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喜心头猛地一跳:“陛下,此处风大,当心龙体。”


    谢微甩了下袖子往回走,昨夜影卫来报,京中似乎来了位高人,他心里就有些猜测,眼下看谢珩急匆匆往回赶,哪还能不知道来的是谁?


    “朕是老了,但却不糊涂。”谢微说,“你说说,朕是那等求仙问道的昏君吗?”


    临喜腆着脸道:“陛下自然是千古明君,只是御极九州的君王,威仪深重,旁人有所顾忌也在情理之中。”


    谢微也只是一时不忿,并非真的计较,听得他这么说,倒是笑了:“你这老奴,嘴倒是利索。”


    临喜说:“老奴没别的本事,全仰仗陛下洪恩。”


    谢微叹息道:“临喜啊,这皇帝真的不好做,臭小子再潇洒两年,朕也该享享福了。”


    这话临喜却是不敢接了,只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背对着艳阳走进万安宫,这情景和谢微第一天入主万安宫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同。万安宫每年都要修缮,依旧光洁如新,一景一物正如当年。


    因着前两日膝盖有损,临喜需得有人搀扶才能迈过高高的门槛去,谢微轻轻挥开上前来的年轻内侍,亲自搭上临喜的胳膊。


    临喜惶恐不已,当即就要跪下请罪,谢微说:“你扶了朕一辈子,朕扶你一次又何妨?”


    临喜心中感动不已:“陛下,这样不合规矩,老奴……”


    “朕就是规矩。”谢微先他一步迈了过去,临喜只好跟着他走。


    谢微没有忙于正事,倒是让人推开了窗户,闲散地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风景,锦鲤池中水波层层,六角亭周边种着四季常青的灌木,亭中的石桌上放着一只青色瓷瓶,每日都会有宫人换上新鲜的花束。


    什么都没有变,只是少了那个趴在栏边喂鱼的人。


    临喜守在谢微身后,看着这场景,突然想起了一句诗——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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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8章 因果相生


    上官柳并未去山外楼,而是留在府里陪着师父。


    一上午,玄幽打坐,他也跟着打坐,只不过每隔一会儿就要睁开眼睛看看,见师父稳坐如山,他又接着闭上。


    几次下来,玄幽忍不住说:“你这性子,不适合修道。”


    上官柳一愣,暗戳戳睁开一只眼睛,又见师父双目紧闭,不由纳闷:“师父,我也没发出声音啊。”


    玄幽没和他解释,只是说:“老大不小了,你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别学为师。”


    上官柳抿抿唇,他和影一的事情,师父还不知道呢。


    顿时有些紧张,又听玄幽语重心长说:“你师弟是没指望了,你赶紧娶个娘子,生个小徒孙给为师抱抱。”


    上官柳:“…… 娶妻也不是为了生子呀,两心相知,就算没有孩子也行的。”


    玄幽睁开眼看他:“为师的意思是,你要是娶了娘子,总不能不同房,同房了不就会有孩子么?这夫妻之道,为师也教不了你,要是实在不懂,不如去买几本书看看。”


    上官柳心虚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地眨眼:“师父,如果……如果对方生不了呢?”


    玄幽一愣:“生不了…… 你这是已经有人选了?”


    上官柳咳嗽几声:“没、没有的事……”


    “为师看你面色红润若桃花,想必已是红鸾星动,是哪家的姑娘,不如带来让为师看看。”


    上官柳连忙岔开话题:“那什么,师父,师弟应该快来了,我去看看……”


    玄幽眼神动了动,存了几分逗他的心思,故意在他起身时说:“你可是师门唯一的希望,将来要继承九溟山道场,别像你师弟似的,弄个男人回来,断了师门传承,为师打断你的腿。”


    上官柳脚一软,顿时跌了回去。


    “人家师弟还有皇位要继承呢,也没见着急的。”


    玄幽说:“那不一样,皇室那么多孩子,总归都是他们谢家的。”


    上官柳咽了下口水:“那我和师弟收几个徒弟,培养一下,应该能成事。”


    玄幽却是摇头:“别瞎折腾了,你们两个命里没有徒弟缘。”


    上官柳一顿,突然害怕起来,语气艰难地问:“师父的意思是,我有子女缘?”


    “这个嘛…… 天机不可泄露。”


    上官柳吓得不轻,他很确定他是个男人,生不了。


    难道他会背叛影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否定,绝不可能。


    难道是影一会背叛他?


    上官柳假设了一下,假如某一天影一突然抱着个孩子回来,那他估计会把影一按在粪坑里熏死……


    不过这也不可能,影一跟个木头似的,无趣得很,除了自己谁能看上他?


    玄幽瞧着他满面愁容,不由笑了声:“门口有脚步声,是他们来了,过去看看吧。”


    上官柳压下心里的疑惑,连忙起身出去,将人带到这边的院子来。


    谢珩和姜清并肩而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上官柳没有过问,因为他此刻心里乱着呢。


    “师父。”


    玄幽嗯了声,神色愉悦地看了看天色:“让他们都出来吧。”


    谢珩一抬手,影卫从天而降,在院中一字排开:“见过道长。”


    玄幽笑眯眯地点了下人数,有些疑惑道:“还有一个呢?”


    谢珩说:“是影二,前段时日去了巴州,快回京了,估计后日就到。”


    玄幽打量一番,点点头说:“不错,许多年不见了,老夫都分不清谁是谁,看着倒是功夫都没落下。”


    当初他选出这几个好苗子之后,也一起相处过几年,影卫的功法都是皇室所藏,各自挑选适合自己的,他从旁指点过一二,十几年一晃而过。


    文安和荼凌适时上前来,他们两个跟着谢珩时间不长,并不认识玄幽,此刻便来单独拜见。


    玄幽看过之后,对谢珩说:“你眼光不错啊,深得为师真传。”


    谢珩趁机递过手里的册子,玄幽一眼就看出是何物,有些疑惑:“怎会在你这儿?”


    是当初在巴州矿山时,找到的那一本机关构造图册。


    “在巴州一处矿山寻得,我那时就觉得奇怪,那里头的机关怎么会是出自师父之手,便将此物带了回来。”谢珩说。


    玄幽随意翻了两页,便放到一旁去:“为师年轻的时候,游历天下,足迹遍布九州,这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可是方才师父一看就知道是何物,明显是记忆深刻。”


    玄幽叹息一声:“或许没有人同你说过,为师早些年曾是谢晖府上的座上宾。”


    “那时我算出同南乾皇室中人有师徒之缘,便下山寻找,那时候谢晖是最好接近的一个,通过他遇见你,对我来说这是因果,为他修建矿山机关便是了结。”


    谢珩了然:“原来如此。”


    顿了顿又说了句:“谢晖已死。”


    玄幽反应十分平淡:“人都会死,这不值一提。”


    目光再次落在那图册上,玄幽笑了下:“我几经凌州,倒是和千金阁有些渊源。”


    姜清目光动了下,有些好奇,不过有个人比他更好奇。


    上官柳立刻出声问:“师父,是什么渊源?”


    “十几年前,偶然遇到慕容家的小公子,觉得有些缘分,就给他卜了一卦,只是他当时不相信,现在看来卦象应是应验了。”


    姜清连忙说:“前辈,你说的可是慕容翊?”


    玄幽说:“正是,看来你们认识。”


    “说来也巧,他是我的师弟。”姜清说。


    玄幽并不意外:“从命格上看,你是他的贵人。”


    姜清愣了下,玄幽又说:“看得出来,你资质上佳,是习武的好料子,不知师承何处?”


    姜清想着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如实道:“家师南弦子。”


    玄幽顿时愣住,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他的徒弟都这么大了,我真是老了。”


    姜清疑惑:“前辈,你认识我师父?”


    玄幽叹息一声:“何止是认识,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


    姜清一惊,心想原来你老人家已经这么大年纪了,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上官柳说:“那还真是有缘份啊,转来转去都是老熟人。”


    玄幽问:“他可在京中?”


    姜清摇摇头:“目前不在。”


    “那可惜了,我还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模样呢。”


    姜清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师叔眼下倒是在京城。”


    本以为他们应该是认识的,不料玄幽却是疑惑起来:“你师叔?莫非他收了两个徒弟?不应该啊…… ”


    随即又看向姜清:“可否让我看看你的剑法?”


    姜清犹豫一瞬,觉得这也没什么好推辞的,于是震剑出袖,剑柄落在掌心时极快的转了个圈,旁人未曾察觉,但却没有瞒过玄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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