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微信消息。
「连眠小友，今天视频吗？」——谢怀安。
「眠眠，挪威冷吗？云深有没有多穿点？」——李秀英。
「嫂子嫂子！让我哥回来后做烤鱼！我也想吃！」——谢云舒。
连眠看着这些消息轻笑出声。
他坐起来，裹着被子靠在床头，挨个回复。
「爸，今天视频，老时间。」
「妈，不冷，室内有暖气，外出的时候会多穿一些。」
「云舒，这事你得自己跟他说。」
发完最后一条，浴室门开了。
谢云深走出来，头发还带着水汽，手里拿着两条毛巾，一条搭在自己肩上，一条递给连眠。
“醒了？”
连眠点头，接过毛巾，随便擦了擦脸。
谢云深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
“今天跟家里视频视频？”
连眠点头：“周六嘛，要跟两边的家长还有云舒视频。”
谢云深“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开始擦头发。
连眠靠在床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谢云深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他擦头发的动作很随意，有几缕湿发翘着，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高冷影帝。
连眠看了一会儿，坐起来，伸手戳了戳谢云深紧实的腰。
身前的人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忽然一抖，立马转身捉住了那只调皮的手，“干嘛？老公的腰不能随便戳，知道吗？戳坏了，你以后就只能自己动了。”
连眠没好气地抽回自己的手，实在不想搭理谢云深一大清早就开始的胡言乱语，“我就想提醒你一下，你头发翘了！”
谢云深手顿了一下，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那几缕头发确实翘着，像一撮不服帖的呆毛，他伸手压了压，压下去，手一松，又翘起来。
连眠笑出声，“像个小傻帽。”
谢云深看了他一眼，讪讪回头，没说话，继续擦头发。
但那几缕头发还是翘着，连眠笑得床都在颤动。
北京时间的晚上八点，正好是挪威时间下午两点。
连眠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调整好角度，确保能把两人都框进去。谢云深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连眠最近看的那本悬疑小说，一本正经地假装自己在看。
铃声响了一会儿后，屏幕亮了起来。
几张脸同时出现，谢怀安和苏清婉挤在一个镜头里，连贺江和李秀英在另一个镜头里，谢云舒一个人占着手机屏幕的一角，背景看起来像是她自己家。
“眠眠！”李秀英的声音最先传过来，“挪威冷不冷？”
连眠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清婉的声音也响起来。
“云深，穿这么少？”
连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挺厚实的，又看了看同样穿着毛衣还套了件羊绒开衫的谢云深……
他实在没忍不住笑，说了句：“有一种冷，是妈妈觉得一冷。”
李秀英明显觉得这句话没有道理，他伸手指了指屏幕，“你俩的衣服看着就薄。”
谢云深也跟着笑了，开口说：“妈，室内有壁炉，还有暖气。”
李秀英顿了一下，连贺江在一旁捂着嘴笑。
苏清婉也笑着：“秀英姐，云深从小就不怕冷，不用操心他。”
李秀英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谢云舒在旁边插嘴：“阿姨，你不用管他穿多少，反正冻不着他。”
谢怀安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挪威怎么样？比上次去的时候冷吗？”
连眠想了想：“差不多，不过今年雪多，峡湾那边都冻上了。”
谢怀安点头，目光落在谢云深身上。
“云深，”他说，“那个炉子会用了吗？”
谢云深点头。
谢怀安挑眉：“烤鱼呢？”
连眠在旁边接话：“会了，前天刚烤过，特别好吃。”
谢怀安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那是我教的。”
苏清婉在旁边拆台：“你教的？你什么时候教的？”
谢怀安面不改色：“去年在家，我示范过一次。”
谢云舒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爸，你示范的那次烤糊了。”
谢怀安沉默了两秒。
镜头里，苏清婉笑得直抖。
聊了十来分钟日常，话题转到另一个的主角身上。
“对了，”连眠说，“云朵呢？”
苏清婉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圈，“刚才在沙发上呢。”
她站起身，一边喊着云朵一边找，手机镜头跟着晃动。
不远处，一团白毛在猫窝里睡得正香。
“云朵。”苏清婉轻声叫它，“你爸爸找你呢。”
那团白毛动了动，耳朵抖了抖，没睁眼。
苏清婉弯腰，把它抱起来。
云朵睁开眼，不满地“喵”了一声，但在看到手机屏幕里的连眠之后，毛茸茸的脑袋立马凑到屏幕前，鼻子蹭了蹭屏幕上的人。
苏清婉抱着它走回客厅，在谢怀安旁边坐下，云朵被放在两人中间。
屏幕里，四张脸同时凑近。
“哎呀，”李秀英说，“云朵是不是胖了？”
谢云深仔细看了看：“好像是胖了点。”
谢云舒在旁边喊：“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苏清婉就把云朵又抱了起来，凑近镜头。
云朵一脸茫然地看着屏幕里的人脸，耳朵往后压了压，有点委屈地“喵喵”叫了一声。
苏清婉笑了笑：“你是不是在跟你爸告状呢？”
李秀英点头：“说不定是在埋怨他们不带云朵去挪威。”
谢怀安在旁边插话：“对了，云朵要不要带去绝育？”
云朵的耳朵动了动。
苏清婉看向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谢怀安指了指窗外：“我有个朋友家的猫，前几天跑出去了，回来就怀孕了。而且附近有几只野猫天天惦记着咱家云朵。”
云朵在苏清婉怀里扭了扭，又“喵”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不少。
连眠凑近镜头瞧了瞧，云朵也瞪圆了眼睛看着他，表情十分无辜。
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它拒绝了这个提议。”
谢怀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委屈巴巴的小猫。
谢云舒在屏幕里笑出了声：“爸，云朵听得懂！它说它不想绝育！”
谢怀安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它，轻声说着：“云朵，这是为你好。”
云朵扭过头，把脸埋进苏清婉怀里，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
谢怀安：“……”
谢云舒笑得更开心了。
云朵的抗议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后，它从苏清婉怀里跳下来，走到谢怀安腿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跳上沙发靠背，趴在那儿不动了，继续睡觉。
谢怀安看着它，表情复杂，“它这是原谅我了？”
谢云舒毫不念及父女之情地说：“爸，它只是不跟你计较了，毕竟我哥和我嫂子肯定是依着它的想法来的。”
谢怀安：“……”有点尴尬，还有点无奈。
连眠笑着打圆场：“它只是困了。”
话题便从云朵身上移开了。
谢云舒凑近镜头，眼睛亮亮的，“哥，等你回来我要吃你弄的烤鱼！”
谢云深看她一眼，“就这个？”
谢云舒点头：“就这个，我听说你烤得可好了。”
谢云深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道：“听谁说？”
谢云舒指了指屏幕：“除了嫂子还能是谁？只有我嫂子才能吃到你做的饭！”
谢云深立马转头看向连眠，身旁的人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啊。”
谢云舒在旁边补充：“嫂子说那鱼烤得又香又嫩，柠檬汁加的恰到好处，非常解腻。”
谢云深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屏幕，点了点头，“行，回国了弄。”
谢云舒立马欢呼了一声。
李秀英忍不住叮嘱道：“你们也别总吃烤的，上火。”
苏清婉补充：“可以配点蔬菜沙拉，张嫂研究出了一种更清爽的油醋汁配方，回头发给你们。”
连眠点头：“好。”
连贺江从镜头边缘冒出来，难得开口，“云深，照顾好眠眠。”
谢云深点头。
连贺江继续说：“还有你自己。”
谢云深闻言一愣。
连贺江的表情认真：“你俩都好好的。”
连眠看着屏幕里的父亲，心里热热的。
前世的父母，也是这样不厌其烦地叮嘱着，那时候他没机会多听几句，就再也没机会了。
但现在他又有机会了。
他默默握住了谢云深的手。
谢云深侧过脸看他。
连眠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视频通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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