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一直在柏林,但也听到了点北区的新闻。”李拙不紧不慢的,将茶盏烫了一遍。
“沈少惟因意外事故导致失忆,由于不能再任职于北区高强度指挥,降职作战队长,和副指挥同级。”
池漾一句一句听着,身体早就快绷不住。
“还有呢?”beta的声音莫名冷下来。
李拙摇摇头:“理事长压得很紧,我也只知道这么点。”
“不过你也知道,理事长最近位置不稳,消息没准会透一点出来。”李拙半起身将刚沏好的茶递到池漾面前,“至于会不会对沈少惟有利,我想不一定。”
池漾不说话也不喝茶,只是带着审视和探究对面前深藏不露的李首长。
李拙说话声音不高,语速平缓。眉眼处藏着饱览过万事的一丝褶皱,却从不带居高临下的施舍目光。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或者说你既然来了柏林,事情就没这么简单。”
“你不是为了联盟的利益而来,是为了接他回家来的。”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捶中池漾的心脏。
李拙的表情从未表现过多么的波澜,而是像看透所有,平缓地道出所有细节。
池漾垂眸,茶汤澄澈金黄,偶尔闻到一丝兰花香。
他轻笑了一下,伸手抚过杯沿,语气似乎有些自暴自弃:“首长您又在开玩笑了,是在找借口让我离开联盟吗?”
两人无言片刻,后来还是李拙有了动静。
他点亮手机屏幕,如何打老鹰球的教程视频声缓缓传了出来,李拙重新依靠在沙发椅上,语气深刻而舒展。
“茶喝完就下班吧,明天记得多穿点。”
“柏林的夏夜很冷。”
藏在茶桌下的手蓦然一松,池漾低头小口地喝兰花茶,喝完便起身离开。
两人不由自主地闭口不提,双方不再言语试探,四目交错的那瞬间,池漾的肩背全都放松了下来。
被银色包裹的联盟大厦在雨幕里变得通透闪烁,几盏橙色逐渐模糊,湿漉漉地铺在地毯上。
池漾没等到沈少惟回联盟。他打车到棠湖湾,也只有Doki,不见Alpha的影子。
这样的外勤任务在联盟里也算是常见,但李拙闭口不提,实在不太正常。
池漾裹着一身薄衣,站在棠湖湾小区附近徘徊,一时有些错愣,不知道去哪。
“池漾?”身后突然出现一阵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
池漾连头都不转,当作没看到。
他的那两位养父母一见到他就像看到钱一样,两眼放光,一点都不长记性。
“你怎么也在柏林?”
池漾不说话也没转身。
“不会是跟沈少惟闹翻了吧?他终于烦你了,讨厌你了,不把你当回事了?”
池漾声音顿时冷下来:“关你们屁事。”
“你这小孩真是还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说几句话就生气,我们怎么说也是你的爸妈吧?”
池漾:“再恶心我就滚。”
原本就不高涨的情绪在曾经的养父母面前,终于撕开了封裹着的克制。
“我们没有法律上的抚养回报义务,沈少惟给的那笔钱已经算是给你们脸了,他到现在都后悔不该给你们那么多钱,疯子一样断绝我跟你们的来往。”池漾声音仿佛也带了雨幕的寒意。
“你们说,要是被沈少惟知道你们还在联系我,会不会像当年一样让你们十年都回不了北区?”
程玉怀的那几声枪响,仿佛还在两人耳边回荡。
“你别吓人了,现在北区谁不知道沈少惟不再接管沈家任何合作,现在你又在柏林,恐怕北区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吧。”
每一句话都在往池漾的肺管子上戳。谁害的沈少惟回不了北区,努力那么多年的指挥官的位置,几句话就被撤走,又是谁害得他失忆,四年都没跟池漾有过半点接触。
高高在上的理事长,让人直犯恶心。
池漾捂着泛起阵阵痛意的胃,脸色逐渐发白,声音却不带一丝颤抖。
“消息知道的还挺快......”
漠然的脸上带了一丝轻蔑的笑:“想知道为什么吗?”
池漾:“沈家的决策人包括名下所有资产,都写了我的名字。”
“现在的当家人是我。”
两位仿佛没有被池漾说的话震惊,而是有些害怕地看向他身后。而此刻眼红的池漾完全没有在意到他们的惊恐眼神。
“池漾,过来。”
声音不重不轻盖过,足以让池漾怔然,他僵住身体,慢悠悠回头望过去。
暗沉寒意的眸色让刘氏两个人嘴打哆嗦:“沈...是沈少爷啊......”
只见Alpha一身黑皮夹克,肩膀上沾上了细碎幽亮的水珠。手握一把黑色长柄伞,伞沿压得很低,却在池漾看过来时微微抬起。
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带了些沉甸甸的重量,是池漾难以触及的深邃。
他直勾勾地望着池漾,不在意旁边两人是为什么对他有的惊恐和害怕,他再次开口:“别理他们。”
“过来。”
池漾浑身都有些湿透了,脸色极差,风一吹就能倒,哪还经得住被两个不相干的人叨扰。
沈少惟潜意识里以为两人是池漾的亲生父母,再联想起以前小beta为了给养父母钱还要干那种事......
他忍了一周的火气终于在看见池漾后岌岌可危。
==========作者有话说:==========
沈少惟:他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
池漾:他到底管不管我了?
老沈,你就承认自己在第一次见面就爱上老婆了吧
第22章
沈少惟回来时,身上带着一丝潮湿气,浑身被寒意包裹。
明明还在给池漾举伞,身上却莫名出现一丝不可靠近的距离感。
池漾闻到他身上从未闻到过的烟气。
他垂眸看不清神色:“你抽烟了。”
沈少惟手放进夹克里,一副漫不经心,慵懒地靠在湿墙上:“不行吗?”
池漾抿唇,轻蹙着眉头,已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前的沈少惟脸上带着火气,他不乐意在现在跟他发疯,胃疼得要疯,巴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程玉怀过来接他。
“我要走了。”池漾语气生硬。
却惹来头顶的轻笑:“都没人了,还这么躲我。”
被说破池漾也不动声色,不带情绪地看了沈少惟一眼,后退安静地离开他的伞下,只不过刚走一步就又被人拽进伞下。
“下雨天乱跑什么?不在家待着非得出来被那两个当面骂。”池漾的一点动作在沈少惟眼里都被当作挑起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端正态度:“从家出来还要去哪?”
池漾垂眸:“我回自己家。”听起来居然还有点委屈?
沈少惟哂笑一声:“自己家?你租的那间公寓没人住过吧?”
“池漾,一直骗我很好玩吗?”
池漾缓缓抬头,口袋里的手不由得一颤。不知怎么的,心脏一痛,差点要当着沈少惟的面伸手去摸自己闷痛的胸口。
“没人能猜透你的心思,在联盟里面故意当那么多人的面跟我作对,私下里又接近我。”沈少惟永远都是那副不经意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足以让人钉在原地。
“连睡觉都在喊我的名字。”
池漾瞳孔猛缩,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
沈少惟眯眼,要的就是面前人这幅反应:“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被你动不动就把玩的傻子,还是多问一句都算越界的陌生人?”
夏意的雨水都遮不过他话里的寒冰,偏偏尾音又夹杂一丝两人都没察觉到的无奈。
反复煮沸的红酒表面就算沸腾也不再浓烈,内里早已熬出无可奈何的惆怅。
“每次让我别管你,可你的麻烦是最多的。”不然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就忍不住想关注,见他病成那样也会心疼。
他真是疯了,沈少惟想。
质问的语气听起来也最没有底气。池漾像他从北区带来的最珍贵的行李箱。
里面的东西陌生的让他厌烦头痛,可又怕真丢了。
“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行吗?”池漾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经意地颤抖,他没看沈少惟,只盯着雨幕里虚无的一点,勉强支撑。
“......明天我就提交离职报告,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没人跟你作对不是你想看到的吗?沈指挥官。”
池漾红着眼睛,最后两句说得很快,自己却被冰冷的“这辈子”三个字刺痛,对沈少惟的称呼也咬得很重,像故意激怒沈少惟,最后倒成了自己仅剩的强硬。
沈少惟什么表情,池漾已经不敢再看,他冷声又说了句“别管我”后,转身离开,迎着大雨,立刻在拐角处上了程玉怀的车。
“他走过来找你了,确定不再好好谈谈?”程玉怀把持方向盘,皱眉看了眼把自己摔进后座的池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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