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字子规。姜国太子。”
“什么!”
唐十三猛地抬起头,惊愕地望着太子。
“会不会搞错了?他小时候几次差点病死,都没人过问。怎么会是姜国太子?”
盛珩廷眼中透着冷意,继续道:“勾结南京王,联络千机门,定制勾魂弩,资助摘星堂,安排宫中刺杀。都出自他手。”
唐十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似被巨石压住。让他一口气憋在心里,提不上来,呼不出去。
曾几何时,那张干净又灿烂的笑容,也常从唐十三那深埋的记忆中偷跑出来。趁他入眠,霸占着他的梦境。
唐十三一度觉得自己是太过担心小少爷。思绪翻涌起来时,便会忧心他的生活。
不知他一个人,会不会自己去采买食材?会不会生火做饭?会不会生病?病了有没有去找大夫抓药?
他一直觉得小少爷单纯又娇气。可如今听完太子的介绍,他觉得太子一定是认错人了,或者自己一定是认错人了。更或者,狱中那人只是与姜太子重名了。
他那单纯的小少爷,哪来那么深的城府?他无权无势,又如何策划的了,“刺杀大盛太子”这么大的事件?!
唐十三只觉得事情都太匪夷所思。他很想现在就去狱中问问!问问小少爷这些事,究竟是不是他一手策划?
暗夜望着唐十三神情恍惚的样子,有些担忧。他上前安抚地拍了拍唐十三的肩膀。
唐十三回过头彷徨无措地望着暗夜,眼中满是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似是在为子规的性命担忧,又似乎是在为自己作为东宫影卫长,而没有发现隐患而担忧。
唐十三收了收神思,对着太子拱手道:“殿下,属下想去当面问一问姜离。”
盛珩廷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这个姜离的谋划,让人有些琢磨不透。或许唐十三与他交流后,能打探出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信息。
森严的守卫,幽闭的铁门。姜城行宫里的地牢,是一个让人畏惧的地方。
它修建在地岩缝隙中,逼仄的空间,让人压抑到不喘不动气。潮湿的墙壁上,攀爬着一些不知名的海虫。
昏暗的油灯亮不过刑房里的火炉。只有正午时,才有几束阳光能从天窗缝隙中,落入这处深渊。
地牢前狭窄甬道中,传来一阵急促且有力的脚步声。狱卒见到来人,立刻躬身见礼,伸手推开牢房大门。
唐十三紧皱着眉头,一身煞气地踏进地牢。昏暗的过道中,离着刑房尚远,便已能听到炸响的鞭笞声。
唐十三疾步向前走着,忍不住问道:“在给谁上刑?”
狱卒拱了拱回禀:“是您押送回来的那名姜国军将。”
唐十三闻言只觉心脏猛地被攥紧,一肚子的疑惑与敌对,被这一声声清脆的鞭笞抽的粉碎。
他厉声道:“让他们停下!”
狱卒一怔,看着影卫大人那阴沉的脸色,不敢多言。转身跑向最尽头的刑房。
鞭笞声终于停下。
唐十三放缓脚步,深吸了一口气,闭眸凝神。他是大盛的东宫影卫长。他应该坚守他的职责。既然他与子规是敌对势力,便该以家国为先,社稷为重。
同样的鞭刑,他兄弟暗夜因为南境王的设计,也一样受了,差点把命丢掉!太子踏平摘星堂,一样受伤血染衣袍。如今到他姜离挨鞭子,那就怨不得别人。成王败寇而已。
待唐十三做好心理建设,再睁眼时,脸上满是冷峻与狠厉。他抬脚坚定地走向地牢最里间的刑房。
狱卒们已经退下,昏黄的灯火下,只能看清刑架上被吊起的那个血人。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见到这幕场景时,唐十三还是禁不住滞涩了心跳。
他上前几步,抬手拨开姜离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让他能够看清他的样貌,再确认一下姜离究竟是不是儿时那单纯的小少爷。
姜离抬起失焦的眼眸,望向眼前人。他辨识了好久,沥着血的嘴角才向上勾起一个弧度,轻笑道:“你来了。”
唐十三眼瞳一颤,他的心莫名有些绞痛。他挑起姜离的下巴,开口时嗓音已经有些沙哑。
“你是姜离?”
姜离迷蒙着双眼,望着唐十三。良久后,又勾了勾唇,轻“嗯”了一声。
唐十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酸涩的喉头,继续问道:“你策划了刺杀大盛储君一事?”
姜离轻笑着应道:“是。”
“为何?”唐十三声音有些颤抖。他知道单凭这一句,姜离便已经是凌迟的死罪。
但他就是想知道,当年那单纯的小少爷,为什么非要涉入到国家纷争?短短几年便成了搅弄风云的人物?!
姜离望着唐十三那紧皱的眉头,和眼中控制不住而漫溢出来的担忧,满足地喟叹一声。
“十三,你会记得我的。是吗?”
唐十三只觉全身的热血逆流而上,冲的他七经八脉乱了方寸。一时不知哪来的痛楚与酸涩,狠狠地戳着他的心。
唐十三紧咬住牙关,没有应声。
姜离审视着唐十三的反应,脸上的浅笑变得疯狂。他咯咯地笑到肩膀颤抖,牵连着身上的锁链被一同拉扯得簌簌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唐十三忍着苦楚,再次倔强地质问。他只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从此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姜离努力抬起头,戏谑望着唐十三,“你答应我,这辈子都要记得我。我便告诉你。”
第126章 你做了什么
唐十三凝视着姜离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眸,他知道这人的神志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唐十三叹了口气,“何必呢。留在我心里,让我时刻记得一个图谋过我国家的罪人吗?”
姜离闻言一怔,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仿佛与老友叙旧,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只是这次他笑得太用力,呛地自己不停咳血。
他似地狱里走出的恶鬼,癫狂地嘲笑着世间所有。直至笑到没有力气,或者咳到呼吸不畅,姜离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唐十三那一脸正色,玩味地道:“姜国那边已经做好部署。你们这次如果不动手,大盛以后就改姓姜了。”
唐十三惊得后退一步,他冷眼望着姜离,怒斥道:“你做了什么?!”
姜离看着唐十三惧怕他的样子,有些不悦。似赌气般撇开眼,不再回答。
唐十三见姜离又闭口不语,着急地上前捧起他的脸,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姜离只嗤笑一声,“你以为没有我放出的消息,你们能查到姜国尚在吗?”
唐十三一怔,一股寒凉从头唰的灌到脚心。果真都是姜离在操控一切,果真都是他在图谋大盛,果真他们势必水火不容!
失望伴着怒意,让唐十三恨不得抄起鞭子再将姜离打一顿。捧着姜离脸的手忽地用力,扼住他的下颌,质问道:“你是想要大盛的天下吗?!”
唐十三怒瞪着姜离,眼中满是怒火。只要姜离敢说一个“是”,他现在立刻亲自上手,将姜离大卸八块。
姜离地精力已是极限,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即使被掐着下巴与唐十三对视,依旧无法让他再看清眼前人,他嫌弃地啧了一声,咯咯低笑着喃喃道:
“天下于我而言,犹如尘糜……”
姜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但他布局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他撑着最后的意识,低声道:“去告诉你们安王妃,姜国……已经有了炸药。”
什么?炸药?
唐十三还想要再问些什么,只觉手中一沉,姜离的头已经垂了下来。
“子规……子规?”
唐十三紧张地探了探姜离的脉搏,虽然虚浮地快要摸不出,但至少还活着。他看着眼前这已经昏死过去的人,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那样?他多希望姜离能变回以前那个单纯又病娇的小少爷。
唐十三将姜离从刑架上解下,搁置在枯草堆上,悄悄的用内力给他推了推血气。又让狱卒喊了大夫,再三叮嘱道:“这人很重要!一定留住他的命!”
说罢,唐十三疾步走出地牢。他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情绪。也无所谓太子看不看的出他的想法。他在太子身前当值,从来都不需要遮遮掩掩。
姜国有炸药!而且姜离点名让告知安王妃!这恐怕是个厉害的武器。他现在必须马上去太子那汇报新情况。
书房中。
暗夜心中忐忑。他有些担心唐十三。
虽然他这个兄弟很讲豪爽义气,而且没什么心眼。但听他讲述与姜国太子的过往,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些说不清地羁绊。
红泥炉上的水壶已经烧开,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负责冲茶的人似是忘记了炉上的水壶,任由它扑腾出壶盖,浇到炭火上,发出“噗嗤”的声响,蒸腾起一阵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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