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猛地回过神,赶紧提起水壶,搁置一边,待温度稍降后,再去冲泡茶叶。


    盛珩廷看着坐在茶桌边托着腮兀自发呆的太子妃,好笑的抬头摸了摸他的脑袋。


    “看有什么难事,把我家太子妃愁坏了?”


    暗夜抬起头,望着太子,幽幽叹了口气。


    “殿下,您可能体会不到。”


    盛珩廷闻言,在暗夜身边坐下,认真的望着他的眼眸道:“小四,你怎知我体会不到?”


    暗夜眨了眨眼,虽然他跟太子殿下从小心有灵犀。但现在他所猜想的这个问题,还真不一定跟小殿下在一条思路上。


    “殿下,您可知偷偷喜欢一个人,而另一人却不知,是何感觉?”


    盛珩廷一怔,随即将拉过来暗夜搂进怀中,心疼地道:“我知道,我们小四以前就尝了这份苦。可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没正式思考过这个问题而已。”


    盛珩廷扶着暗夜的肩,认真道:“你若早早问我,我一定会好好审视一番自己的内心,认清自己的那份感情。”


    暗夜叹了口气,“可我觉得唐十三跟姜离之间……似乎没那么简单。”


    盛珩廷有些惊诧。他自认为生了一双火眼金睛,看事情总会看地比常人更通透。唯独在感情上,他确实有些大条。


    他好奇地问:“你是说他二人之间不是主仆情义?”


    暗夜凝视着盛珩廷的眼眸,思忖了会。


    “我不是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而是第六感。唐十三一说到他与姜离的过往,那种自然表露出来的情绪,无奈中透着的酸楚……我也有过。”


    看着暗夜委屈的样子,盛珩廷心疼地俯身在暗夜额头印了一个安抚的吻。轻声哄着:“你不一样。我们从小便有情义。即使中间发生了一些事……但你在我心中的份量从未减少过。”


    暗夜闻言,将头埋进盛珩廷颈窝。他这份幸福来之不易!那是他坚持了多久,熬了多久才等到的。


    盛珩廷感受着暗夜有些异样的情绪。一边安抚着,一边琢磨,是不是小四特殊期又要来了?情绪变得有些敏感。


    不过想想小四说的“唐十三和姜离的事”,盛珩廷倒是有了个想法。既然小四这么惦记,干脆自己想办法试探一下那二人。顺便套一套姜离那个疯批,脑子里到底在谋划什么。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唐十三微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殿下!”


    “进!”


    唐十三推门而入,拱手见礼后,又将房门关闭回去。


    盛珩廷见状,心知唐十三定是探出新消息了!


    只见唐十三掀袍“噗通”跪了下去,对着太子恳求道:“殿下!属下想求您留姜离一命。他之前所犯的错,让您和暗夜受的苦,属下愿代他受罚。”


    第127章 姜离所谋


    盛珩廷眯了眯眼,心中有些不悦。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忽然一天护着别人,那种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他打量着唐十三,刚要开口训斥,却见一盏茶“咣当”一声墩在了他桌前。


    盛珩廷一怔,抬眼看去,只见小四正平静地看着他,期待着他的表现。


    盛珩廷只觉脊背一凉,轻咳一声,收了收自己想要欺负人的想法。他端起茶盏一边喝着,一边琢磨着该如何探一探姜离的真实意图。


    “十三,你可知姜离论罪当获什么刑罚?”


    唐十三腰杆立得笔直,神情肃穆地回答:“谋害储君,当凌迟处死。”


    盛珩廷挑了挑眉,随意道:“那凌迟你也替了?”


    唐十三不是没有想过现在这种局面。


    毕竟姜离威胁到了大盛的安稳,罪无可恕。但自己就是舍不得。如果姜离真的被押上刑场,或许自己也会告知殿下,自己会去劫法场。


    若有命护他,自是愿意再护他最后一程。子规那么怕疼,真要凌迟还不如给他一刀来的痛快。


    唐十三沉默了会。郑重地磕下头去:“殿下,十三对您的忠心从未改变。但十三也想再护子规一次。属下愿领罚,请您记得留他一命。”


    说罢唐十三起身便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软甲。不待绳索拉开,手腕便被暗夜一把握住。


    唐十三抬眸望着暗夜,却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笑意。


    唐十三忽的反应过来,又看向太子。只见太子正玩味地望着他,看戏一般等着他的表演。


    唐十三愕然,原来太子又逗自己呢!他噗通一下又跪了回去,等候着太子的吩咐。


    盛珩廷这才悠悠地道:“没看出来啊,十三。还是个痴情种。”


    唐十三猛地抬头,虽不知太子在说什么,但心里却是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盛珩廷起身踱了两圈步,思忖道:“刑房那边没审出什么消息,看来手段不够狠。姜离到底在筹谋什么?”


    唐十三闻言心头一颤,赶紧弥补道:“他说我们再不动手,大盛就要改姓姜了。”


    盛珩廷挑了挑眉,嗤笑道:“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唐十三又道:“他还让带话给安王妃,说姜国已经有了炸药。”


    盛珩廷忽的停住了脚步,皱眉问道:“他点名让告诉安王妃?”


    唐十三认真地点点头,“是这样说的。”


    盛珩廷摩挲着下巴琢磨了会,转头对暗夜道:“小四,让人请爹爹和父王过来。”


    暗夜立刻应下,转身出门安排去了。


    盛珩廷自言自语地分析着:“你说姜离小时候孤苦无依,显然是被抛弃的。那他后来又将你这个身边唯亲近的人发卖了。然后返回宫廷,煽动南境反叛,助力宫中行刺,这种挑衅行为是想干嘛?”


    唐十三望着太子在屋内来回溜达,随口嘲讽道:“想挨揍。”


    盛珩廷闻言停下脚步,品着唐十三这句话。“想挨揍?”


    盛珩廷坐回书桌后,将时间线重新梳理了一遍。忽然,他抬眸望向唐十三,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吩咐道:


    “去,把姜离带来,孤有几句话要亲自问他。”


    唐十三看着太子的神情,只觉事情似乎要有转机。他赶紧起身,正欲出门,却又听太子道:“慢着。”


    盛珩廷站起身,狡黠一笑,吩咐道:“你先去一趟厨房……”


    唐十三听完太子的吩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太子说了,让他配合。他也只能领命出门,先去厨房做些“准备”,再去地牢提姜离。


    纷繁混沌的梦境中,姜离又回到了那片被熊熊大火烧成焦土的村落。


    小娃娃满村追逐着,嬉笑打闹。<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们正扛着锄头走向田间。老村长又提了一布袋新鲜的野菜蒸馍,送到姜离的家中。


    “小离啊,又要去学堂了?”


    姜离点了点头,拿了两个野菜馍馍用荷叶包了,塞进身上的布包中。


    “谢谢爷爷。”


    老村长一双灰败的眼睛望着他,布满沟壑的脸上绽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好好学,爷爷也盼着咱们村能考出个状元。”


    姜离浅浅笑了笑,转身出门上了牛车。牛车咕噜咕噜地走上田间那蜿蜒小道,向着镇上私塾而去。


    姜离没有想过将来要考什么状元,因为他不想回到皇宫。不想回到那个让他觉得害怕与不安的地方。


    他原本出身高贵,却硬是被自己的血亲,当成一把争夺权利的刀。活成了现在这种无处可逃的样子。


    小小年纪,却活地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直至先皇驾崩,新皇登基。他才被当成制衡皇权的钉子,送出皇宫,脱离了那处处杀机的深宫后庭。


    可他骨子里的血脉,却让他永远逃不出皇家的纷争。


    一枚皇家玉佩,一封先帝立储诏书。将他钉在现任当权者的心头上,不除不快。


    在镇上学习一日,傍晚回到村落时。祥和恬静的村子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姜离慌张地冲到村头。只见横七竖八的尸身,还在火中焚烧。原本欢声笑语的田间,已是血红一片。


    他惊恐的四下环顾,想要找到幸存的生命。但他所熟悉的村子,已被烧到焦黑,图留残垣断壁能看出这里曾有人群聚集生活。


    一天之间,一个村落,几百口人。就这样,灰飞烟灭。


    赶牛车的家丁见状,吓的两股战战,只哀求着离少爷尽快逃走。


    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姜离麻木地回头望去,不知又是哪路人,想要来取自己性命。


    一队锦衣侍卫从林间策马而来,领头的大太监翻身下马,对着姜离拱了拱手道:“殿下,娘娘她被立后了。先帝立您为太子的遗诏已经公示出来。您再躲一阵,等大将军回朝。便来迎您回宫。”


    姜离没有应声,他又回过头,望着那片焦土。他的父皇眼里只有嫉妒,他的母妃心里只有地位,他的叔父兄长只想得到权利。而姜离自己,则是所有人用来捅别人心窝的那把刀。


    这些皇家血亲们都需要他,所有人都厌恶他,所有人都不能让他死,所有人都有诅咒着他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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