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口舌之快,听听也就过去了。
郁歆云不愿再想那群人。母亲手术日期临近, 在这个关头, 郁歆云不希望出现任何会影响到她情绪的事情。
郁志航之前沉迷□□, 欠的窟窿已经还不上了,否则今天也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这一家人走投无路, 陈晓雨这回找到医院,下次指不定会说做出什么事情来。
即使席恒说已经叫人加强医院安保,他依旧放心不下。
想到那个手镯,郁歆云有些心神不宁。
.
晚上到家时,因为席恒通知要下厨,佣人已经提前把材料准备好了。
气氛和出门前相比有些微妙,张姨不动声色地观察两人的神色,判断他们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争吵。
然而看起来似乎又不像。
郁歆云在沙发上坐下,席恒进厨房前,低声嘱咐了张姨一声:“陪他讲讲话。”
席恒厨艺一般,除了郁歆云常吃的几道点心以外,几乎不会别的。
忙活半天,从厨房出来时,郁歆云正在和张姨讨论某个女装品牌的春夏新品,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两人一同看照片,其中有一条紫罗兰色淡雅长裙,裙尾如池畔涟漪,郁歆云很感兴趣,打算到时候等手术结束送给郁雅薇。
张姨笑说:“这个颜色好搭配,再加一条丝巾,到时候也可以用作披肩。”
他们正聊着,席恒走近:“宝宝,吃饭了。”
席恒只做了饭后点心,正餐还是佣人准备的。
郁歆云没什么胃口,吃的东西并不多,往常席恒必定会唠叨几句,这回难得没有多说什么,轻易把人放走了。
这一晚郁歆云睡得也很早,席恒去书房开个会回来,卧室的灯已经熄了。
他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给人盖好被子,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
郁歆云坐在书房的桌前,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课本。
纸页上几乎布满笔记,字迹工整清秀,重点用彩笔标注,看得出来书本的主人十分用心。
郁歆云来席家已有一段时间,一开始的不适应褪去后,发现这个Alpha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算得上是一个乖巧的弟弟。
郁歆云平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席家,远离了学校和同辈,只能住在这金丝囚笼里。
好在作为人体抑制剂,席恒无论到哪他都需要陪同,因此私教来时,他也会在一旁听讲。
这是郁歆云第一次受到家庭老师的教导,席家重金请来的老师自然不是一般公立学校的老师可比,博览中外,能把知识点讲解得灵活有趣,知道郁歆云有一段时间没去学校后,还给他布置了作业安排。
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学习,郁歆云几乎废寝忘食,进步飞快。
席恒无聊地在旁边看着他:“哥哥。”
郁歆云回神:“怎么了?”
席恒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要不要去骑马?你上次说不会,我可以教你。”
郁歆云之前连马都没接触过,对这类项目不大感兴趣,更何况功课还没温习完,于是温声拒绝:“小恒,等我把这章看完,再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席恒没说什么,托腮看着他。
等到郁歆云放下笔合上书时,他才发现原本在一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推开书房的门,却看见走廊外的人步履匆匆,神色焦急。
这个场景郁歆云不是第一回见,他愣了一下,叫住经过的人:“席恒呢?”
对方看他一眼,语速飞快:“在急救室!”
想到席恒方才的邀请,郁歆云一颗心立刻提起来。
然而他刚要赶去病房,却被人叫住了。
“不着急,那边医生已经安顿好了。”
一个omega看向他,语气淡淡:“你先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这个omega便是当时找来郁歆云的人,名叫周余,是席恒的继父,平日里不住别墅,偶尔会和席父一块回来,郁歆云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他。
他慢慢地下楼,走到周余面前。
“席恒喜欢你,亲近你,但是你不能忘记自己身份。我看接下来,你们也不用一起上课了。”
周余双手抱臂,当着佣人的面,依旧毫不留情,语气严厉:“不要忘记当初合同上是怎么写的。”
“……”
郁歆云怔了一瞬,神色几变,随即低落下来。
刚想开口,周余却转移了话题,有意无意提及郁歆云还在住院的母亲:“对了,听说你妈妈这段时间恢复得还不错,是件好事。你去看过她了吗?”
郁歆云立刻住嘴了。
空气忽然沉默,周余游刃有余,等他的回复。
……
本应如此。
郁歆云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我……”
然而刚说了一个字,有人便先一步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席恒站在二楼走廊上,面色虚弱,似乎刚从病床上下来,手臂上隐约有血迹。
他看着郁歆云,有点困惑地问:“哥哥?”
郁歆云闻声抬头看他,脸色看起来比生病的席恒还要苍白,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一滴泪从眼眶滑落面颊。
席恒静了一瞬,立刻从楼上下来。
走到郁歆云身边时,对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席恒的指腹轻轻摸过他的眼睛:“谁欺负你了?”
郁歆云一言不发。
周余似乎有些慌张,从沙发上站起来:“席恒,你怎么从病房出来了?你爸爸说……”
Alpha瞥了他一眼,对方马上不做声了。
席恒没有继续追问,无视周余的目光,先把郁歆云带回病房。
医生见他回来,松了一口气,立刻帮他止血,重新安排输液。
针头固定好后,又反复叮嘱他,在输液完成前,不准再擅自离开病房。
席恒随口应了一声,让其他人都出去。
病床很宽敞,位置还有空余,席恒看了一眼沉默的哥哥,要他一块躺着。
两人靠在一张床上,周围弥漫着浅淡的消毒水味。郁歆云这回出奇得安静,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讲。
席恒等了一会儿,只好反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像每次他生病,哥哥会做的那样。
“我在呢,哥哥。”
席恒学着郁歆云的语气,又问了一遍:“谁欺负你了?”
然而郁歆云似乎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胳膊绵软,只是静静地躺在他身边。
两人都没有讲话。
席恒用空闲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后背。
“……”
被年纪比他小的弟弟抱着安慰,郁歆云忽然真的萌发出一些委屈。
他张了张嘴,终于小声嘟囔了一声:“我想上学。”
声音很小,微不可闻。若是离远一点,必定什么都听不到。
席恒听得清楚,没有多问一句:“好。”
第二天起来时,郁歆云得到了一个令他惊讶的消息:他的学籍正在转移,手续办好后就能入读当地最好的贵族学院。
郁歆云去上学,席恒自然也要跟着。家里的管家和医生开始重新规划日程安排,厨房的食谱要重新调整……
别墅里忙了起来,而席恒本人倒是气定神闲,一晚上过去,除了手臂上残留的针孔以外,看不出一个病人的样子。
席恒语气轻快:“我们要一起上学了,哥哥。”
郁歆云知道席恒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去过学校,一直由家庭老师上门授课,不由有些担忧:“你的身体……”
席恒:“没事的。”
两人坐在餐桌前,郁歆云还有些不敢相信,好半天没讲话。
席恒叫了一声:“哥哥?”
郁歆云顿了顿,问:“周先生呢?”
“他?”席恒平静地说:“以后都不会看到了。”
郁歆云又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Alpha没有解释,动作忽然一停,随后伸出手,朝面前的人探去。
郁歆云下意识躲了一下。
席恒慢慢地把手收回来:“沾到果酱了,哥哥。”
……
近来琐事繁杂,郁歆云难得梦见往事,醒来时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
一旁的Alpha端详他的神色,贴近耳边轻声道:“做噩梦了?”
郁歆云摇摇头,若有所思:“梦见你了。”
他忽然问道:“你还记得周余吗?”
这个名字实在太过久远,再加上席父伴侣换得很勤,席恒着实回忆了一会儿,才道:“记得。”
郁歆云道:“他离开前的那一回,你突发急病,在病床上挂水,是故意的吧?”
席恒:“…………”
大早上的被问到这种陈年旧事,席恒摸不清哥哥的态度,不知对方是随口问问还是兴师问罪,不得不小心谨慎,模棱两可地沉吟半晌。
这和承认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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