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紧接着五分钟后,又出来了一位稍矮的年轻男生,只半穿着外套,一边低头一边拉自己的衣服,头很低,阳光半照在侧脸颊,看不清神情,沈少惟一眼认出那是池漾。


    他在李拙错愕的眼神下猛地站起来,“今天我不陪你了,有事。”


    李拙在他身后大喊:“我还没打出老鹰球呢!”


    沈少惟装死听不见,走出了李拙视线,仗着池漾走得慢,大步跨了几步就在人身后开了口。


    “池师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居然还有心思打高尔夫?”


    身前的背影明显一震,他低头没看沈少惟,落在别人眼里以为是害怕。


    “我不是来打球的。”


    池漾低眉顺眼,单手握着自己一边的手臂,手指偶有颤抖,后颈的发丝也乱了。


    沈少惟走近又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之前闻到过的信息素,看到对方脖颈露出来的伤疤,心里一阵烦闷,开口却像是生谁的气一样。


    想起先池漾一步出来的Alpha,衣冠楚楚,装模作样。


    沈少惟没来由得质问:“到底穷成什么样要你做这种事?”


    现在的池漾和工作时候对比相差巨大,沈少惟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收了多大的刺激才会这么软弱。


    “柏林的房租很贵,联盟给的经费都给爸妈了。”


    沈少惟皱眉:“你伤哪儿了?”


    池漾突然闭口不语,摇摇头。


    视线越瞥到肩上那处伤疤,沈少惟就越烦躁。


    于是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便脱口而出:“跟那人断了,我借房子给你。”


    池漾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跟对方是上下属关系:“不用,我爸妈会找不到我。”


    “有那种爸妈也趁早断了好。”沈少惟知道自己没资格指使,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习惯性的“管教”。


    “我想上级也不希望内部会有这样的丑闻出现,作为联盟的同事,我不想看到下属为了钱出卖自己。”


    沈少惟为自己前面的话找补。


    池漾装作懵懂,迟钝地点头答应了。


    ·


    程玉怀一个从沙发上坐直,从电脑前抬头:“让你住他家?”


    池漾点头,他继续问:“你也答应了?”


    池漾犹豫了一会儿:“我会避开和他的上班时间。”


    程玉怀露出无奈:“你还是心软了。”


    池漾没说话,他确实承认自己心软,想靠沈少惟更近一点,想他想的已经每个晚上都睡不好觉,他快疯了。


    焦虑症可能越来越严重了,得不到沈少惟跟让他死了没什么区别......可万一被那些要害沈少惟的人发现又怎么办......


    池漾游离在绝望两边,恨不得把自己撕碎两半,这样脑子里也不会再有魔怔的幻想。


    程玉怀提前在公寓给池漾收拾好了衣服,脑子里过得全是怎么在指挥官的家里按监控,后来又在人的箱子里扔一堆要吃的药,吃多少什么时候吃他全都写好了。


    怕就怕池漾不吃。


    “每周回来称一下体重,但凡少一点我直接杀他家里去。”程玉怀在池漾临走前警告。


    池漾的心恐怕早就不在这了,嗯嗯几声,打个车就去了沈少惟给的地址。


    应该是联盟分配,几个独栋小楼挤在一起,只有最后一排带个小院,也更宽阔些。


    池漾按照地址走近最后一个独栋别墅,望着沈少惟住了四年的家,不禁嘴角一弯。


    院子里发出奇怪声响,池漾没觉得不对劲,输入门锁密码,将行李箱扔在门口,找到通往院子的阳台,一打开门大喊:“Doki!”


    眼前猛地扑过来一个黑影,却非常有分寸的没按倒池漾,在人面前乱蹦,毛绒的脑袋直逼池漾的怀里,拱的人退后好几步,湿漉漉的舌头不断舔着池漾的手心,叫的还跟小时候一样难听。


    池漾笑了一下,胡乱摸了一把Doki的下巴。


    “住这真是委屈你了,我很快就接你回家。”池漾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池漾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Doki平时可不亲人,怎么见到你比见我还激动。”


    能不激动吗,以前只有我给它零食吃,池漾蹲在地上,顺了好几根Doki的毛。


    池漾:“可能因为我跟他有缘。”


    Doki非常默契地叫了一声。


    养雪豹要花费不少钱,成长训练和身心健康也要耗费很长时间,沈少惟从接它时,就知道Doki被养的很好。


    只是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宠物。


    当年脑袋受损,被联盟紧急调走,他只来得及拿走一些衣服和趴在地上闷闷不乐的小雪豹,沈少惟心软就一起带走了。


    可越养越发现,小雪豹也有自己的性格。一言不合就闹着要零食吃,不给吃还得咬他鞋。


    由于雪豹体型较大,Doki的尾巴也跟着又长又碍事。


    有一次夏天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莫名发火呲牙,谁也不给摸,沈少惟连续半个月没奖励它零食吃,Doki一个愤怒,尾巴扫到了展示架上,摔碎了全世界限量四十八瓶的编号为01的香水。


    一千五百毫升的精致玻璃瓶四分五裂,散了几年都散不完味道,沈少惟气得肝疼,又罚了它一个月不能吃零食。


    “池师还挺自信。”沈少惟不相信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儿子能听别人的话,抱臂在一侧,好整以暇地看着。


    池漾没太在意他的眼神,却指了指沈少惟跟Doki说。


    “把他手上那只表叼过来。”


    Doki听懂了,原地跳了两下表示兴奋。但由于它不会解表,长起它的血盆大嘴就咬住了沈少惟的手腕,把他拖到了池漾面前。


    咬得力道不重,松开时还舔了一下沈少惟的手指,退后几步,将竖起的尾巴咬在嘴里,乖巧地仰头等表扬。


    沈少惟:“......”


    他沉默站着,低头无言注视蹲着的这两个。


    ==========作者有话说:==========


    嗯...沈少呆滞中


    第8章


    沈少惟的狂躁症在深夜被信息素影响,开始变得异常兴奋,堪堪睡两个小时就很清醒,他不明缘由,明明前几年都压制的很好,没有再出现理智全无或情绪波动的症状。


    今夜在做完梦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夜里整栋房子都寂静下来,沈少惟出房门想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却发现二楼留给池漾的客房门缝下,闪着微弱的光。


    沈少惟意识到现在是凌晨,暗叹对方居然也没睡。


    不过他没在意太多,转身下楼给自己倒水。坐在客厅吃了抑制的药,也冷静了些许。


    思考许久,他用手机跟治疗自己的心理医生约了看诊。


    这时候Doki走到他脚边蹲下,用脑袋蹭他的腿,沈少惟气笑了:“找我干什么,找你的新爹啊。”


    Doki不管,跳上沙发后趴下,主动给沈少惟当枕头,沈少惟习惯它这样讨好的贱样,也毫不客气地躺在它柔软的背上。


    一豹一人在沙发上度过了漫长的夜,沈少惟连续四年都是这么过的,却在这个夜里突觉不应该是这样。


    “告诉你爸,今天为什么看他这么激动。”沈少惟看天花板,试图跟一只不会说话的雪豹交流。


    Doki用鼻子哼了几声,声音不大,跟半夜饿了闹人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沈少惟把玩它垂在自己身边的尾巴,语气似有叹息和疑惑:“我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


    手心的尾巴溜走,Doki委屈地生闷气。沈少惟拍了拍它,像安慰自己:“以后会想起来的。”


    ·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很少有碰面的时候,池漾不是所有出勤都得跟着沈少惟,上下班也刻意避开了沈少惟的固定时间,早早的就出门去坐小区外的公交车上班。


    程玉怀每天除了处理国内琐事,剩下的就只有监控池漾这么一件事。


    “倔什么,汽车坐久了都不舒服,还非得坐公交。”程玉怀头疼,心里不知道骂了沈少惟多少次。


    池漾无所谓:“没那么脆弱。”


    程玉怀突然开口问:“沈少惟过几天是不是出任务,一个月都不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


    程玉怀面无表情:“回来住酒店,第二天去医院检查。”


    池漾微弱的反驳:“不去!”


    “行啊,反正我打得过你。”


    ......


    一个不会做饭不会照顾自己的,指望他一个人在家真是见鬼。


    “Doki还一个人在家呢。”


    程玉怀无情戳穿:“他在那有专门厨师喂养,你有吗?”


    池漾无言以对,老老实实跟着程玉怀回去住了一个月,不过他还是几乎每天都去跟Doki玩一会儿才离开。


    那天在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柏林的白桦林医疗还算全面,池漾的焦虑症被医生判为中度。


    “食欲不振,头痛症两日发作一次......”程玉怀一句一句念出医生给的诊断结果,抬眸带着刀看向池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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