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拍外景,陈宽顶着大太阳在片场一刻不停地跑来跑去。天热,马也热得不愿意配合,NG无数条,直到下午才结束。
晚上,陈宽边吃饭边和摄影指导沟通第二天的拍摄细节,对方吃完先走了,陈宽在原位置小口小口地吃饭,突然又有人端着盒饭在旁边坐下。
都花问她:“你怎么吃得这么慢?”
陈宽这段时间口腔溃疡迟迟不好,一吃东西就疼,只能慢慢吃。
都花很怜悯地看她:“可怜啊,我那儿有药晚上给你拿一点。”
陈宽嗯了一声,端起旁边放凉的汤喝,就听见都花又说:“你猜禾钰为什么今天脾气这么差?”
陈宽回:“她哪天脾气不差?”
都花咯咯笑起来,又趴到她耳旁轻声说:“有个主要投资人要撤资。”
陈宽惊讶:“那你还笑得出来?”
“难道我哭了就有资金?”都花又叮嘱她,“这是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千万别说出去。”
那天晚上,陈宽决定去诊所开点药,在路上边走边和范源打电话,提到这件事。范源比她还紧张:“那怎么办?你们现在账上有多少钱,还缺多少?”
陈宽慢悠悠地想了想:“不知道,他们资金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怎么能不清楚?”范源严肃起来,“我听说有的剧组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停摆,你们不会也这样吧?”
陈宽觉得不至于:“我看都花的状态挺放松的,应该不会有很大的问题?”
“知人知面不知心。”范源叮嘱她,“察觉到不对你就赶紧跑路。”
陈宽答应着,心里却想,就算最后真没钱了,只要唐禾钰不跑路,她肯定还是留下帮忙的。
诊所的医生看了两眼,给她开了她用过的药。陈宽赶紧说这个药效果不好,医生于是换了一种药。
陈宽拿了药回去用了几天,好像没那么疼了,但不知道这是不是药的作用。
陈宽以为情况没那么严峻,可是过几天到发工资的日子,工资却迟迟不到账。当天下午,片场就有工作人员犯嘀咕,还有人看她和唐禾钰关系不错,来打探消息。
陈宽一律推说自己不知道,敷衍过去了。
好在工资在两天后到账,大家也就没再议论。
唐禾钰一边每天正常拍摄,一边拉一伙人在宾馆里讨论如何降低成本。
陈宽每天被拉着没日没夜地改方案,有时候半夜三四点还没睡,第二天定十几个清晨五点的闹钟,生怕自己睡过头。
睡眠严重不足,以至于她差点忘记范源的生日。
范源这段时间也彻底离职,初创阶段是最忙的时候,连打电话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两个人时间错不开,一直没机会见面,眼看着范源的生日快到了,就约好范源生日这天,陈宽请假回去。
这件事陈宽早就和唐禾钰提过,按照正常拍摄进度,这段时间不算忙,她可以请假找人替她一天。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天陈宽从早上爬起来就没顾上吃东西,到中午时又饿又困,得了点空闲坐着眯一会儿时,突然有人找她问第二天的安排。
“周四?周四是哪天?”由于极度疲惫,陈宽的大脑经常处于两种状态:时而神志清醒能把未来一个月的安排说得明明白白;时而混乱不堪连今天是哪天都不知道。
那人好心提醒她:“明天就是周四,今天周三。”
“周三?我记得周三有个事还挺重要的……”陈宽念叨着念叨着,突然间想起来,周三是范源的生日!
她解答了对方的疑问,待那人走后立刻低头订票,心里懊恼着,明明这两天她还和范源说起过生日的事,竟然转头就忘了。
订完票,她去找唐禾钰请假,唐禾钰刚好要找她,告诉她主演轻微中暑,需要休整,下一场戏有调整。
陈宽表示自己马上去处理,又说:“唐导,我今天想请个假,让柯任暂代一下我的工作,可以吗?”
“请假?你怎么不早说?”唐禾钰正因为拍摄的事有点急躁,听完更生气了,“这几天这么忙,你不能下周再请吗?”
陈宽小声说:“我两周前跟你提过的。”然而看唐禾钰脸色更难看了,她连忙改口,“唐导,对不起这次是我忘记提前请假了,我保证不耽误进度行吗?”
“你人都不在,保证有用吗?”唐禾钰记起她的理由,更不能同意了,“不行,是范源过生日吧?一定要今天回去过?”
陈宽不乐意:“我票都买好了。”
“不行,现在剧组这么忙,你能不能有点责任心?!”唐禾钰一踹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除非是你家人生病了,否则今天不许走。”
唐禾钰工作起来极严肃,现在生起气来,众人更是害怕。周遭更是鸦雀无声,大家都暗地里观察着她们两个。
陈宽不怕她:“不行,我今天得走,保证明天回来。”
说完,她就出去,按照唐禾钰的安排,指挥机位、演员走位等,先拍下一场戏。
唐禾钰挑刺,她也一声不吭,耐心地调整。
好在唐禾钰不是因为情绪故意拖延时间的人,调整好后就准备开拍,陈宽把柯任拉过来:“麻烦帮我盯一下今天,万分感谢,我改天请你吃饭。”
柯任有点不敢帮她:“你真走啊?没看唐导那脸色,黑得都快滴墨了。”
陈宽心里比谁都烦,但这事她确实理亏,耐着性子安抚:“没事,她生气归生气,不会迁怒你,你正常干活就行。谢谢啦!”
叮嘱完,她转身要走,突然听见身后唐禾钰站起来怒喝:“你今天但凡走出这个剧组一步,以后就别回来了!我这儿不需要你这种没责任心的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陈宽身上。
陈宽这时也有点生气,不就请个假么,至于把话说得这么绝?她很硬气地答:“不回就不回,谁稀罕。”
说完,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58章 菊花
陈宽急匆匆地上了车,本想睡一会儿,然而消息一刻都不停,好像突然之间,各种事情都找了上来。
车厢里很安静,陈宽只能抱着笔记本蹲在车厢连接处打电话,直到下车都没回座位上坐一刻。
出站的路上她又接到柯任的电话:“宽宽,有个事你去处理一下呗?”
据柯任说,唐禾钰为了省钱,动用人情从别的剧组借了一批道具,道具暂时在燕城,几个大箱子,今天从仓库里装箱搬出来运走。
组里有个制片正巧也在燕城,自告奋勇去帮忙,然而到了地方,不说帮着搬箱子,还嫌对方工作人员磨洋工,干活太慢。制片说话很难听,对方工作人员本来就不情不愿,听完就怒了,揪着制片的领子就揍。
有同事在旁边,看那架势不对,怕出意外,就报了警。
陈宽一上午都在拆东墙补西墙,忙得跟陀螺一样处理各种人的事,此刻终于听到一件乐子事,心情好了一点:“真想当面谢谢对方工作人员,要不是看资方的面子,我早就揍他了。怎么样,他被揍得严重吗?”
柯任大喜:“那太好了,现在给你个机会去当面道谢。他们在警局呢,刚好你在燕城。应该没闹出什么大问题,你帮忙去看一眼?”
陈宽的笑容消失了:“什么?”
她一脑门问号:“既然没闹出事,我去了又有什么用?”
柯任说:“唐导怕那制片又惹出什么祸,你去盯着他点儿,好好给人家赔礼道歉,也表明我们的态度。”
陈宽:“这事也要我去?唐禾钰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了?”
柯任看看四周,小声说:“只有你闲着,而且刚好在燕城。”
陈宽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刚想给范源发消息,就发现她上午发来的一条信息,说今天公司有点事,可能下班晚,没法过来接站。
陈宽松了一口气,直接打车去警局。
他们的制片金屏胳膊和头破了点皮,对方工作人员没受伤。这不是什么大事,调解完就结束了。陈宽压着一脸委屈的金屏给对方工作人员道歉,又买了些小礼物表示歉意,最后低声下气地请对方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仓库,把道具全都搬下来打包好往外寄。
送走了对方工作人员,陈宽又带着金屏去诊所包扎伤口,回来时,快递员还没来取件。
这时不像中午那样热了,陈宽在旁边的台阶上坐着,眯了一会儿。
金屏在旁边站着发呆。和他不对付的工作人员走了,他也就没那么抵触了,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惹了麻烦。金屏掏出个小零食想吃,本着分享的态度,拍了拍陈宽。
陈宽条件反射般地惊醒站起来,忘记自己还在台阶上,差点摔下去。
金屏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露出惊吓的表情:“你没事吧?是不是低血糖?”
陈宽看不清东西,眼前是星星点点,脚下像踩棉花一样,缓了一会儿才站稳,摇摇头:“不是,是昨晚没怎么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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