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歆云又问了一遍,席恒这下不得不点头。


    那时郁歆云老是待在书房里,席恒才想出这个法子,试图让哥哥关心关心他。


    当时他计划好了一切,躺在床上左等右等,姿势都摆好了,看起来奄奄一息,然而却迟迟等不到郁歆云的影子。


    往常这个时候,郁歆云必定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席恒躺了五分钟,受不了了,重新坐了起来,针管一拔,不顾其余人的阻拦下床找人。


    然后就看到了眼睛里含着泪的郁歆云。


    那是他第一回见郁歆云流泪。


    无论周余是谁,都没必要再出现在郁歆云面前。


    得到答案后,郁歆云笑了笑。


    当时还不了解席恒,现在想来倒是在意料之中。


    那之后不久,席恒便在郁歆云面前,亲自把合同撕个粉碎。


    后来郁歆云顺利转校,每日和席恒一起早起上学。作为一个Omega忽然插班,当然有人好奇。


    不过有席恒在,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什么,郁歆云之后的求学生涯称得上一帆风顺。


    他不再回忆,从床上坐起来。


    身后的席恒问:“生气了?”


    郁歆云:“生气了。”


    Alpha立刻安静了,偷看他的脸色,要过来抱他。


    “坏东西。”


    郁歆云忍不住笑了,点点他的额头:“最初还觉得你很乖。”


    第40章


    六月初, 荷花满塘。


    周三下午,郁歆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受邀到A大参加讲座。讲座结束后,好些学生围上来追着他询问就业事宜。


    郁歆云面对这些青涩脸庞, 仿佛看到当初年幼的自己, 耐心地一一回答完问题。


    离开礼堂后, 离聚餐还有些时间,他独自在校园内逛了逛。


    从教学楼一路沿着木质栈道漫游, 榕树郁郁葱葱, 灌木丛里桃红点缀,经过校内面积最大的流星湖时, 郁歆云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日光下湖面波光粼粼, 如群星起跃, 碎钻光影,熠熠生辉。郁歆云一时看得出神,见水流潺潺,心说怪不得古人常言逝者如斯。


    他和席恒上同一个大学, 两人很少分开,郁歆云当初也没有预料到,他们竟然能够相处这样久,一晃眼八年便过去了。


    那一年和母亲坦白时,他心中确实有不少茫然和不安,毕竟曾经坚信自己不会步入任何一段亲密关系,连自己都不清楚这段感情究竟能延续多久。


    谁能料到, 他现在早已习惯这种和席恒朝暮相处、同床共枕的日子。


    想到这, 郁歆云拿起手机, 拍了张照片发给Alpha。


    席恒似乎在等他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老公]:里面会有小鱼吗


    [老公]:想看看小鱼学长


    和好后席恒自己又偷偷把备注改回来了, 郁歆云打开前置摄像头,随手拍了一张。


    [老公]:(亲亲jpg.)(棉花糖跳舞jpg.)


    [老公]:结束了?


    [老公]:我去接你


    郁歆云还未回复,对方一个电话便打了过来。郁歆云接起:“不用,一会儿和同事一起吃饭。”


    席恒顿了顿:“好的。”


    郁歆云有些无奈:“不是去之前就和你说过了?”


    “嗯。”席恒低声说:“就是想听你的声音。”


    ……


    电话挂断后,席恒朝刚进门的人微微点了点头:“关门。”


    对方目光盯着他,迟迟没有动作,似乎是在内心做出一番纠结。


    半晌后,席恒屈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有些不耐烦:“我来这里,不是让你来浪费我的时间的。”


    对方咬了咬牙,终于朝他走来。


    他没有落座,只是在桌前站定,随后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从里面掏出一份合同。


    动作十分谨慎,交出前又停顿了一会儿,才放在桌面上:“这是文件复印件,不会有人知道的。他们打算在产品测试时偷换原材料,从供应商到经销商都已经打点好了,就等合同正式生效,到时候便可以凭借产品合格率向你方起诉。”


    “就算后期席氏集团要开展公关,也会有个时间差。他们想截住你的现金流。”


    席恒随意翻了翻那几叠纸页,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继续说。”


    盛逸却道:“席恒,我真的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你究竟什么时候能让我见唐安。”


    ……


    这家酒楼私密性很好,包厢需要提前预定,席恒持有部分股份,偶尔有新菜品时也会带郁歆云过来尝尝。


    盛逸从另一通道离开包厢,把头脸遮掩得严严实实。席恒则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


    等待电梯时,忽然听见走廊传来一个耳熟到有点刺耳的难听声音。


    席恒偏头,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


    许长风今晚有个酒局,客户有意向购买盛衡的系列产品,如果能签下长期合同,是一笔大买卖。


    先前的那封举报信有惊无险,许长风勉强恢复了原本的职位,只是威信和职权都大不如前。


    直系领导甚至找他几次谈话,态度一次比一次严厉,大有干不好就请君另择良木的意思。


    因此许长风对待这次客户,称得上是拿出来了十二分小心,处处谨慎,熬了一整个月,终于大致确定了合作意向。


    从包厢出来后,他正和对方谈笑时,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人影。


    许长风一愣。


    他视力好,一瞧就瞧清楚是谁。虽然很想当做看不见,然而对方却站在两人的必经之路上,一点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旁人在场,许长风只能挤出一个笑:“席总,这么巧?”


    席恒不冷不淡地看着他,目光先是随意地扫视了一遍,等到对方的脸都快笑僵了,才道:“是挺巧的。“


    许长风只想尽快摆脱他,礼貌道:“时间不早,那我们先走了,有机会下次再聊。”


    “不急。”


    席恒这时态度忽然又好起来,温声细语:“好久不见,我倒是有事一直想问问许总监。许总监工作很忙吗?”


    许长风摸不清他的态度,迟疑道:“还好,毕竟是职责所在。”


    “我想也是。“


    席恒了然地点了点头:“不然也不会有时间联系别人老婆。”


    许长风脸色一变:“……“


    客户看着他们,隐约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笑道:“看来两位是有别的事要商谈,许总,不如我们改天再会。”


    对话早已超出许长风的预料,他无法挽留,只好先和客户告别。


    许长风没料到离签合同临门一脚,席恒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段时间的心血彻底付之东流。


    一转头,一时间按捺不住怒火,冷冷地看着面前的Alpha:“席恒,你别欺人太甚。”


    席恒挑了挑眉。


    许长风咬了咬牙:“如果你是因为我和歆云说得那些话而怀恨在心,那你不如先反思反思你自己!”


    .


    郁歆云吃过晚饭后便和其他人告辞,坐车去了医院。


    他最近来得频繁,大概是知道他的担忧,连小李每日的报备都更加细致,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郁歆云走出电梯,没走两步,便看见一个身影从郁雅薇的病房中出来。


    对方是个Alpha,四十来岁的年纪,个子挺高,穿着浅灰色休闲装,看上去儒雅随和。


    Alpha一转身,看见了不远处的郁歆云,微微一怔,随后扬了扬嘴角,朝他点头致意。


    郁歆云同样微微一笑。


    那人离开后,郁歆云没有贸然进去,在走廊的长椅上稍坐一会儿,才起身推门。


    郁雅薇的手术日期定在六月中旬,距今还有不到两周时间。


    如果此次手术顺利,郁雅薇之后的身体状况便与普通人毫无二致,只需要定期复查,不必再时时刻刻待在这座白色监狱里。


    这场跨度多年的治疗即将到达尾声,郁歆云仿佛终于得见曙光,一边期待一边却又惴惴不安,一想起这件事,心里仿佛坠着块石头。


    然而在母亲面前,却表现得一切如常。


    郁歆云进门后,两人照常闲谈聊天。郁雅薇问起两人的事情,打趣道:“和好了?”


    生气归生气,郁歆云是绝对不会在母亲面前提起席恒做的混账事,只说:“小矛盾罢了。”


    “也对。”郁雅薇轻声呢喃:“年轻人偶尔吵吵也正常。”


    她轻轻拍了拍郁歆云的手背,露出一个笑:“那妈妈就放心了。”


    “……”


    郁歆云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却没说什么。接着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给妈妈看自己挑选的那条紫色长裙:“喜欢吗?这个颜色怎么样?


    …


    郁歆云在医院不过待了两个小时,刚坐上车,便收到了席恒受伤的消息。


    太过突然,郁歆云顿时一惊,各种可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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