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刻——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充满了极致恐惧和痛苦的惨嚎,猛地从萧承玦的营帐内炸响,瞬间撕裂了猎场的宁静。


    “蛇,有蛇,蜈蚣,救命!滚开!啊——!!!”


    紧接着是乒乒乓乓器物被撞翻打碎的声音,桌椅倾倒的声音,以及萧承玦语无伦次、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咒骂。


    这声惨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惊动了整个营区。


    “怎么回事?”


    “声音好像是从二殿下营帐传来的。”


    “去看看。”


    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拔刀声迅速由远及近,无数营帐亮起了灯,人影晃动。


    顾骁的营帐离得最近,他本就警醒,听到第一声惨叫时就已惊醒。


    他迅速抓起外袍披上,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冲出营帐,正好撞上同样被惊醒冲出来的秦川。


    “主子,是二殿下那边。”秦川脸色凝重。


    “走!”顾骁脸色铁青,毫不犹豫地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疾步而去。


    当他们赶到时,萧承玦的营帐外已经围了不少闻声赶来的宗室子弟和侍卫,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


    营帐内,萧承玦的惨叫声和咒骂声还在持续,伴随着更加混乱的噼啪声和翻滚声。


    而门外的两名禁卫军,依旧稳如磐石。


    顾骁眼神锐利,拨开人群,沉声道:“让开!”


    他示意秦川戒备,自己则小心地靠近营帐门帘,用刀鞘猛地挑开一条缝隙。


    眼前的景象,饶是顾骁见惯生死,也忍不住瞳孔一缩。


    只见华丽的营帐内一片狼藉,名贵的地毯上,各种毒虫爬行肆虐。


    色彩斑斓的毒蛇昂首吐信,巨大的蜈蚣快速爬过翻倒的矮几,肥硕的毒蝎在锦缎被褥上挥舞着尾钩。


    还有数不清的多足爬虫,在满地狼藉的杯盘碎片和倾倒的食物间穿梭,帐内弥漫着一股腥膻和骚臭味。


    而二皇子萧承玦,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子,此刻正狼狈不堪地到处穿梭躲避。


    或许是因为大多数蛇虫鼠蚁都聚集在门口,所以他压根就不敢过来。


    只能气急败坏的攥着一个金质烛台,胡乱地挥舞着,试图驱赶靠近的毒虫。


    整个人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疯狂。


    “救命,你们都是死的吗?”


    “父皇只说让我禁足,可没说要废了本殿下,你们...啊啊...救命啊......”


    萧承玦看到了帐帘缝隙外的顾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力竭地哭喊控诉,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就在这时,皇帝与苏烈从营帐侧后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忐忑不安的苏御和墨竹。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皇帝皱着眉头,声音带着威严,仿佛刚刚赶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皇帝一行人身上,尤其是他身后耷拉着脑袋的苏御。


    顾骁的目光扫过苏御那副模样,再看看营帐内的一片狼藉和萧承玦的惨状,瞬间明白了所有。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看向苏御的眼神带着怒意却又夹杂着无奈。


    这家伙,报复心也太强了。


    “父皇!父皇!”萧承玦看到皇帝,如同看到了救星,哭嚎着就要扑过来,却被一条昂首吐信的毒蛇逼了回去,吓得他魂飞魄散。


    直到看见苏御的那一刻,他立刻就像失心疯了一般突然癫狂:


    “苏御,是苏御,一定是他,是他干的。”


    “是苏御,一定是他,是他把这些毒虫放进来的。”


    “他要害儿臣,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萧承玦的指控声嘶力竭,充满了怨毒,他指着苏御,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皇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承玦身上,沉声道:“承玦,休得胡言乱语。”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斥责,“御儿今夜一直与朕在一块,如何去弄这些?简直荒谬。”


    第58章 臣等是好人


    此话一出,不仅是萧承玦傻眼了,苏御,苏烈,墨竹,包括已经猜到一切的顾骁,集体愕然失声。


    苏御抬着头看着眼前的身影,一时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明明全程都看着自己作案,怎的这会......


    他转眸看向一旁的墨竹,后者低着头,压根没看他。


    苏烈与顾骁,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便迅速想通了这里面的关键。


    萧承玦最近的小动作颇多,但行事却稳妥老练,从未留下把柄。


    他们都知道其身后可能有高人,却苦于抓不住把柄而次次失利。


    “父皇?”萧承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着自己脸上的红肿和满地的毒虫,悲愤交加。


    “证据就在眼前,营帐守卫森严,若非人为,这些毒物如何能进来?”


    “除了他苏御,还有谁有如此胆大包天,敢对我下手?”


    “父皇,您为何如此偏袒一个外人,儿臣才是您的亲儿子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长久压抑的委屈、不甘和滔天的怨恨。


    为什么?


    为什么父皇总是向着顾骁和苏御?


    就因为他们是苏烈和顾擎苍的儿子?


    自己这个亲生骨肉,在父皇心里究竟算什么?


    皇帝看着萧承玦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怨恨和控诉,心中也是一痛,但更多的却是冰冷和失望。


    他自然知道是苏御干的,甚至可以说是他默许了这场闹剧的发生。


    “那你倒是说说,苏御为何要这么做?又为何要弄这么多毒虫放你营帐?”


    “营地中这么多人,为何就偏偏对你下手?”


    “这......”萧承玦一时哽住,半晌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憋的满脸通红。


    “萧承玦,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朕已经给过你许多次机会了。”皇帝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不容置疑。


    “你若聪明些,就该知道要如何做。”


    皇帝似乎是不想多言,略带疲累的摆摆手:“山野围场,蛇虫滋生,本是常事,散了吧。”


    临走,他转头对随行的御医吩咐道:“还不快进去,给二皇子诊治看看可有中毒?速速处理伤口。”


    几名御医和士兵战战兢兢地拿着药箱和捕蛇工具,在禁卫军的护卫下小心翼翼地进入营帐,开始清理毒虫和救治惊恐万状的萧承玦。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


    几人退出营帐,顾骁跟在一旁,看着身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憋笑的苏御,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白圣上是在敲打萧承玦,但这种明目张胆的偏袒,无疑会更加激化萧承玦的怨恨。


    而这个傻子,似乎根本不曾意识到。


    苏烈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臭小子,下不为例。”


    皇帝也无奈的笑了笑:“朕知道你气不过,但下次,弄些无毒的,他毕竟是朕的儿子。”


    苏御抿着唇,依旧没开口,但默认有时候便是答案,特别是在被抓现行的时候。


    皇帝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转头看向身旁的苏烈:“这小子怎么不像你呢?惯会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


    苏烈耸了耸肩,同样很是无奈:“臣年轻时鲁莽,陛下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说臣不会这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


    皇帝:......


    “你那是鲁莽吗?你那是想把天捅下来,有你这么鲁莽的吗?”皇帝一副真服了你的模样,还翻了个白眼。


    “以前但凡得罪过你的,哪个没被你打的爹娘都不认识?”


    “先帝当初都怕了你,你管这叫鲁莽?”


    苏烈被说的脸色有些泛红,没好气的瞪了眼皇帝:“小辈还在呢,陛下慎言。”


    “你还知道要脸呢?”皇帝斜眼瞥他。


    苏烈:......


    “好了好了,酒还没喝完呢。”苏烈边说边推着皇帝往营帐走去。


    “顾擎苍那混蛋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连春狩都不来,陛下是不是又背着臣给他安排任务了?”


    皇帝:“你确定朕现在能唤的动你们?”


    苏烈:“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臣等可是好人。”


    “谁家好人有事没事堵朕的御书房?”


    “这不是陛下您总避而不见吗?下次不堵了,不堵了。”


    “哼!”


    “下次堵您寝宫。”


    “你......”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一路斗着嘴消失在几人视线中。


    苏御见状也忙拉着还在发愣的墨竹,一个转身直接消失了。


    顾骁因为注意力压根没在苏御身上,所以等他发现人又溜了时,两人已经跑远了。


    秦川见状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主子,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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