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眠抿抿唇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姜清总觉得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


    但也未曾细想,跟着谢珩跨过了门槛。


    上官柳坐在椅子上,见谢珩进屋后,挑眉道:“师弟,没大没小,见了师兄也不知道问好。”


    姜清心头一跳,疑惑上官柳何时这么大胆子了,他不是最怕谢珩么?


    谢珩哼笑一声:“师兄最近很得意啊。”


    “什么?师弟,不是我说你,最近都忙什么呢,功夫不练也就算了,礼仪也不知道丢哪去…… ”


    谢珩不耐,刚一抬手,上官柳就像风一样溜走。


    屏风一侧,不知何时站了个仙风道骨的白发男子,上官柳躲在他的身后做了个鬼脸。


    这人全身都是白的,面貌倒是没有多苍老,看起来年纪似乎和永昌帝差不多,但却是一头银发,眉毛也是白的,就像话本里的修道仙人一样。


    姜清眼睁睁看着谢珩手掌生生转了个方向,落在他自己的后脑勺上摸了摸,面上笑得十分勉强:“师父…… 您老人家怎么下山了也不通知弟子……”


    姜清心头一跳,师父?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玄幽道人!


    果然如传说中那般高深莫测,他一点都未曾察觉这屏风后面有人。


    玄幽道人目光炯炯,盯着谢珩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他身边的姜清一眼,随即才说:“你身为太子,事务繁忙,为师不想打扰你。”


    谢珩轻轻低头,在心里倒数,果然他数到三的时候,玄幽道人顿时哽咽起来:“还是小柳贴心,知道我一个老头子,在山里孤独,特意接我来此……”


    “师父,别演了。”谢珩无奈道。


    玄幽立刻停住,又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姜清暗自咂舌,心想这性子和自家师父有得一拼。


    “咳,不给为师介绍一下?”


    姜清见他看着自己,不由紧张起来,站直了些,十分乖巧的样子。


    谢珩抿唇偷笑,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师父,他就是姜清。”


    姜清连忙拱手弯腰:“见过玄幽师父。”


    玄幽满意地点头:“不错,长得比他们俩都好看,有我当年的风姿。”


    “来来来,见面礼。”玄幽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叠黄纸,说是他自己画的符,能止小儿夜哭。


    姜清来不及拒绝,被他塞了一手,不由无措起来。


    他和殿下好像用不着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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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一如当年


    玄幽道人一来,上官柳腰板挺得格外直,一副有人撑腰的架势。


    姜清暗戳戳看他几眼,心想果然有师父的孩子是个宝。


    一桌子酒菜,全是按照玄幽的口味上的,虽然他并不多用,但心里格外熨贴,这说明徒弟心里有他这个师父。


    比起大鱼大肉来,玄幽更偏向于清粥小菜,用他的说法就是功法使然,他吃不下油腻之物。


    饭后又喝了几盏清茶,谢珩才问:“师父,怎的突然下山来了?”


    自家师父是什么性子,他还能不知道么?


    若非他自己愿意,八抬大轿都请不来的,而且他避世多年,极少涉足红尘。


    玄幽叹息一声,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了句:“吾之功法,翩然恣意,不拘俗世,然近日坐卧不宁,有感是否因尘缘未了。”


    上官柳在一旁听着,顿时错愕道:“师父要找个师娘?”


    姜清一愣,不由同谢珩对视一眼,心想上官柳怕不是吃饱了撑的,尘缘又不是只有那个意思。


    果然下一瞬,玄幽慈爱地对着他招手,上官柳不明所以的过去,然后被自家师父几掌拍在脑后,进行“爱的教育”。


    “哎——”上官柳缩着肩膀朝后躲去,目光委屈看着玄幽,“师父,打我做什么?”


    玄幽没好气地说:“为师的功法,要说几次你才能记住?”


    上官柳委委屈屈:“徒儿知道,那师父方才说的‘尘缘’是什么意思?”


    玄幽无法直说:“道可道,非道也。”


    上官柳听得云里雾里,只能转头看向谢珩,而后者凝眉沉思,压根没想为他解惑。


    “我还是去城外的破道观落脚吧,磨一磨道心。”


    玄幽道人住不惯山外楼这样一层一层的塔楼,也不想去太子府引人注目。


    上官柳连忙说:“不好,知师父要来,我早就备好了屋子,等会儿师父随我同往就行。”


    上官柳在京城还有座宅子,距离太子府不远,并非早些年的老宅,是他后来自己买的,只不过他这个人比较懒,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也不想每天跑来跑去的,所以才住在山外楼。


    知道师父的喜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种满花花草草的院子正合适。


    玄幽虽避世而居,但他九溟山的道场修得十分雅致,可不像话本里那些苦修的人住在山洞里。


    得知上官柳已安排妥当,玄幽也就不扫他的兴,徒儿想尽孝,当师父的哪有拦着的道理?


    谢珩和姜清顺路同往,到了之后,玄幽才对着谢珩说:“我来京中的消息,就不必告知陛下了。”


    谢珩略有顾虑:“天子影卫洞察一切,想必我不说,父皇也会得到消息。”


    玄幽抱着手随意道:“那几个小子想探查我的踪迹,再修炼八百年还差不多。”


    谢珩只好答应,不主动提起,但要是父皇问起,他也不能欺君。


    玄幽挥挥手:“你们皇家父子就是这点麻烦。”


    “说起影卫,你身边那些个小子,改日让他们过来见我,瞧瞧这些年长进如何。”


    谢珩自然应下:“明日午后无事,便让他们来拜见师父。”


    玄幽随意点头:“去吧。”


    拜别之后,谢珩和姜清重新回到马车上,朝着太子府去。


    今日驾车的是府上的一名小厮,不过能跟在谢珩身边的,都是信得过的人,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除了自己分内之事外,一概不会关注。


    马车内,姜清好奇问:“听说殿下的师父是剑道高手,可我看他好像没有佩剑。”


    谢珩说:“师父早已剑出无极,在他手里,万物都能是剑,不拘于实体。”


    姜清心头一松,好似突然领悟了什么似的。


    “况且这世间,能让他老人家出剑的人,除了传说中的无极药圣以外,再无旁人。”


    姜清若有所思地点头:“玄幽前辈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大岁数…… ”


    谢珩说:“我小时候他便是如此了,只能说他这是驻颜有术。”


    姜清了然点点头,对于玄幽道人不愿意透露行踪的原因,也有了几分猜测。


    北有玄幽道人,南有无极药圣,想来都是超脱世俗的高人,能得见其一,已是大幸。


    姜清心里这么想着,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已是到家了。


    文安和影四正巧从外头回来,影四背着一只手,跟在文安身边。


    “殿下、公子。”


    谢珩嗯了声,没有多问,径自朝前走去,姜清落后两步,主要是他觉得影四走路的模样有些奇怪,好像身后藏着什么东西。


    “你们去哪了?”


    影四摇着头:“没去哪,就路上逛了逛。”


    姜清不信:“那你手里藏着什么呢?”


    “没、没啊……”


    姜清嘁了声:“不说就算了。”


    看他要往前追去,影四又连忙将人喊住,手从背后伸出来,掌心里提着个栩栩如生的兔子灯,一看就是出自巧匠之手。


    姜清稀罕地看了两眼:“哪里买的?”


    影四有几分骄傲:“这个啊,千金难买,东市那边猜灯谜赢来的。”


    “改天我也去赢一盏。”姜清摸了摸,可爱的东西谁不喜欢?


    影四说:“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了,而且公子能行吗?那灯谜很难的,反正我是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文安厉害,那些个争抢的书生,都没赢过他呢!”


    姜清哼了声:“下次一起去,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嗯嗯,好。”影四爱不释手地看着手里的东西,敷衍了句。


    他们说话间,谢珩和文安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路,姜清连忙追上去,听见谢珩说:“让影卫收拾好自己,明日午后,随我出门去。”


    文安连忙问:“殿下要去何处,可要安排车驾?”


    谢珩摇摇头:“不必,就去师兄那边的宅子。”


    文安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按照谢珩的意思吩咐下去。


    翌日散朝后,谢珩一刻也没有多留。


    谢微站在洁白的石栏后,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了两声,临喜守在他身后,弓着腰不敢多言。


    昨夜里,天子影卫出入万安宫后,陛下心中便有些郁气,今日又见太子殿下如此,临喜不由揣测,这是出了何事?


    谢微叹息一声:“这是防着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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