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


    如何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


    夜色渐深,苏御刚准备脱了衣服睡觉,窗棂便被无声地叩响。


    墨竹的身影如同悄然出现在内室,声音压得极低:“少爷,您让属下留意的北狄公主一行,就在刚刚,已从西城门入京了。”


    “嗯?”苏御刚躺下的身子瞬间弹坐起来,睡意全无,眉头紧锁。


    “这么晚进城?她们来做贼的吗?城门都落钥了,谁放的行?”


    墨竹补充:“持有鸿胪寺签发的通关文牒,守城将领验看无误后放行。”


    “据我们的人回报,情况有些不对,萨仁公主的仪仗队伍颇为狼狈,随行护卫十余人,近半数身上都带着新伤,马匹也显疲态,甚至有血迹未干。”


    墨竹沉默了一瞬,才继续道:“下面的人猜测,她们很可能是在京畿官道上遭遇了埋伏。”


    “带伤?”苏御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


    “他们被打劫了?在京畿官道上?!”疯了吧?


    什么人敢在天子脚下,对前来和亲的异国公主队伍动手?


    这不仅仅是挑衅,简直是把大晟的脸面和北狄的尊严一起踩在地上摩擦。


    墨竹沉默,显然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苏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床沿边来回踱步。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吹入,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云。


    北狄公主萨仁,那个放言非顾骁不嫁的女人,竟然在入京前遭遇截杀?


    为什么?


    仅仅是不想和亲成功,破坏两国邦交?还是......


    就是不想让萨仁顺利嫁给顾骁?


    毕竟对方可是放话说,非顾骁不嫁。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入脑海,苏御瞬间僵住。


    不对啊,这玩意儿怎么越想越不太对劲呢?


    不想北狄公主和顾骁和亲?这......


    怎么感觉又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猛地站定,瞳孔微缩。


    顾骁现在是谁的人?


    整个昭京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谁不知道他苏御对顾骁那点心思?


    就差在顾骁脑门上刻“苏御所有”四个大字了。


    再加上皇帝那“寸步不离”的旨意,最近的顾骁几乎成了他专属挂件。


    如果有人不想萨仁嫁给顾骁,那最直接、最有力的矛头会指向谁?


    靠!


    买凶截杀前来和亲的异国公主,这罪名一旦扣实,可不仅仅是争风吃醋那么简单。


    破坏两国邦交,意图挑起战端,其心可诛。


    这足以让他苏御万劫不复,让镇国公府都陷入滔天巨浪中。


    而且,只要那萨仁公主一入城,稍加打听,就能听到他苏御最近的风光事迹。


    届时,那位据说性格刚烈、敢爱敢恨的北狄公主,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立刻认定,就是自己这个“情敌”为了独占顾骁,才对她痛下杀手?


    一个身份尊贵、手握使节身份的异国公主视自己为死敌......


    还是个轻易动不得的劲敌。


    “妈的!”苏御忍不住低骂出声,一拳砸在旁边的楠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到底是哪个完犊子的玩意在后面搞鬼?”他眼神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幕后黑手,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绝非等闲。


    而且,对他和顾骁,对昭京的局势,都了如指掌。


    “孙子诶,你可千万给爷爷我藏好了啊。”苏御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


    “千万别让你苏爷爷逮着你,否则,老子一定把你千刀万剐,骨头熬油点天灯,做成人肉包子都便宜你了。”


    怒火在胸腔里翻腾,睡意早已被烧得干干净净。


    他烦躁地在屋里转了几圈,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方向——


    不行!


    这口黑锅太大太沉,他绝不能背,尤其不能让顾骁误会。


    虽然以顾骁的脑子,未必会轻易相信这种拙劣的嫁祸,但......


    万一呢?


    万一萨仁那边闹起来,流言蜚语满天飞,顾骁心里会不会留下疙瘩?


    第65章 我信你


    “妈的,老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他低咒一声,却还是猛地拉开了房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的微凉和草木的气息,墨竹如同影子般无声出现。


    “去,取一壶上好的梨花白来。”苏御吩咐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墨竹没有多问,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苏御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脚走向隔壁顾骁暂居的屋子。


    房门虚掩着,里面一片寂静,他抬手,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谁?”顾骁清冷的声音立刻从门内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我。”苏御应道。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顾骁站在门内,身上只穿着素白的中衣,外袍随意地搭在臂弯,显然是正准备就寝。


    墨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白日的冷峻威严,在廊下昏黄的灯笼映照下,竟透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柔和。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清醒锐利,无趣。


    “有事?”顾骁看着苏御脸上那不同寻常的凝重,眉头微蹙。


    “嗯。”苏御点点头,侧身让墨竹将取来的酒壶递给他,然后示意墨竹退下。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抬头望向屋顶那被月光勾勒出的飞檐轮廓:“刚收到点消息,心里有点乱。”


    “那什么...北狄公主萨仁,就在刚刚,已经进城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顾骁一边动作利落地将外袍披上系好,一边跨出门槛,声音平静无波:“知道。”


    他比苏御更早收到赤羽卫的线报,甚至已经初步了解了萨仁一行遇袭的情况。


    苏御没在意他的冷淡,提着酒壶,抬手指了指屋顶:“我轻功稀烂,上不去。”


    “顾指挥使,赏个脸,带我上去坐坐?喝一杯?聊聊?”


    顾骁的眉头蹙得更深,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壶,沉默了片刻。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对上苏御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嗯。”


    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上前一步,手臂自然地环过苏御的腰侧。


    那动作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却又因彼此身体的瞬间贴近而显得有些暧昧。


    苏御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下一刻,脚下便是一轻。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景物飞速下坠又升起,不过眨眼功夫,人已稳稳落在铺着青瓦的宽阔屋脊之上。


    顾骁迅速收回手,退开半步,在屋脊上寻了个平坦处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肢体接触从未发生。


    苏御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因骤然贴近而泛起的涟漪,走到顾骁旁边坐下,中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他拔开酒壶的塞子,浓郁的酒香瞬间在清凉的夜风中弥漫开来。


    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似乎也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烦闷。


    “萨仁公主一行,在入京前遭遇了截杀,护卫死伤,狼狈不堪。”苏御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屋顶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冷意。


    “这事儿,你知道多少?”


    顾骁目光平视着远处皇城模糊的轮廓,淡淡道:“我应当比你早一刻钟收到线报。”


    “地点在距京三十里外的鹰愁涧,对方下手狠辣,训练有素,目标明确,意在公主本人。”


    “幸得护卫拼死抵抗,公主本人似乎受了些惊吓,但未受重伤,赤羽卫已派人前往现场勘查。”


    “目标明确,意在公主本人......”苏御咀嚼着这几个字,又灌了一口酒,辛辣感直冲脑门,让他眼神更锐利了几分。


    他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顾骁那张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俊美侧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顾骁,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顾骁似乎没料到他如此直白,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他。


    苏御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眼神坦荡得如同头顶的明月。


    “我知道,这种时候,我第一个跳出来撇清嫌疑,听着很蠢,也很此地无银三百两。”


    “毕竟,全昭京都知道我看上了你,而这位公主,又是冲着你来的。”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随即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倔强的执拗。


    “但我苏御行事,向来敢作敢当。”


    “我若看谁不顺眼,会光明正大地揍他,想整谁,也会当面锣对面鼓地算计他。”


    “买凶杀人,还是在官道上截杀和亲公主?这种下三滥又后患无穷的蠢事,我还不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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