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正假意与一名狄兵缠斗,且战且退,眼看就要退到那百夫长战团的边缘。
而张三则更靠外一些,似乎想趁机脱离战斗核心。
顾骁猛地一拨马头,看似要寻找新的突破口,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手中的长枪却借着马身旋转的力道,以一种极其隐蔽的角度,用枪尾的纂狠狠地磕在了王五战马的后臀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且选的位置刁钻。
王五的战马吃痛,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彻底惊了。
战马猛地向前疯狂窜去,而前方,正是那名彪悍狄人百夫长和其亲兵的战团。
“啊!吁!吁!控住!控住!”
王五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拉扯缰绳,却根本无法控制受惊狂奔的战马。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如同送死般,直直撞向那刀光剑影的死亡漩涡。
“王五!”外侧的张三惊骇大叫,下意识地想策马过去拉他一把,或者至少做个样子。
然而,就在张三分神的这一刹那。
顾骁似乎是为了“救援”被“意外”惊马带入险境的王五,猛地一踢马腹,作势欲冲。
但他“仓促”之间的启动,战马的前蹄却“恰好”重重地踏在了一具刚刚倒地的狄兵尸体上。
那尸体猛地一滑,连带着一些散落的兵器。
追风似乎被绊了一下,发出一声嘶鸣,庞大的马身带着巨大的惯性,猛地向侧面、也就是张三的方向,“失控”地挤撞了过去。
这一撞,时机、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巅。
张三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失控的王五身上,根本没想到侧后方会突然遭到来自“自己人”的撞击。
他骑术虽精,但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瞬间被撞得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直接从马背上侧翻下来。
而在他落地的方向,恰好有一名刚刚被大晟骑兵砍伤倒地、却未死透的狄兵。
那狄兵眼见一个敌军将领落马,眼中闪过疯狂的恨意和最后一丝凶性,挣扎着举起手中的弯刀,狠狠地向摔得七荤八素、正准备爬起来的张三捅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张三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腹部的狄刀,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与此同时,另一侧。
失控撞入战团的王五更是凄惨。
他的惊马直接冲散了小型战团,那名彪悍的狄人百夫长正杀得兴起,眼见一名敌军慌慌张张地撞过来,想也没想,反手就是一刀。
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王五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一颗大好头颅便带着惊恐万状的表情飞上了半空。
无头的尸身被惊马拖着又跑了几步,才重重栽倒在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
从顾骁被“阻滞”,到他“意外”惊马、“失控”撞人,再到王五张三相继殒命......
看似充满了各种巧合和意外,却在这混乱战场上,显得那般正常,常态。
周围的士兵都在拼命厮杀,谁又会特别注意这些细节?
即便有人瞥见,也只会觉得王五倒霉马惊了,张三不幸落马被补刀,而顾将军试图救援却马失前蹄,甚至还差点被波及。
“王伙长!张伙长!”有士兵惊呼,但很快就被新的敌人缠住。
顾骁稳住了“受惊”的追风,目光冰冷地扫过王五的无头尸体和张三那兀自抽搐的躯体。
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深藏的、大仇得报的冰冷快意。
第103章 打了个胜仗?
顾骁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只是战场上两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吹号!撤!”顾骁毫不恋战,立刻下令,声音在血腥的空气中清晰可辨。
然而,这边的激烈厮杀和逃骑早已惊动了远处的狄人大营。
沉闷而巨大的牛角号声连绵响起,如同地狱的召唤。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远处烟尘滚滚,如同乌云压顶,显然有数千甚至上万狄人精锐骑兵正暴怒地蜂拥而来。
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原野,声势骇人。
“快!按计划撤退!向伏击点撤退!”
顾骁厉声大喝,勒转马头,率领部队迅速向周毅设伏的山谷退去。
狄人追兵速度极快,狂怒的吼叫声已清晰可闻。
眼看就要被追上,终于冲入预定山谷。
“放!”一声怒吼从山坡上传来,周毅猛地挥下令旗。
下一刻,死亡从天而降。
两侧山坡上,滚木礌石轰然砸落,预先布置的绊马索猛然绷起。
密集如飞蝗般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着谷口蜂拥而至的狄骑泼洒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狄人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重物撞击声、箭矢入肉声响成一片。
谷口瞬间乱成一锅粥,追势为之一滞。
顾骁率骑兵趁机与周毅的步兵汇合。
顾骁毫不迟疑,“步兵断后,依计行事,撤!”
部队依托有利地形,且战且退。
弓弩手轮番射击,压制狄人追兵。
顾骁始终冲杀在最后,手中长枪翻飞,连续挑落数名试图冲破箭雨追近的狄人骁骑,确保所有士卒都能安全撤离。
最终,在顾骁的果断断后和周毅部的拼死接应下,出击的五百骑兵成功摆脱追兵,撤回城内,仅伤亡十数人。
而狄人追兵在狭窄谷口丢下近三百具尸体和无数伤兵后,眼见朔风城城门再次紧闭,城头弩箭森然,投石机也已就位,只得愤怒地咆哮咒骂着,悻悻退去。
一场临时起意的袭扰战,以短暂、血腥而高效的小胜告终。
战果虽不大,但意义非凡。
当顾骁带着出征的将士,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躯,带着血污和缴获的狄人首级、旗帜返回城中时。
守城的士兵们看着他们,原本惶惑不安的眼神,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炽热的崇拜所取代。
压抑了数日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欢呼声开始从城头零星响起,继而迅速蔓延,连成一片震天的声浪。
“胜了!我们胜了!”
“少将军威武!”
“朔风军万胜!”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全城的大街小巷。
低迷惶恐的士气为之一振,如同久旱逢甘霖。
周毅安排好事宜,激动地冲到正在下马的顾骁面前,声音都有些颤抖:“少将军,此战虽小,却如久旱甘霖,军心可用矣。”
顾骁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他跳下马背,将缰绳扔给亲兵,沉声道:“周叔,立刻清点战果,厚恤阵亡弟兄,救治伤员。”
“所有参战将士,记功,但务必告诫各部,提高警惕,狄人受此小挫,绝不会善罢甘休,报复性的猛攻可能转眼即至。”
“各门防守,一刻不得松懈。”
“是。”
处理完这些紧急军务,顾骁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沾满血污、尘土和汗水的沉重铠甲,便大步朝着忙碌喧嚣的军医营方向走去。
心中的巨石因初战告捷和王五张三的死,而开始稍稍松动。
————
军医营帐内,药香与淡淡的血腥气混合,萦绕不散。
苏御趴在榻上,后背的伤口已被重新处理包扎妥当,虽然依旧疼得厉害,但那股灼烧般的高热已然退去,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不少。
然而,这份清明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焦躁。
他一醒来就从墨竹口中得知,顾骁竟然只带了五百人就跑去偷袭了,那可是十万敌军。
他当时就要挣扎起来,却被换药的老军医和墨竹死死按住。
苏御气得磨牙,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惊惧,竖着耳朵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各种不好的猜测在他脑中翻腾,让他后背的伤疼都仿佛减轻了。
直到城外隐约传来震天的欢呼声,越来越响,最终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
欢呼声清晰地传进营帐,苏御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猛地一松,整个人几乎虚脱般瘫软在榻上,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
没事,他没事,还打赢了......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剧烈的疼痛和疲惫便再次席卷而来。
但他强撑着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帐门方向,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没过多久,帐外便传来了熟悉的、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帐帘被掀开,带着一身血火气息、未来得及卸甲的顾骁率先走了进来,恰好撞上正要出去的老军医。
“他的情况如何?”
顾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和沙哑,直接拦下了军医,目光甚至没来得及投向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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