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也算替你清场了嘛。”


    顾骁:“......”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


    清场?


    陛下您是认真的吗?


    太子也忍俊不禁,赶紧低头掩饰。


    “好了,桌子朕让人给你换张新的。”皇帝大手一挥,“气消了就赶紧收拾心情,该干嘛干嘛,承睿,走了。”


    “臣恭送陛下。”顾骁俯身,半晌没有起来。


    皇帝带着一脸心满意足的笑容,背着手,悠哉游哉地走出了值房。


    太子紧随其后,临出门前,还给了顾骁一个同情的眼神。


    值房内,再次只剩下顾骁和秦川,以及满地狼藉。


    顾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川看着主子那副山雨欲来的样子,悄悄挪远了两步,心里默默为苏御点蜡:


    世子爷,您自求多福吧,主子这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了。


    ——回宫路上。


    皇帝靠在软垫上,脸上依旧带着刚刚看完好戏的愉悦笑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太子坐在对面,无奈地看着自家父皇:“父皇,您最后跟骁弟说的那话...不是更刺激他吗?”


    “刺激?”皇帝挑眉,笑得像只老狐狸,“不刺激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这么多年了,你顾叔林姨为了顾骁的亲事操了多少心?”


    “承睿啊,你骁弟那性子,冷得像块冰,不拿大锤砸,他能开窍?”


    说着,皇帝无声叹息,摇了摇头:“这孩子身边,从小到大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又如何怪得你林姨着急,病急乱投医呢?”


    在听说苏御那个混不吝的喜欢上了自家儿子,想也没想就匆匆回府拉着顾擎苍进宫找他。


    说什么“我家那小子身边从来就没个女人,说不定他就不喜欢女人呢。”


    还有更让皇帝无语的是什么?


    是,婉容妹子竟然一本正经的开始分析起太子、顾骁、苏御三人从小到大了。


    她说:思卿妹妹说,苏御之所以作天作地的瞎胡闹,就是因为喜欢骁儿,但是骁儿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苏御害怕,所以才故意那样想引起骁儿的注意。


    她说:骁儿好像也的确是在苏御变坏之后,突然就变的生人勿近,甚至阴晴不定了。


    ......


    总之,当时被林婉容这么一通分析下来,不论是皇帝还是顾擎苍,都觉得......


    好像有点道理啊?


    然后,这弟妹都求到自己跟前了,自己能不管?


    太子见皇帝突然那不说话了,便也没再打算开口,突然——


    皇帝像是诈尸一般猛地起身坐直了身子,眼里闪着淡淡的八卦光芒,将一旁的太子狠狠吓了一跳。


    “睿儿啊,朕现在突然觉得......”


    “你林姨说的、好像当真是那么回事呢。”


    太子一脸懵逼:“啊?林姨说什么了?”


    皇帝没回他,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你想啊,骁儿那小子可是什么好脾气?”


    “御儿那混不吝的都爬他墙头多少次了?他竟然没有生气诶。”


    皇帝越说越来劲:“睿儿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御儿这般闹腾,除了这次当街大喊之外,骁儿可曾真的生过气?”


    “说不定还真让你林姨猜中了,骁儿说不定还当真就是喜欢御儿。”


    “啊?”太子彻底懵了,瞪大着眼睛望着自家父皇。


    “父皇,您在说什么?”


    “唉算了算了。”皇帝被太子那表情看的一阵无名火:“你也是个榆木脑袋。”


    太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诶?”太子这边表情都还没完全收起来,皇帝又突然出声,仿佛又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闪烁着更加狡黠的光芒。


    “承睿,朕没记错的话,北狄使团...是不是快进京了?”


    “他们那个号称‘草原明珠’的萨仁公主,是不是也跟着来了?”


    太子一愣,随即恍然,有些哭笑不得:“父皇,您...您这就不厚道了吧?御弟会炸毛的。”


    皇帝一脸无辜地摊手:“朕做什么了?”


    “朕只是突然想起有这么回事。”


    “听说那位萨仁公主,性子泼辣直爽,当初在战场上对骁儿一见钟情,回去便放话非顾骁不嫁......”


    “唉,年轻人啊,就是热情。”


    太子看着自家父皇那副“我只是随口说说”的表情,彻底无语了。


    皇帝捋着胡子,望向车窗外繁华的昭京街景,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


    太子默默扶额,为即将到来的日子感到一丝头疼,同时也忍不住升起一丝好奇。


    一个苏御,再加上一个热情似火的北狄公主。


    他很好奇,自己那万年冰山脸的骁弟,会是个什么反应?


    第37章 你听娘的准没错


    裕盛街惊天一吼后的整整五天,镇国公府成了苏御名副其实的“龟壳”。


    他真真是做到了“打死也不出去”。


    院门紧闭,连窗户都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开条缝透气。


    墨竹日夜守在门外,对所有来访者,包括忧心忡忡的苏烈和柳思卿,都只有一句平板无波的回复:“少爷受惊过度,病体未愈,需静养,暂不见客。”


    一开始,苏御裹着锦被,缩在床上,像只受惊过度的鹌鹑。


    最初的狂喜和后怕褪去后,剩下的是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这具身体对顾骁那几乎刻进了骨子里的深度恐惧。


    唯一能带给他些许外界消息的,只有每日必来的柳思卿。


    她进不了门,就在门外隔着门板,忧心又带着点无奈地传递着前线情报。


    第一天,柳思卿的声音带着后怕:“御儿啊,娘打听到了,骁儿那孩子回南衙后发了好大的火气。”


    “听说你皇帝干爹御赐的紫檀木桌案,都被他给一掌劈碎了。”


    “那得多大的劲啊,吓死娘了...你说说你,做事怎么就不考虑考虑后果呢?”


    “幸好,幸好陛下和太子殿下刚好路过,把他劝住了......”


    苏御听得心肝直颤,再一次裹紧了被子,更加坚定了当缩头乌龟的决心。


    御赐的桌子都被那家伙劈了?


    这要是自己出现在他眼前......


    这不得脑浆流一地?


    顾骁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再一次在眼前浮现,他用力的咂咂嘴,“我算是知道原主为什么这么害怕了。”


    明明自己占这具身体这么久了,可一见到顾骁就腿软的毛病,依旧没什么长进。


    以至于自己虽然闹得凶,却从头到尾连几句正经话都没说上过。


    追媳妇儿追到他这份上,估计怕是头一份了吧?


    ————


    第二天,柳思卿的语气多了点疑惑:“御儿,娘听说骁儿今日也没回侯府,一直待在南衙。”


    “连你林姨派人去请都没回来,这孩子,气性也忒大了些......”


    苏御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家都不回,真气疯了?


    他默默祈祷顾骁千万别一时冲动提剑杀上门。


    ————


    第三天,柳思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御儿御儿,今日有件奇事。”


    “你林姨亲自杀去南衙了,也不知道跟骁儿说了什么,母子俩关在值房里说了好久的话......”


    “最后,最后骁儿竟然乖乖跟着你林姨回侯府了。”


    苏御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竖起了耳朵。


    林姨出马了?


    她说了什么能劝动那头暴怒的狮子?


    苏御抓心挠肝地好奇,但柳思卿显然也不知道具体内容,只让他安心养“病”。


    ————


    第四天,柳思卿带来了疑似好消息:“御儿,今日娘去侯府看你林姨了。”


    “她说骁儿看着像是平静多了,虽然还是板着个脸,但没再提那天的事,今儿个一早也正常去南衙当值了。”


    “你林姨说,这事...兴许算是过去了?”柳思卿的语气带着试探和宽慰。


    苏御闻言,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五天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顾骁开始正常当值了?


    “娘,您说的是真的?顾骁他...真没事了?”苏御隔着门板,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娘还能骗你不成?”柳思卿嗔道,“不过啊,骁儿那孩子心思深,你也别太早得意。”


    “再躲两天,观察观察,等彻底风平浪静了再说。”


    “嗯嗯,娘说得对,我再‘病’一天,就一天。”苏御忙不迭地应承。


    虽然曙光初现,但为了小命着想,还是再苟一天比较保险。


    于是,苏御又安安分分地躲了一天。


    这期间,他也没闲着。


    巨大的精神压力需要宣泄,加上五天没活动筋骨,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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