是个节俭的人,不喜欢奢侈品,你平时见过我用什么名牌吗?”想想,好像他拥有的奢侈品都是贺松高送的,或者是公司抽奖中的,他对奢侈品不感冒,这玩意儿除了价值高,别的还有什么用处吗?不过别人送他他是很乐意收的,哈哈。
“唔。”贺松高若有所思,忽然间,他让罗杰跟他走,“去那边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们停在一家店门口,罗杰对着店招上一排尽显尊贵气质的字母发呆:“……如果我没记错,这就是那个最便宜的表也要十万的,那个牌子吧?”
“进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贺松高说,语气平淡到彷佛在说“进去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罗杰干笑一声:“不用了吧。”他看着贺松高,神色变得异常复杂,“你不会是,想包养我吧?”
“包养你?”贺松高像是听到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让你给我洗衣服吗。”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吧,“我就只有洗衣服这一个作用?你太瞧不起人了吧。”
“你知道被包养都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罗杰很快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呵呵,我开玩笑的。走吧,我对手表不感兴趣!”其实他怕收了贺松高的手表就真成被他包养了,可怕,总裁出手必定不凡,不可能真给他买最便宜的手表,那几十万几百万是能随便收的吗,卖了他都不够还!
他拖着贺松高的手臂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在拐角处的香水店给露露和琴琴各买了一瓶香水,购物之旅暂时就结束了。
回酒店。天黑了,才四点过十分,罗杰一回去就躺在床上发呆:“这天黑得也太早了吧……对了,”他一下子弹坐起来,“我们现在去北欧,那里岂不是天黑得更早?”毕竟是在北极圈,一到冬天就极夜了,“真不敢想象没有阳光的冬天该怎么过。”
贺松高站在衣柜前换衣服,“一两天就习惯了。”他脱了大衣,接着是毛衣,里面还有一件圆领的黑色保暖衣,就在罗杰感叹“总裁也终于开始要温度了”的时候,他忽然把最后一件衣服也脱了!
“……”罗杰默默地转过身体,盯着白色的窗帘,“你干嘛要定个标间,订套房不行吗?一点隐私都没有。”
“这就是套房。”贺松高说。
“我说的套房是,要有两个卧室,睡觉的时候可以关起门来那种。”
“怎么,你怕晚上发生什么吗?”
“是啊。”罗杰强装镇定,“我怕你晚上打呼,吵得我睡不着。”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贺松高说,“我不打呼。”
“嗯……”他不敢动,目光差点把窗帘盯出一个洞,“你换好了吗。”
“好了。”
罗杰转过头,确实好了,他穿了一件灰色的毛线衣,看起来很清爽,“你穿浅色也挺好看的嘛,干嘛老是把自己打扮成老头子。”
贺松高静了静,“老头子?”他带着很强烈的质问语气,“你是在质疑我的审美吗。”
“不是。”罗杰很快找补,“我是说你可以尝试这种更年轻的风格,很帅,像那种偶像剧里的大暖男。”
“是吗。”贺松高微微皱起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衣,“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罗杰抠抠脸颊,说,“那我也去换件衣服好了,等下去吃饭吗?”
“嗯。”
换完衣服在房间休息了会儿,下去吃饭。餐厅是贺松高挑的,在仓库城附近的一家海鲜餐厅,菜也是贺松高点的,菜品繁复,顺序讲究。只是,罗杰偷偷地想,为什么情侣这么多啊。放眼望去全是情侣,而且桌上还有单独的氛围灯,餐厅本身的灯光很昏暗,不单独开灯都看不清食物在哪里。
“好吃吗?”贺松高问。
“嗯……”罗杰用小叉子叉甜点吃,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冒出了一些不应该有的想法,比如,为什么他们这么像是约会啊。
虽然朋友也不是不能约,而且他们又没做出什么超出朋友关系的亲密行为,但是……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心里总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大概跟这里的环境有关吧,真是的,为什么不挑一个适合朋友或者家人聚会的餐厅呢。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吃饱了。”罗杰放下叉子,说,“回去吧?”
“这么快?”贺松高有些诧异,“你好像没吃什么。”
“怎么没有?”罗杰指着桌上的空盘子,“有一大半都是我吃掉的,你说你也是,这么大个个头,却有一个小鸟胃,你都不会饿的吗。”
“还好。”贺松高优雅地擦嘴,“吃饱了就走吧。”
出门的时候,他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俩身上,他有意识地跟贺松高保持距离,一直到走到大街上。
“你怎么了?”贺松高察觉出他的异样。
“没怎么啊。”罗杰说,无辜地看着他。
“你……”贺松高欲言又止。
“干嘛。”又下雪了。一些冰凉的雪片落进他的脖子里,冻得罗杰浑身一哆嗦,“好冷啊,我们回去吧。”说着,他转身要走。
“等等。”贺松高叫住他,“拉链拉好。”他说,然后拢着罗杰的衣襟,帮他把拉链拉到最顶端,扣上帽子,“好了。”
“……”罗杰转开眼睛,“你也是。”
“是什么?”
“你的拉链也没拉好。”罗杰说,“咳咳,是扣子没扣好。”
“哦。”贺松高站着不动,“礼尚往来知道吗。”
“什么礼尚往来?”不会吧,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我帮你拉拉链,你是不是要帮我扣扣子。”贺松高说,眼睛里带着一些狡黠的笑意。
“你想得美。”罗杰说,白了他一眼,“是你自己要帮我拉拉链的,我又不是没手。”他说着,一下把拉链拉下去,然后又拉上来,“看到没,我自己可以拉,你也可以自己系,扣子。”
“好吧。”贺松高说,表情遗憾,“不过我不冷,多谢提醒。”
“……冻死你算了。”这还不冷,就嘴硬吧。
晚上,罗杰躺在床上搜索“一个人老是刻意制造肢体接触,是不是喜欢的意思”,贺松高已经睡了,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在搜索什么,可他还是感到难为情,心跳得很快。刚好有一个类似提问的帖子,热心网友给出答案:
“要看性格,如果TA性格开朗活泼,肢体接触可能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表达和你玩很开心而已。”
“你怎么知道TA是刻意?是你喜欢人家,自己想太多了吧。”
“排楼上。”
什么鬼,罗杰把这两条评论点了踩,心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要不是太刻意,我至于想太多吗。
楼下有人说得好:
“他肯定喜欢你。不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还要一直贴过去,因为喜欢才情不自禁吧。”
看吧,世界上还是有人和他想法一致的!罗杰感动地对这个回答狂按赞,然后躲在被窝里扭来扭去——
我就说他喜欢我吧,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至少这个猜测是有根据的……罗杰的脸被被窝里的温度烘得通红,心也跳个不停,他扭捏地想,喜欢我可以,但是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试探我啊。我可是个直男,只喜欢女孩子的。
不行,得找个机会拒绝他。
“你在干什么?还不睡?”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罗杰吓了一跳,他屏住呼吸,待心跳平稳一点之后,淡定地钻出被窝,贺松高正靠在墙头,一脸疑惑地盯着他看。
灯开着,罗杰尽量让自己显得很正常:“那个,我睡不着,刷一下手机,马上就睡了。”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贺松高说,顺手关上夜灯。
“哦,好。”
罗杰躺回被窝,辗转反侧,两小时后才终于睡着。
第59章 快开心起来吧。
第二天, 他们乘坐汉堡—哥本哈根的直达巴士前往丹麦。
七点半,罗杰被硬拉起来。
他看一眼时间,抱怨:“不是十点的车吗?现在还早。”
“起来吃饭, 洗个澡,收拾行李,也差不多了。”
早上洗澡是什么毛病?罗杰是不会去洗的。他爬起来, 磨蹭着洗脸刷牙, 出去的时候贺松高正在吃饭, 也许是黑眼圈太明显, 贺松高问:“昨晚没睡好?”
“啊。”罗杰心虚地坐下来,“不知道,可能一直在做梦吧。”
“什么梦?”
“忘了。”罗杰拿起餐叉, 叉起一块面包, “快点吃饭,吃完饭收拾行李。”
其实昨晚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只是有几件衣服让酒店拿去洗了,早上才送过来。罗杰细心地把房间所有可能藏东西的角落都翻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的了,才关上行李箱叫贺松高:“你好了吗?”
贺松高刚洗完澡, 腰间系着一条浴巾, 就这么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罗杰礼貌地把目光移开, 嘀咕:“早上洗澡, 什么坏习惯。”
虽然, 但是, 他的身材还是这么好。罗杰想起第一次和他出去出差, 因为一些意外他们住同一间房, 贺松高也是一大早起来洗澡, 这么多年,这个坏习惯还没改掉。但是,罗杰的眼神忍不住往贺松高身上黏,好健壮的肌肉,好漂亮的腹肌啊。这么忙还能抽出时间健身,总裁是对保持身材有什么执念吗。
“要看就大方看,偷偷摸摸干什么。”
贺松高冷不防说,把罗杰吓了一跳,“我没有偷看,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好看的,罗杰腹诽,然后把两人的行李并排放在一起,提醒他,“八点半了,你最好快一点。”
“我换个衣服。”
最后又磨蹭了一会儿,九点钟,他们下去退房。中央车站很近,酒店的车可以免费把他们送去车站,到达的时候也才九点刚过一刻。雪下了一夜,积雪大概堆起一指厚,贺松高难得穿起了羽绒服,罗杰调侃他,说你终于不要风度了。
“是吗。”贺松高低头看他,“是说我以前很有风度吗。”
“你现在也很有风度。”罗杰习惯性地拍他马屁,“真的是帅呆了,看到没,路过的美女们都要被你迷晕了。”
“那你有被我迷住吗?”
“……”罗杰被油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堆起一个假笑,说,“这倒没有。我只会被漂亮的小姐姐迷住。”
“哦。”贺松高说,看不出丝毫的情感变化。
怎么回事?没有嫉妒吗。罗杰有点尴尬,心说难道我误会了?其实他并不喜欢我。也有这个可能……毕竟优秀的男人多的是,他干嘛非要喜欢一个不可能和他谈恋爱的人呢。罗杰轻咳一声,指着不远处的商店说:“你要喝点东西吗?我去买。”
“不用。”贺松高说。
“哦。”罗杰摸摸鼻子,说,“那我也不喝了。”
唉,为什么——有点怅然若失呢。真是搞不懂了。可能因为冷空气会影响心情吧,罗杰心想。好像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了。
直到坐上车,巴士驶出车站,罗杰都有点不开心。这种不开心说不清楚,道不明白,是心情好像泡在劣质葡萄酒里一样的酸涩。他尝试想些开心的事,可怎么想都开心不起来。
他坐在窗边,看外面的雪。雪很大,黏在窗户上。他哈一口气,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
嘿,快开心起来吧。
“你怎么了。”有人察觉出他的不开心,问。
罗杰没有回头:“好困啊,昨晚没休息好。”
“真的?”
“那还能有假的不成。”罗杰小声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座位上,说,“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坐着坐着还真的困了,巴士在高速上疾驶,很稳,摇摇晃晃中,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头枕在贺松高的肩上,罗杰歪着脑袋发了一会儿呆,这是哪儿来着,好热,不对,没有流口水吧!他坐起来,慌忙擦自己的嘴角,还好,是干的。不是,这也太尴尬了。罗杰说,带着点埋怨,“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看你睡得很熟。”贺松高说,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喝点水吗。”
“嗯。”罗杰接过来,瓶盖已经是拧开的,他喝了一口,有点甜。
这时大巴到站,没有停,而是在通道里和其他车辆一起开进轮船底舱,罗杰扒着窗台,好奇地向外看。
“下车了。”贺松高说。
他们跟随人流从船舷登上甲板,风很大,海面雾蒙蒙的,罗杰一上去就被风吹得一趔趄,“好冷啊!”他说,想象中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没有出现,相反因为天气不好能见度很低,风还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怕跌倒,他扒着贺松高手臂,哆哆嗦嗦地说,“我们下去吧!”
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他们回到船肚子里,找吃的。船舱有好几层,像个开在轮船上的大型服务区,什么都有,卫生间,餐厅,商店,咖啡厅,甚至还有娱乐室。两人转了一圈,罗杰想吃窗口卖的牛肉汉堡,贺松高去排队,罗杰就去休息区等他。中途还看到有卖开心果可颂的,很大只,一份只要6欧,他等不及,先买了一个自己吃,等贺松高回来再问他要不要吃好了,省得浪费。
人很多,好一会儿贺松高才回来,手里除了牛肉堡,还有两杯咖啡。罗杰看看他手里的牛肉堡,又看看自己手上吃了大半的可颂,心虚道:“那个,我太饿了,就先买了一个可颂。”
“好吃吗。”贺松高坐下来,问。
“嗯嗯。”罗杰说,其实一般,但饿起来什么都能接受,他问贺松高要不要吃。
“吃。”但是贺松高好像理解错了,直接低下头就着罗杰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
“诶……”我的可颂!罗杰的脸都绿了,你这样,我还怎么吃!
贺松高的表情无辜,似乎在说:你嫌弃我?
倒也不是嫌弃……诶,哪有这样子的。罗杰举着可颂包,心想直接整个给他是不是显得自己太不大方,搞不好还会被误会——那个什么,恐同。他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最终只能憋屈地继续吃贺松高咬过的可颂。
“……”心情好复杂。
“牛肉堡还要不要。”贺松高像没看见似的,递给他一只牛肉堡。
“吃。”罗杰说,三两口把可颂吃完,剥开牛肉堡的皮继续吃。
吃完,他们坐在座位上喝咖啡。这地方是个海景区,可以透过玻璃窗看外面的风景,不过这会儿什么都没有,一点也不值得欣赏。罗杰有些失望,但是看贺松高好像很淡定,哦,他想起来了,这就是旅行中的“意外”。既然是意外,那就不可避免,有啥好失望的——再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再差,还有贺松高陪着他啊。
这样一想,罗杰又开心了。想跟贺松高聊聊天。
他叼着咖啡杯,问贺松高:“你对丹麦熟吗?”
“不熟。不常来。”
他好奇:“这里离英国不是很近吗,我认为你读书的时候应该常在欧洲各国游玩。”有钱人的生活,大概不是在玩就是在寻找好玩的路上吧。
“来过,没有经常。”贺松高说,“丹麦好玩的不多。”
“所以我们只停留两天啊。”罗杰若有所思。
“你想玩几天?”贺松高说,似乎这是可以商量的事。
“我听你的。你说不好玩,那肯定就是不好玩。”
“嗯。过两天带你去滑雪。”
哇!这个好!罗杰的眼睛亮了亮:“去哪里?瑞典,挪威还是芬兰?”据他所知,这三国都有很多大型滑雪场。
“芬兰吧。”贺松高说。
“好好好!”罗杰握紧拳头,“我只去过东北的滑雪场,还没去过芬兰的滑雪场,好期待!一定很好玩吧。”
漫无目的地聊了会儿,轮船到港了。
回到大巴上。有边境警察上来检查证件,罗杰把护照翻出来,警察查完前几排,探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就下去了。
“这也太敷衍了吧。”罗杰嘀咕。
“还困吗?”贺松高问。
“不困了。”罗杰说,上午会儿补了会儿觉,他这会精神极了。
“那继续聊天。”
“聊什么?”
“随便。”
罗杰稍稍站起来,看到前后都有在睡觉的,于是压低声音说:“那我们小点声,不要打扰别人休息。”
贺松高凑在他耳边,同样压低声音:“可以。但是你的声音还是有点大。”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痒痒的。罗杰忍不住往旁边侧了侧,用气声说:“那这样呢?”
“这样可以。”贺松高用同样的方式说。
两人玩起了“谁的声音更小”的游戏,最后越凑越近,都快挤到一个座位上去了。
“你别挤我。”罗杰推推贺松高,说,“都快贴到墙上了。”
“哦。”贺松高往外挪挪,“这样好了吗。”
“好了好了。”
下午四点多,抵达哥本哈根巴士终点站。酒店的车等在外面,一路都有人帮他们搬运行李,罗杰想象中那种拖着行李走来走去的场景根本就没出现过。
丹麦是个圣诞氛围很浓厚的地方,这才十二月中旬,还没到月底,大街小巷就架起了圣诞装饰,路上甚至能看见热闹的圣诞游行。罗杰扒着车窗往外看,羡慕地说:“我也想去玩。”
“累吗?”贺松高说,“不累的话我们吃完饭出去逛逛。”
“不累不累。”玩怎么可能累,罗杰说,“就这样决定了!先去酒店,我们晚上吃什么?”
住在市中心。
这次终于订了一间套房,罗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对这里的环境满意极了。楼层很高,视野没有遮挡,可以看市中心的夜景。他脱了外套,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一点都不想动,“酒店有餐厅吗?让他们把晚餐送上来可以吗?”
“可以。”贺松高说,给酒店拨内线电话。
第60章 心跳的频率。
晚饭吃得很撑, 罗杰躺在沙发上一边给自己揉肚子一边搜索哥本哈根的游玩攻略。
贺松高路过看到,问:“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罗杰说:“我想去圣诞集市!”
贺松高:“走吧。”
酒店楼下就是新港运河,游人很多, 罗杰本来还想用手机导航刚刚查到的圣诞集市,但他发现街道上的游人很有秩序地朝某个方向走去,心里有了一些预感。于是他收起手机, 拉着贺松高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他们进去的时候, 看到许多人从里面出来, 手里都捧着一杯热红酒, 小孩子手里还捏着五颜六色的圣诞糖,头上还带着圣诞老人帽子和可爱的麋鹿、雪花、姜饼人造型的发卡。
“好可爱!”罗杰要被萌晕了,他算不上喜欢小孩, 有时候看到熊孩子还会感到讨厌, 但是也许跟他们在童话王国有关,他奇异地对孩子有了一些包容心。
圣诞集市就在不远处,人很多,罗杰拉着贺松高挤了好久才挤进去, 入口处有发免费热红酒的摊位,他们过去领了两杯, 红酒滋味很丰富, 放了香料、坚果碎和水果片, 罗杰喝了一口, 感叹:“好暖!”红酒的酸涩被化开, 入口是甘甜的水果味和芬芳的香料味, 一口下去暖入心脾。
人真的好多, 害怕被人潮冲散, 罗杰一直扒着贺松高的手臂。集市中心有一个小的广场可以拍照, 广场上有发光的雪花环和圣诞树,还有一间透明的玻璃屋,里面坐着圣诞老人和他的麋鹿。
罗杰想拍照,可是不信任贺松高的拍照技术:“你千万不要把我拍得很难看。实在不行我用手把脸挡住吧。”
贺松高:“我尽力。”
罗杰蹦蹦跳跳跑到雪花环底下,很多人都在排队等拍照,罗杰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他了,他贴着雪花环的底座站着,贺松高朝他招手,让他往前面站站,罗杰照做。他打手势让贺松高多拍几张,自己也换了好几个pose。
“好了没?”罗杰冲贺松高喊。
远远地,他看见贺松高点了点头。
他跑过去,抢过贺松高手里的相机,嗯,技术不错,就是太远了,人脸有些看不清。
“怎么样?”贺松高问。
“不错不错。”为了不打击总裁的自信心,罗杰虚伪地说。看着高大帅气的总裁,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我们拍个合照吧!”他指着闪闪发光的圣诞树说。
“好。”
还是要排队。轮到他俩的时候,罗杰随机捉住一个路人,这是个个子很高的欧洲小姐姐,人很热情,问罗杰需不要一些装饰,罗杰说:“什么装饰?”
小姐姐叫住自己的同伴,两人把自己头上的发箍摘下来递给罗杰,说:“戴着这个吧。”
是一个鹿角发箍和一个圣诞树发箍,罗杰自己带上鹿角的,另一只给贺松高:“你戴这个。”
贺松高面露犹豫。
罗杰不由分说把发箍别在他的头上,拉他站到圣诞树下:“圣诞节,你就配合一下嘛。”
小姐姐指导他们摆姿势,一直让他们靠近一点,罗杰心说靠那么近干什么,我们又不是情侣。但还是一个劲地往贺松高身上挤,最后贺松高不耐烦了,干脆直接搂着他的肩膀,罗杰浑身一僵,顿时动作都不会做了。
小姐姐:“微笑!”
罗杰下意识咧开嘴,比了个傻气的“耶”。
拍完照,罗杰迅速离开贺松高的怀抱,和小姐姐道谢的时候,他的脸还红着,小姐姐大方道:“他是你男朋友吗?你们很般配。”
罗杰的脸更红了,拼命摆手解释:“不不不,我们不是恋人,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现在还不是?”小姐姐偷笑。
“不!”罗杰的表情变得严肃,“未来也不会是。只是朋友。”
小姐姐露出遗憾的表情:“好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道别后,贺松高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罗杰盖上相机屏幕,指着一排装饰各异的小木屋说,“我们去买东西吧。”
小木屋其实就是一个个卖纪念品和零食小吃的摊位,罗杰看了一圈,总觉得里面的纪念品都是从义乌进口的,除了一些颇具欧洲风格的手工艺品。他买了两只很漂亮的手绘异形马克杯,一只小熊挂饰和一个丑萌丑萌的圣诞小精灵。
贺松高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问:“你喜欢这些小东西?”
“不喜欢。”罗杰说,“带回去送给我侄女。”
“你当叔叔了?”贺松高说,边说变笑,似乎觉得这是件很好玩的事。
“都当好几年了,我有两个侄女呢。”
买完纪念品,又吃了一些小吃,本来打算走了,前头人群忽然爆发出惊呼。罗杰探头往那边看,激动地说:“怎么了怎么了?”
原来是圣诞老人出来了。人群自动往两侧分开,一个白胡子圣诞老爷爷提着一个巨大的布口袋,给集市上的人们分发礼物。
“哇!”罗杰惊呼,得到礼物的人也太幸运了吧。不过据他观察,很多都是小孩子,应该没他的份吧。
广场上响起应景的圣诞歌曲,圣诞老人身后跟着一支表演团队,是打扮很漂亮的圣诞宝贝,和一些穿动物服装的演员们。
罗杰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太挤了,他根本动都动不了,甚至还被一个激动的络腮胡大汉踩了一下。贺松高站在他身后,顺势揽住他因为吃痛而后仰的腰,“没事吧?”
“没事。”罗杰皱着脸说。
贺松高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如果他没感觉错,那他的脸也离自己的很近……想到现在他俩是什么姿势,他就控制不住地脸热。人群一直在耸动,可能是怕他跌倒,贺松高自从揽住他的腰之后就再也没放手,罗杰扭扭身体,想说现在没事了,你可以松手了。但是一个人浪打过来,他没站稳,一下子倒在贺松高怀里。
“……”好尴尬,救命啊。
贺松高扶着他的腰和背,低声说:“能站起来吗?”
“能。”罗杰快尴尬死了,借着贺松高的力量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转圈的圣诞老人忽然来到他面前,罗杰被这张特别逼真的老人妆给吓了一下,然后圣诞老人就从兜里掏了个红袜子装的礼物,递到他手上,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说:“圣诞快乐,来自亚洲的甜心宝贝!”
“……”罗杰被肉麻地狠狠打了个寒噤,“谢谢你,圣诞老爷爷。”
游完街,表演团队又在圣诞树下的广场跳了一支舞,罗杰看完表演就拉着贺松高走了。
走的时候又领了一杯热红酒,可能因为太快乐,罗杰都忘了北欧冬日的严寒。他站在运河边上的台子上拆圣诞老人的礼物,是几只造型可爱的圣诞徽章,很精致。
“送你一个。”罗杰分给贺松高一个姜饼娃娃造型的徽章,咧开嘴傻笑,“祝你圣诞快乐。”
“谢谢。”贺松高说。
空中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刚刚热,这会儿冷,罗杰的鼻孔里忽然淌出一些清鼻涕,他吸吸鼻子,说:“我们回去吧。”
“玩够了?”贺松高帮他拿着红酒杯子,说。
“玩够了。”
下了一晚上的雪,第二天醒来时,哥本哈根变成了真正的冰雪王国。
罗杰站在落地窗前看被冰雪掩盖的城景,忽然觉得移居来北欧也不错……哦不,想到冬季漫长的黑夜,他又退却了,还是不要了,冬天要是经常晒不到日光的话,他会抑郁的。
“在想什么?”贺松高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看向窗外。
“没什么。”罗杰伸了个懒腰,说,“你叫早餐了吗?吃完饭我们就出去吧。”
他们在市区乱转,景点很集中,步行就能参观,罗杰拿着酒店提供的地图,提前在地图上做好标记,打算来场特种兵似的打卡。贺松高说:“就这么些地方,你一天都逛完了,明天我们玩什么?慢一点吧。”
罗杰心想,也是哦,慢就慢吧,于是他将计划调整,上午和下午分别只游览两个地方,上午就中央火车站和克里斯蒂安堡宫,不用赶行程,果然悠闲不少。参观克里斯蒂安堡宫的时候,听说可以登上城堡最顶端俯瞰哥本哈根的全景,他拉着贺松高,兴致勃勃地排队登顶。果然很壮观,哥本哈根没什么高楼大厦,都是低矮的楼房,中间时不时穿插一些尖顶或圆顶的教堂/城堡,现在都被白雪覆盖,放眼望去很像一座精巧的雪景沙盘。
从克里斯蒂安堡宫下来,他们去吃午饭,街边随便找的一家披萨店,味道不错,饼皮烤得很松软。吃完饭,本来要去长堤公园看小美人雕像,但是罗杰看到有个港口可以坐游船,就买票上去了。中午出了一些阳光,但还是很冷,船从狭窄的内河开往外河,一路可以欣赏很多景点,向导在船头讲解,路过两侧密集的咖啡馆时,街上和船上的游客互相挥手致意,还有一些路过的私人船只,总之是很新奇的体验。
就是有点冷,罗杰为了端稳相机,没有戴手套,手冻得红彤彤的,都快没知觉了。
海边风很大,他放下相机,哆嗦着,将手放在嘴边,哈气暖热。
“冷吗?”贺松高说,两人坐在一起,挨得很近,贺松高捉过罗杰的双手,将红彤彤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搓来搓去。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触感粗糙,但掌心又很柔软,紧紧贴着自己的手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间弥漫,罗杰的耳根发热,心脏也在奇异地跳动,用一种很陌生的频率。
“谢、谢谢。”他说,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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