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离公司有段距离,白棠被热心的同事载过去。


    一路上大家的话题都围绕着白棠,热情却不冒犯。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又扯到了贺庭,说他年轻能干、雷厉风行,就是性子太冷,长得再好看也让让不敢亲近。


    “他也没有很冷吧……”白棠下意识替他辩解,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下了。


    “嗯?看样子今天小贺董今天应该对你态度还不错吧,他都跟你说什么啦?”一个圆脸女孩笑眯眯地问他。


    差点嘴瓢说错话了,白棠既不能说因为他们交往过,虽然贺庭渣但他人还挺温柔的,也不能说贺庭对他说了“欢迎入职”,所以他肯定不是个冷淡的人吧。


    会被当成贺庭梦男的。


    白棠赶紧摇摇头,敷衍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他要求高也是为了公司发展好。”


    另一个男同事接上话题,“小贺总只是对咱们这些下属冷,对他的爱人可不会这样。”


    白棠呼吸一滞,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


    难道说他知道自己跟贺庭过去的关系吗?


    男同事对白棠的异样毫无察觉,自顾自说道:“那个新闻啊,你们没有看吗?小贺总在跟那个女演员,欸?叫什么来着?哦对,沈悦。他们在谈恋爱。”


    他的声音带着八卦特有的愉快,“狗仔拍到小贺总跟她半夜还在饭店会谈,”说着还拿出手机翻那条新闻给他们看,“你们看,沈悦看咱们小贺总这眼神,啧啧啧,快能拉丝了吧……”


    白棠屏住呼吸看过去,这些记者为博眼球,新闻标题起得非常炸裂:“锐意老板闹太大酒店激战沈悦两小时”。


    照片里,贺庭和一个长发披肩、漂亮妩媚的女生并肩立于酒店前厅。贺庭侧着脸看不清表情,那个女生则满脸笑意,看着贺庭不知在说什么,两人靠的很近,女生的手臂都快贴上贺庭的胸口了,看起来十分亲密的样子。


    白棠有点懵,大脑还没从这个桃色新闻里反应过来。


    直到听见同事们嘻嘻哈哈地讨论了好几句,甚至把那段新闻用夸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读出来,他才觉得胸口酸胀得难受。


    不是没想过,分开以后贺庭会不会又和别人在一起。


    他可以轻易地吸引自己,可以用甜言蜜语骗自己对他死心塌地,那当然也可以叫别人“宝宝”,甚至跟别的人发生亲密关系。


    胸口的那点酸胀痛涩越来越强烈,沿着愤怒鼓噪的血液袭遍全身,白棠闭了闭眼睛深呼吸,才勉强稳住心神,不至于在车上就流泪失态。


    等到同事们的八卦对象又转为贺庭的那个风流父亲,白棠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拿出手机不停地搜索贺庭和那个女明星的新闻,自虐似的一遍遍将那张照片看了又看。


    眼眶酸得厉害,心里亦然。


    他还没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可是贺庭已经把他抛到脑后,迅速有了新欢。


    既然他的喜欢这么不值钱,当初又为什么来招惹自己呢?


    为什么隐瞒身份和自己恋爱,又为什么说“一辈子不分开”的鬼话。


    混蛋,混蛋!


    白棠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按灭,转头看向窗外。


    他再也不要喜欢贺庭,再也不要为了这个人伤心了。


    一路沉默着到饭店,下车时那个很热心的女孩子才注意到他的异常,看到他的眼睛后吓了一跳。


    “白主管,你的眼睛怎么啦,这么红!没事吧?”


    白棠不大自在地垂了眼睛,漂亮柔顺的眼尾似乎含了汪水汽,“没事的,好像有点过敏了,谢谢你的关心。”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嗓音如神出鬼没的鬼魅般贴着他的后背响起。


    “过敏?”


    白棠被吓了一跳,慌乱回身去看,只见贺庭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眉头微蹙看着他。


    这一下惊吓更大了,他条件反射地地后退一步却脚滑了没站稳,颤巍巍的差点要摔倒。


    一只手臂蓦地从身后伸过来,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了他的腰,结实强健的小臂紧贴着他的后背,将他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修长的手指包裹住细韧柔软的腰侧,状似无意地轻轻揉了一把。


    握在白棠腰侧的掌心烫得惊人,炙热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呼吸间满是熟悉的白檀香,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兜头罩过来。


    白棠的心跳又不规则地乱跳起来,扑通扑通,仿佛快要蹦出嗓子眼。


    周围众人诡异地沉默了一瞬,随后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白主管,你没事吧?”


    “幸好贺总拉住了,不然就得摔跤了!”


    还有暗戳戳拍马屁的,“贺总身手真好,反应速度又快!”


    白棠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他扭了扭腰要从贺庭的怀里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谢谢贺总,我,我现在站稳了。”


    腰间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松了力,贴着腰侧缓缓收回去。


    “不客气。”男人沉稳的嗓音带着熟悉的温度,“眼睛过敏了?”


    白棠愣了下,怯怯地抬头看过去,贺庭正认真地低头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些淡淡的关切。


    白棠鼻子一酸,手掌猛地握紧了,侧过脸小声道:“嗯……灰尘过敏。”


    漂亮的青年垂着头,额前柔软的碎发在眉间投下一块阴影,却遮不住水红湿润的眼睛,鼻头也有点红红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和倔强。


    贺庭的目光在他泛红的眼眶来回流连。


    怎么好像哭了。


    难道说第一天上班就被人欺负了吗?


    贺庭眯了眯眼,缓缓地扫了周围叽叽喳喳的人群一眼,立刻收获一片寂静。


    柏力的众人被他凉飕飕的目光瞥过,顿觉后背一片寒凉,仿佛一下子走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冷库。


    有胆大的互相交换眼神,隐约在说:谁又惹这尊“活阎王”了!


    白棠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周遭的变化一无所知,好在大家的关注点都在突然施威的大老板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神。


    贺庭的目光又快速地从他身上掠过,突然率先往前走。


    “走吧,一起进去。”


    晚上来聚餐的人不多,只有公司几个领导和白棠所在的行政部的人。小几十个人开了四五桌在一个小宴会厅里,白棠是行政部刚上任的主管,被拉到了公司领导所在的主桌。


    贺庭作为集团的掌权人,自然坐在中心位,旁边是公司几位副总坐陪,而这一桌白棠职位最小,虽是他的欢迎宴,却还是承担了后勤工作,一会儿掀铃给高总加菜,一会儿叫服务员送红酒,忙得屁股都坐不踏实。


    贺庭旁眼看着,眉目间神色越来越冷,在高总又一次嘱咐白棠让服务员来送毛巾时,他终于发作了。


    “毛巾暂时不用换。”贺庭微微皱眉,“服务员来来去去的,绕得我头晕。”


    高维立刻噤声了,白棠正站着要去找服务员,听他这样说有些无措地看过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贺庭脸上稍缓,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地对他点点头,“你坐。”


    至此,白棠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在座的众人好像都很畏惧贺庭。


    回想起他听到的那些关于“小贺董”的传言: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一上台就撵走多年的老人、和亲生父亲面对面相争,甚至把人气进医院……


    就是白棠自己也曾因为是刘董的秘书,被贺庭新政的“台风尾”扫过,此刻也非常理解大家为什么怕他。


    职场上,贺庭就是个“暴君”。


    因为这个小插曲,一时间席面上冷了下来,恰好上了道羊肉汤,大家默契地默默喝汤,不敢再多说话,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被贺庭拉出来鞭。


    白棠捏着汤勺,悄悄抬眼看贺庭。


    一个月没见,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晚宴前,贺庭又换了套西装,比白天穿的那套更正式隆重,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迫人的贵气和威压。


    白棠恍惚间好像有点想不起来,贺庭以前穿着T恤牛仔裤在厨房里给他做饭的样子。


    他像进入了一个《聊斋》式的志怪故事,山精野怪化了人形和他缠绵了一段时间,玩够了就离开了,徒留他一个人守着不被外人得知的回忆苦苦挣扎。


    白棠的心突然抽着痛起来,他推开汤碗告了声“失陪”,借口去卫生间匆匆离开了。


    哪知他前脚刚走,后脚高维就跟上来把他堵在卫生间门口,先是长篇大论说了一通自己把他当自己人才不见外地使唤他,又暗戳戳地吐槽贺庭冷漠、不近人情。


    “当众不给人面子是常事了,毕竟他对他父亲老贺董也就那样嘛。”高维用超绝不在意的姿态道,“反正我们这种老老实实做事的老人,是不怕他的!不过是看在老贺董的面子上包容后辈罢了。”


    白棠一个初来乍到的小马喽,并不想卷进大佬们的派系斗争,于是礼貌地敷衍他:“高总深明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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