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将四两拨千斤的技巧运用到了极致。
他就这样在战场边缘游弋，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化解危机，并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他的战斗方式与顾骁的霸道强横形成了鲜明对比，却有着同样致命的效果。
顾骁一边压制着那名狄人千夫长，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关注着苏御。
见他身形灵动，出手果决，虽偶有惊险却总能化险为夷，心中稍安，但那份担忧却从未放下。
激战正酣，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狄人普通兵卒服饰、脸上抹着血污的身影，正如同泥鳅般在混乱的战阵中悄无声息地向着核心战圈靠近。
第114章 别担心，我没受伤
正是早已混入战场、并成功解决掉一个狄兵换上其衣甲的柳一。
柳一的动作比苏御更加隐蔽，他几乎不参与正面拼杀，只是利用战场上的每一个掩体。
倒毙的战马、交错的人影、扬起的尘土来完美地隐藏着自己的行踪。
他的目光与同样在移动中的苏御，有过一瞬间极其短暂的交错。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确认的信号。
苏御猛地格开一名狄兵的武器，策马向顾骁的方向靠近了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顾骁。”
顾骁心神一凛，手中长枪攻势骤然再加三分狠厉，将那本就左支右绌的狄人千夫长逼得连连后退，破绽大开。
也正是在这一刻，顾骁的后心空门，似乎因为全力进攻而暴露了出来。
一直潜伏在侧的柳一，猛地从一匹倒地的战马后暴起发难，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速度快到极致。
他手中握着的并非狄人惯用的弯刀，而是一柄藏在狄人服饰下的软剑。
软剑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顾骁后心。
这一剑，无论是时机、角度、还是速度，都刁钻狠辣到了极点，俨然是顶级杀手的致命一击。
在外人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抓住了绝佳时机的舍命偷袭。
“将军小心！”周围有眼尖的亲兵发出惊恐的嘶吼。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顾骁似乎完全被前方的强敌所吸引，对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浑然未觉。
可手上暴起的青筋却出卖了他此刻的不平静，就在那柄软剑即将触及顾骁铠甲的刹那——
“嗤——！”
一声闷响清晰地传入顾骁耳中，也仿佛响彻了整个喧嚣的战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骁猛地回头，看到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苏御不知何时，竟已从马背上飞扑而至，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的身后。
软剑从背后刺入，前胸穿出，剑尖滴落的鲜血，红得刺眼。
苏御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剑尖，又慢慢抬起头，望向顾骁，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素色的衣袍和前襟。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瞪得大大的。
而柳一在一剑刺中苏御后，毫不恋战，立刻抽剑。
身体借着抽剑的力道向后急退，如同鬼影般几个起落，便混入混乱的战阵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苏御！”顾骁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是真还是假的巨大惊恐和绝望。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接住那个软软倒下的身影。
“别担心，我没受伤。”顾骁耳畔传来苏御的声音，他死死盯着苏御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慢慢褪去所有的神采。
“苏御！！！”
顾骁低呼一声，一把将苏御瘫软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
怀中的躯体正在迅速变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心口处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他的臂甲。
顾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即使知道是假的，那份视觉和触觉带来的冲击，依旧让他痛彻心扉，几乎难以维持理智。
“墨竹，护好他。”
“是。”
顾骁将苏御转给一旁的墨竹，随即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目光如同疯魔般死死锁定了前方那名刚刚缓过气来的狄人千夫长。
那眼神中的恨意和杀意，滔天巨浪般席卷而出，再无半分压制。
那狄人千夫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顾骁眼中实质般的杀意骇得心神俱震，下意识地拨马就想后退。
但已经晚了。
顾骁体内雄浑无匹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他单手持枪，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
追风与他心意相通，发出一声震天长嘶，如同燃烧的黑色流星般冲向敌酋。
“死！！！”
顾骁发出一声雷霆怒吼，长枪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黑色怒龙，带着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势，直刺而去。
那狄人千夫长仓皇举刀格挡。
“咔嚓！”
精铁打造的弯刀在灌注了顾骁全部怒火与内力的长枪面前，如同朽木般应声而碎。
长枪去势不减，轻而易举地破开他胸前的护心镜，洞穿了他的胸膛，枪尖甚至从他后背透出大半。
顾骁手臂猛地一振，竟将那名魁梧的千夫长直接挑了起来，甩向半空。
鲜血如同暴雨般泼洒而下。
“为世子报仇！杀光这些狄狗！！！”
顾骁甩掉枪尖上的尸体，赤红着双眼，如同疯魔一般，率先杀向已经因为主将瞬间被杀而陷入混乱的狄人骑兵。
主帅如此悍不畏死、状若疯虎，极大地刺激了身后的骑兵。
“为世子报仇！”
“杀！杀光他们！”
复仇的怒吼声响彻战场，所有大晟骑兵的眼睛都红了，士气瞬间暴涨到了顶点，跟着顾骁疯狂地扑向敌军。
而狄人那边，主将被秒杀，又见对方主帅因同伴被杀而彻底疯狂，攻势如此猛烈，顿时士气大跌，阵脚大乱。
顾骁冲杀在最前方，长枪所向披靡，每一击都必然带走数条性命，鲜血将他玄甲染成了暗红色。
战斗很快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残存的狄人骑兵被杀得胆寒，终于发一声喊，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不堪地向后方大营溃逃而去。
顾骁率军追杀了里许，直到对方大营方向传来密集的箭矢警示，才猛地勒住战马。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狄人大营的方向，最终还是猛地调转马头。
“回城！”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他来到墙根下，从墨竹手中接过已经没了气息的身体，小心地将其面向自己，用披风仔细盖好，然后一言不发，率先向着朔风城方向缓缓而行。
身后的骑兵们自发地聚拢过来，形成一个保护的阵型，每个人都沉默着，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城头上，周毅、秦川等人早已将下方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心被狠狠揪紧，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无处发泄。
第115章 灵柩回京
回到帅府，进入早已准备好的、绝对安全的密室。
顾骁小心翼翼地将苏御的“遗体”平放在铺着柔软皮毛的榻上。
密室的门在身后紧紧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直到此刻，顾骁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精神才稍稍松懈下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走到榻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探向苏御的颈侧。
指尖传来的，是一片冰冷，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
顾骁的心臟再次被揪紧。即使知道是假，这种感觉也糟糕透顶。
他依照苏御事先告知的方法，极其小心地检查了那处“致命伤”。
软剑精准地穿过了导管，导管内填充的、混合了鸡血和特殊药材的液体模拟出了逼真的出血效果，此刻虽然已经干涸凝结，但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
顾骁仔细确认了苏御身上的确没有伤口后，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他在榻边坐下，默默地注视着苏御毫无血色的脸，才拿起一旁的巾帕打湿，极其轻柔地擦去他唇角已经干涸的血迹。
“苏御。”他一边帮他擦拭着身上的脏污，一边低声唤道，明知不会有回应，“你一定要、醒来。”
密室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沉重又压抑。
————
帅府灵堂，白幡低垂，烛火摇曳，映照着中央那具厚重的、尚未盖棺的楠木棺椁。
苏御身着世子朝服，面容经过精心修饰，苍白却平静，仿佛只是沉睡，安静地躺在铺满锦缎的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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