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陈宽,突然说:“日子过得真快啊,以前你们两个才那么小,天天在院子里疯跑,转眼间比我还高了,我都不认识你们了。”
陈宽只是说:“我倒是觉得我们没变,至少范源没有变。”
宗叶春摇头:“变了,变得太多了。这几天我和你叔叔睡不着,白天想,晚上也想,还是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宽看着她,又看看范明致,突然发现宗叶春有了明显的白发,还带上了老花镜。范明致的头发少了很多,面颊显出深深的纹路。
宗叶春突然说:“宽宽,你一直都是源源最好的朋友,阿姨也一直拿你当干女儿看。你们都还太小了,但我们不能看着源源走错路。”
“算阿姨求你,你能不能帮帮阿姨?”
陈宽说不出话来。
傍晚,范源还没回来。陈宽出去找人,走出小区才发现自己把手机落在家里了。
说是找人,其实是出来散散心,范源总不至于走丢,该什么时候回家心里都清楚。
就这样,陈宽没折回去拿手机,一个人顺着路走,走到天黑,回头一看,竟看不出自己在哪里。
这两年在学校的时间比在家要久得多,家,对她来说变得陌生起来。再走几步,见到路标,她才知道前面就是一个公园,以前她和范源常来玩。临街的商铺换了一圈,她已然认不出来。
公园不小,中间有一片湖,湖边有一片鸽子房,空地上可以喂鸽子。以前小时候,她总是吵着要喂鸽子,长大后再路过,就没再喂过。
陈宽心血来潮,想买杯鸽粮,站在小木房子前掏口袋时,才想起自己没带手机,也没带纸币。
有小朋友排在她后面等着买鸽粮,陈宽抱歉地笑笑,让出位置,转身往湖边走。
冬夜的湖边很清静,人不多。沿着湖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发现湖边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影,走近两步仔细看,竟然是范源。
范源坐在离湖面最近的那个台阶上,是双手环膝,头枕在膝盖上的动作。
陈宽看了一会儿,没过去打扰,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
范源面对着湖水坐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一直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很奇特的能力,总是会把各种事情搞砸,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自嘲地笑笑,她掏出手机,看未读消息。把所有需要回复的消息都回完后,她下意识地点进陈宽的聊天框。键盘弹出来,她的手指却又停住。
想说点什么,却好像又没什么可说的话题。思来想去,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她收起手机,起身,打算回去,转身时瞥见旁边有个人影。本来没留意,再认真看过去时,突然发现那是陈宽。
她翘着腿坐在长椅的一端,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很有耐心的样子。
那一刻,范源停下来,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陈宽隐隐有种直觉,这直觉让她抬头,然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范源。
她笑起来,扬扬手中用草编的环带,还没编完,剩下一根尾巴散着:“你看,这个东西还是我们小时候玩的呢。”
范源接过来,比划一下:“好长啊,够缠三圈的。”
陈宽拿回来,在尾巴那里打个结,免得弄散了:“闲着没事就想试试到底能编多长。”
两人沿着湖并肩走着,范源有点意外地问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随便走走,走到的。”陈宽看向湖面,说,“水里有月亮的影子。”
范源嗯了一声。
走了很久,陈宽突然告诉她:“叔叔阿姨松口了,你也别压力太大。”
范源一愣:“你去说的?”
陈宽比了个很无奈的手势:“不然呢,你们每次吵架不都是我去当和事佬吗。”
范源有点不敢相信,追问:“你怎么说的?”
“不知道。”陈宽懒得答,敷衍过去。说完,又想起什么,扭头认真看她,认真地补充道,“我觉得叔叔阿姨其实有点嘴硬心软,他们可能只是想要你的表态。”
范源听了,不说话。
陈宽又说:“所以这件事情我也没办法,最后还得看你。”
沿着湖走过一圈后,范源突然提起一个话题:“你觉得喜欢同性是不好的吗?”
这个话题两人从未提起过,像是某种默契一般。范源突然问出这个问题,陈宽感觉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她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真的。我猜很多人其实对喜欢同性或是异性无感,但压力也是客观存在的。”
她当然希望范源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作为朋友,她也不希望看到对方选择一条不那么容易的路。
这些事情范源很早就知道,她心情毫无波澜,只是突然又问:“那你的看法呢?”
陈宽依然很认真:“我?虽然我喜欢男生,但我觉得喜欢同性也好,异性也罢,没有什么区别。”
范源心里不知怎的,突然一阵失落,没再说话。
陈宽看她没什么精神,安慰道:“总之你也别想太多,叔叔阿姨那边……唉,你看着办吧,实在搞不定的话就喊我来。”
“我没在担心这个。”范源心不在焉地说完,突然愣住了。她没在担心这些,所以她是在……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好像自己总是能把本就一团乱的事情搞得更砸。
陈宽给她留了面子,没戳穿她,而是阴阳怪气道:“对,你没在心烦,你很开心。你看,还笑了呢。”
然后趁范源揪住她之前,脚底抹油溜了。
第24章 忙乱
春节结束后,陈宽回到申城,投入到工作中。节后,工作一个接一个,小鱼姐又是参加综艺,又是去外地拍摄,每个月只有几天会在办公室,大部分工作只能线上对接。
团队里其他人也跟着忙到起飞,每天加班加点地做。
陈宽作为实习生,工作之一就是和商务对接,各种需求,反反复复地变,反反复复地改。她有时候进会议对接两句,才发现是这个甲方不是那个甲方,只能手忙脚乱地切文档。
这天有个难缠的甲方要求去开线下会,团队里没人有空,派陈宽去。
陈宽和这个客户扯皮了很久,明明排期很紧,但没人搞得懂他们的需求,连他们自己那边的经理都说不清。改过很多遍,陈宽这边团队觉得差不多了,没想到那边需求突然要大改,说是之前一直没给老板看,现在的方案老板不同意。
陈宽这边的团队知道后,连骂都懒得骂,事情多到要死,哪有时间骂人?大家都说以后不和这家对接了。
到甲方公司,王经理看看她,神色不大自然:“你们小k姐没来呀?”
陈宽解释了一下,小k姐有别的事没法过来,但是可以参加线上会。
会议室里有人问这是谁,哦,实习生呀,不大满意:“怎么就派个实习生来,我们很急的,实习生能行吗?”
陈宽能抽出时间跑来线下开会也很不容易,不客气地怼她,需求不清楚,我们火急火燎地改,到现在了还要大改。早就超过修改次数了要加钱知道吗,你们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她怼完,本以为闯祸了,没想到对方态度反而好了很多,各种解释,开会时也专业起来。
开完会出去,陈宽收到导师的通知,要回去准备毕业论文,周五先回去开组会。
王经理送她,担心她是实习生,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把需求完整地告诉小k姐,正说着,突然瞥见陈宽的脸色,一下子停住,小心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能改吗?”
陈宽收起手机:“没有没有,我在看自己的事。”
“哦哦。”王经理一直和她高强度扯皮,也算熟一些了,开玩笑,“你刚才那表情,简直是要吃人,吓我一跳。”
陈宽这次是真愣了,摸摸脸,带着歉意笑:“可能是最近比较忙,脾气有点收不住……”
王经理哈哈笑着:“理解理解,我之前忙起来也这样。”
陈宽向小鱼姐请假,但团队里事情多,她还是要帮忙做一些对接的工作。
老师开组会其实是为了提醒他们注意进度,下周开始要查论文进展。
陈宽之前在课题组参与一些工作,这些是可以用在毕业论文里的,所以她论文的压力不大。她会花一周时间留在学校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并整理数据,一周后离校。
在燕城的同学朋友们知道她来,都约着她出去玩。有一天晚上她在教研室整理数据到半夜,突然一个朋友打电话。
陈宽接起来,那边一阵笑闹声,朋友问她:“剧本杀来不来?是你之前一直想玩的那个本。”
陈宽看看时间:“我在学校呢,你们等得了?”
“等你,就南门门口那家店,你骑个小电驴出来五分钟就到了。”
陈宽到店时,刚好团队里小阳哥给她打电话:“宽仔,你没睡吧,麻烦看一下消息。我给你发的是小k姐给我的脚本,怎么跟你那个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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