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家少爷瘫软在地毯上,毫无形象地拍着胸口顺气,墨竹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我的娘诶......”苏御后怕地哀嚎一声,把头埋进膝盖里,“顾骁那眼神...他是真想杀了我啊。”


    想到顾骁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的手,还有那声裹挟着滔天杀意的怒吼,苏御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玩脱了,这次好像是真的玩脱了。


    不过,这能怪他吗?


    谁让他躲着不露面的?


    “少爷,您...还好吧?”墨竹迟疑地问道。


    虽然少爷自找的,但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也着实有点可怜。


    “好?”苏御猛地抬起头,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惊惧,但随即又燃起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诡异光芒。


    “不行,墨竹,我得躲几天,不,躲到顾骁气消了为止。”


    “你去门口守着,谁来都说我受了惊吓,病入膏肓,不见客,特别是姓顾的!”


    在街上喊的时候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会想想......


    啥呀都是?


    为爱做零?


    他做的哪门子零?


    他要找的是媳妇儿,媳妇儿!


    所以,现在的苏御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再穿回去算了。


    但想到国公府那泼天的富贵和傻爹傻妈的溺爱......


    算了,还是苟着吧。


    墨竹无言,转身准备出去,却被苏御突然出声叫住:“墨竹,今天抱着顾骁的那个人,是谁?”


    今天可是多亏了那副将模样的人,要不是他,估计顾骁那个混蛋真的会提剑杀过来。


    “那是秦川,顾小侯爷的贴身侍卫。”墨竹回道:“与属下与少爷您一样,秦川是侯府给顾小侯爷挑选的玩伴,侍读,护卫。”


    苏御闻言点点头:“跟我们一样?那他们也是一块长大的了?”


    “是。”墨竹应声。


    苏御的心思瞬间又活络了:“那他岂不是很了解顾骁?”


    墨竹:......


    果然,又来了。


    “是。”


    苏御还带着惊惧的眸子中狡黠一闪而逝,头也没抬的挥了挥手:“你出去守着吧。”


    “是。”墨竹无声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房门。


    ——一刻钟后。


    “墨竹墨竹。” 苏御压着嗓子喊。


    “属下在。” 墨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窗外,依旧是那副面瘫脸,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


    “外面...没什么动静吧?顾骁...没提剑杀过来吧?” 苏御紧张兮兮地问。


    “回少爷,暂无异常,顾小侯爷应是直接回南衙了。” 墨竹平板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老爷和夫人...正向听雨轩而来。”


    “啊?!” 苏御头皮一麻,瞬间缩回脑袋,“快!关门!就说我受了惊吓,需要静养,谁也不见。”


    “我告诉你,我打死也不出去,你想办法拦住他们。”


    他飞快地扑到床上,用锦被把自己裹成一个大蚕蛹,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滴溜溜乱转,打定主意装死到底。


    墨竹:......


    ————


    与此同时,南衙值房内,气压低得足以让人窒息。


    顾骁一路策马狂奔回衙,所过之处,所有赤羽卫都感受到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能将人冻僵的恐怖低气压,纷纷屏息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像一阵裹挟着冰碴子的飓风,直接卷入了自己的值房。


    “哐当——!” 沉重的房门被他一脚踹开,发出痛苦的呻吟。


    值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骁站在屋子中央,胸口剧烈起伏,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额角和颈侧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苏御那张得意忘形的脸,还有那句如同魔音灌耳、响彻整条裕盛街的离谱宣言......


    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的神经上。


    “混账东西!”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顾骁紧咬的齿缝中迸出。


    滔天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猛地转身,对着旁边那张坚硬厚重的紫檀木桌案,凝聚了全身暴怒力量的一掌,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劈下。


    “轰——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足以承受数百斤重压的坚实桌案,竟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朽木,应声从中断裂。


    木屑四溅,断裂的木板轰然倒塌在地,扬起一片尘埃,桌上的公文、笔墨、砚台稀里哗啦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整个值房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守在门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劝慰的秦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脸都白了。


    他硬着头皮推开门缝,看到屋内狼藉的景象和顾骁那如同杀神降世般的背影,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主子...主子息怒啊。”


    秦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去,扑到顾骁脚边,声音都带了哭腔。


    “您、您消消气,苏世子他、他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您跟他置气不值当啊,气坏了身子......”


    “息怒?” 顾骁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秦川,那目光中的暴戾和杀气让秦川瞬间噤声,冷汗涔涔而下。


    顾骁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几乎是一字一顿,“我恨不得现在去宰了那个混不吝的!”


    每一个字都从牙缝中挤出来,充满了刻骨的杀意。


    秦川丝毫不怀疑,此刻若苏御出现在这里,他家主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他的脖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快要爆炸的时刻——


    “嗯...咳咳......” 两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在门口响起。


    顾骁和秦川同时循声望去。


    第36章 年轻人啊,就是热情


    只见一身常服的皇帝萧启明,带着一脸憋笑的太子萧承睿,正站在门口。


    皇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戏表情,太子则努力抿着嘴,肩膀微微耸动。


    “哟,这是怎么了?”皇帝故作惊讶地迈步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骁儿啊,朕这御赐的紫檀木桌案,惹着你了?火气这么大?”


    顾骁看到皇帝和太子,强行压下滔天怒火,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行礼,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寒意:“臣顾骁,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臣...失仪,请陛下责罚。”他低着头,不想让人看到他此刻狰狞的表情。


    “起来起来。”皇帝虚扶了一下,走到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边坐下,太子侍立一旁。


    “失仪?嗯,动静是大了点。”


    皇帝捋着胡子,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天气,“不过嘛,年轻人,血气方刚,有点火气也正常,朕听说......”


    “裕盛街今日,甚是热闹啊?”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促狭地看向顾骁。


    顾骁的脸瞬间又黑了一层,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秦川在一旁无声哀嚎:陛下啊,您就别火上浇油了。


    太子见状,赶紧打圆场:“父皇,骁弟定是公务繁忙,一时急躁了些。”


    他转向顾骁,语气温和,“骁弟,苏御那小子混账惯了,口无遮拦,满嘴胡沁,他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回头孤定让父皇好好申斥镇国公,让他严加管教。”


    皇帝点点头,一脸深以为然:“对,承睿说得对。”


    “苏烈那老小子,教子无方,朕明日就召他进宫,骂他个狗血淋头。”


    “还有弟妹也是,太不像话了,看把孩子惯成什么样了?简直无法无天!”


    皇帝说得义正言辞,仿佛忘了是谁悄悄把顾骁调走,又“恰好”让苏御知道顾骁回来的消息。


    顾骁听着皇帝和太子一唱一和,心里憋屈得快要爆炸。


    申斥?


    管教?


    就您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陛下,殿下,臣......”顾骁艰难地开口。


    “诶,骁儿啊...”皇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摆手打断他。


    “你可是朝廷命官,赤羽卫指挥使,肩负重任,岂能因一个混不吝的胡言乱语就乱了方寸?”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他苏御不要脸,咱们还要呢。”


    皇帝站起身,走到顾骁身边,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语重心长:“忍一时风平浪静。”


    “你是干大事的人,眼光放长远些,为那个混不吝的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坏笑,“再说了,骁儿不也烦死了这昭京城中的莺莺燕燕吗?”


    “那混小子当街喊出那种话...嘿嘿,这昭京城里,以后谁还敢跟他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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