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打过球,大家对陈宽非常热络,很快就熟悉起来。聊了几句,陈宽发现其中有两人竟然是她的校友。


    大家很快又说起行业内的事,陈宽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在听。


    看得出来是段辉组的局,这些人里,有他们公司的人,也有在校生,大多是校友,或者合作过的朋友。


    段辉组这个局,大概是为了创业做准备,话题也都围绕创业在谈。


    说着说着,段辉突然提到她:“上线推广的时候可以找陈宽,这必须给我们家属优惠价啊。”


    大家都笑着起哄:“就是就是,最少打个五折吧!”


    “让源姐吹吹枕边风,三折起步。”


    陈宽很大方:“没问题,到时候来找我,一定有优惠。”


    “至于优惠力度嘛——”笑闹声中,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得看范源的表现咯。”


    这话掀起一片欢呼,连连起哄要范源“好好表现”,声音有点大,引得隔壁几桌都看过来。


    欢笑声中,范源很镇定地坐着,一只手虚虚地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搭在膝头,衬衫袖子半挽,侧身笑着看她。


    陈宽的腿撑在桌下的横杆上,正俯身拿饮料,察觉到她的视线,歪着身子比了个鬼脸,


    散场时,大家依依不舍地互相加了好友,都说下次再约球。


    从温暖的小店里出来,冷风吹来,陈宽裹紧冲锋衣外套,把手缩进范源口袋里。


    两人慢慢地往回走。


    路上人不多,街边摆了一路的小吃摊,没什么人,显得有些惨淡。


    陈宽在炸鸡摊子前停下来,买了小份的鸡块。


    鸡块下油锅,老板熟练地用长筷子拨弄。等待时,她用脚轻轻踢着路边的石墩子,轻声说:“看来你们真的打算创业了?”


    “还没有呢,哪有那么快。”范源心不在焉地看着餐车,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宽默默地在心里计算。自己下周要跟一个大项目,估计连着几个月都没什么空闲。而等到年后,她的事情少了,范源却又要忙起来。


    算来算去,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


    她又想到,如果范源真的要去创业,被范父范母知道,还不知道会怎样呢,估计少不了吵架。


    但范源不主动提,陈宽也就当做没有这回事。


    、


    陈宽那天想问问唐禾钰的想法,被范源提前叫走了,于是打算过两天有机会再问。


    没想到第二天刚到公司,她就被喊去改方案,还没改完,又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事。忙起来,陈宽就把这事忘了。


    最后居然是唐禾钰先找的她。


    小会议室不大,中间的长桌能坐十几个人,此刻只有唐禾钰在。关上门后,隔绝外面的声音,会议室里格外安静。


    唐禾钰没说找她做什么,陈宽先是给笔记本电脑充上电,然后坐下,照例连接会议室的大显示器。做完这一切,她看向斜对面:“唐姐?”


    唐禾钰很放松地半仰着靠在椅背上,坐在会议桌的最前排。她手里虚拿着一支笔,时不时转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唐禾钰向来喜欢直奔正题,这天却一反常态地寒暄起来:“最近怎么样?”


    陈宽愣了一下,怀疑她在试探自己最近有没有摸鱼,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是这样的,我最近主要在做这四个案子……”


    她把手头的主要工作都说了一遍,全部讲完,唐禾钰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文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陈宽心里打鼓,难道不满意?进度确实有点慢,可问题不全在她啊,客户一直拖,三方瞎指挥,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在她思考着要不要甩点锅来衬托自己的努力时,唐禾钰终于有了动作。


    她稍稍坐直了一点,换了个姿势,然后又松散下来:“嗯,看来最近挺忙啊。”


    这话从其他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陈宽都会认为是字面意思。但,如果是唐禾钰说的,很难不理解为反讽。


    唐禾钰虽然说话难听,但一般会明确地提出意见,顺带骂两句。这种一句正事都不说,直接开始嘲讽的情况不多见。


    陈宽开始怀疑,是不是公司又出什么乱子,把唐禾钰惹恼了,以至于心情这么差,乱发脾气。


    唐禾钰又问:“前两个月的提成和项目奖到手了吧,感觉怎么样?”


    陈宽一脑门问号:???


    她干脆直接问出来:“唐姐,你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以直接说。”


    唐禾钰带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她滑着椅子坐到会议桌前,宽松的灰色单衣袖口落在桌子上,一副认真起来的样子:“没在说工作的事,单纯找你聊聊天。”


    可我刚才汇报那么多,也没见你打断啊。陈宽腹诽,却认真回答起她的问题:“奖金都收到了,感觉……感觉挺正常的。”


    这问题也太奇怪了,鬼知道要怎么回答。


    唐禾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问:“你不是本地人,平时租房、吃饭、通勤之类的,也要花不少钱吧,能攒下钱吗?”


    陈宽实话实说:“攒不了多少。”


    燕城的房租贵,在外面吃饭也贵,还要买衣服、买小吃零食、偶尔的人情往来、时不时吃顿大餐打打牙祭……


    陈宽的基本工资低,只能覆盖房租和吃饭。她花钱大手大脚,最开始拿不到奖金时,需要父母接济一点。后来能拿的到奖金,才算是真正能够自力更生。


    不过奖金也不算多,零零碎碎地也都花了。陈宽统计过,自己的存款从来没达到过五位数。


    第48章 你也离职?


    唐禾钰又说:“我这儿还有个坏消息,今年的年终奖会比去年少,总体少了百分之二十、公司有的项目收不回款,要开源节流。”


    “……”陈宽摸不清唐禾钰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就只点了点头。


    年终奖是增加还是减少,陈宽不清楚,反正她去年根本就没有年终奖。


    不过唐禾钰跟她一个小喽啰说这个做什么,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呢,现在说出来,不怕大家都人心浮躁不好好工作吗?


    难道是在暗示要降薪或裁员?想到这里,陈宽警惕起来。


    唐禾钰铺垫这么久,是要把她开掉?


    然而,万万没想到,唐禾钰并不是和她谈离职,而是谈出去单干。


    陈宽彻底懵了:“什么?”


    唐禾钰开始细数单干的好处:她手头现在有多少多少项目,资金非常充足,全部都能带走。然后开始画饼,以后就不用打杂了,可以干导演,还能亲自管制作……天花乱坠说了一大堆话,然后问她的意见。


    陈宽一直安静地听她讲,心乱如麻,最后只能说:“唐姐,这个事太大了,我需要回去想想。”


    唐禾钰很理解,放她走了:“没关系,你也和亲朋好友商量商量,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


    陈宽出了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屏幕上开着五六个页面好像很忙,实则她根本无心工作。


    公司要倒闭了吗?好像并没有,工资奖金都正常发放,项目也在稳步推进。坏账年年都有,应该不像唐禾钰说的那样不堪。


    唐禾钰为什么要出去单干?事先没有听到任何风声,王欢知道吗?其他同事知道吗?


    陈宽正发呆,突然有同事过来喊她:“宽宽,审片子你也去吧?一起走啊?”


    飞尚虽然是个小公司,但老板王欢有自己的坚持。她坚持重要的片子要在公司内部开线下会讨论,这种做法看上去可能没什么效果,费时费力不讨好,公司里有的人也嫌麻烦。


    唐禾钰就很少参与,她认为找一堆没水平的人讨论只会产生负面效果。


    陈宽回过神来,看一眼屏幕下方的时间。她这会儿根本没心情看什么片子,打算找理由不去。却又想到审片会王欢也在,转念决定去探探她的态度。


    陈宽跟着同事去楼上的房间,推门进去,其他人都已经在等。王欢照旧坐在小沙发上,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来,只留出一缕在耳侧。


    陈宽走进去,想在边上找个位置坐下。有人看见她,要把她推去靠中间的位置,笑着说:“你坐里面去,今天第二条片子就是你的吧?”


    旁边有人说:“第三和第七个也是她的。”


    王欢在给自己的咖啡加糖,闻言也开玩笑:“这家伙就得有人天天拿着鞭子在后面抽她,你看,禾钰天天压力她,自然就有产出了。”


    陈宽心念一动,顺势坐过去,小小地撒娇:“你们都知道我被压榨啊?那还不过来帮我?”


    “咦——”旁边有人九曲十八弯地嘲她,“你怎么成这种绿茶的调调了?吃错药了?”


    陈宽:“……”同事太熟了就是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


    众人哄堂大笑。


    陈宽板起脸:“谁再笑我一会儿专挑那个人的片子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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