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拼的米兰大教堂,已经拼了一个多月,剩余的零件被一同带到了这里,现在还剩最后一部分的尖顶。


    连眠翻了一页书,余光瞥了他一眼。


    谢云深低着头,手里拿着镊子,正在往尖顶上安装一片小小的飞扶壁,动作很稳,神情专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了颧骨上。


    连眠一心二用地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把书翻到下一页。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零件碰撞声和翻书声。


    壁炉里的火早就灭了,但余温还在,窗外偶尔传来海鸟的叫声,远远的,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呼唤。


    连眠看了一会儿书,又忍不住抬眼。


    谢云深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零件。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时候,有次接受采访,记者问他理想的伴侣是什么样。


    他说:能一起安静待着的人。


    那时候记者笑了,说这个要求太简单了吧。


    他没解释,但心里一直都知道,这个要求一点都不简单。


    能一起安静待着,意味着在彼此面前不用说话,不用找话题,不用刻意做什么,只是待着,就很好。


    连眠把书放下,站了起来。


    谢云深抬起头来看他,“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谢云深的旁边坐下,再靠在他肩上。


    谢云深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不看了?”


    连眠“嗯”了一声。


    谢云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拼着乐高。


    连眠就这样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耳边是熟悉的呼吸声,渐渐的,困意袭来,睡着了。


    ……


    晚上九点,极光又出现了。


    彼时连眠正在厨房泡茶,忽然听见谢云深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棉棉,快来。”


    他放下水壶,立马走出去。


    谢云深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天空被绿紫色的光带铺满了。


    连眠走到谢云深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光带在他们头顶变幻着形状。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深忽然转身,往二楼走去,很快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连眠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谢云深走到了他面前,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袖扣。


    银色的底,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但那蓝色并非普通的蓝,是极光流转的蓝,只有在北极圈的夜空里才能看见的颜色,深邃、神秘、带着一点冷。


    连眠看了很久,哑声问道:“这是……”


    谢云深把盒子递给了他,“周年礼物。”


    连眠抬起头望向那双和蓝宝石一样深邃的眼睛,“那个相框,不是周年礼物吗?”


    谢云深摇了摇头,“那是纪念,这才是真正礼物。”


    连眠低头看着那两枚袖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原来是这样的吗?可是我今年都忘了要准备礼物,你看,纪念日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我都没给你送礼物。”


    谢云深笑着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那白皙的脸颊,无所谓道:“没关系,以后可以补上。”


    随后直起身来,拿起一枚袖扣,替连眠戴上,动作很轻,手指碰到他衬衫袖口的时候,传递过去一点温度。


    连眠低头看着那对袖扣,在两边的袖子都戴好后,往楼上走去。


    谢云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快,连眠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绒面盒子,比谢云深的那个小一点。


    他走到谢云深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把盒子递过去,“骗你的!这是你的礼物!”


    谢云深笑着把盒子接了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


    表盘是深蓝色的,上面有极光一样的纹理。表带是深棕色的皮质,边缘缝线整齐,表背上刻着一行小字:「X&L 4ever」


    谢云深看了很久,久到连眠忍不住在旁边观察起他的表情。


    “喜欢吗?”连眠有些忐忑地问着,尽管他知道,无论自己送的什么,谢云深都会说喜欢,但他还是想从爱人口中得到一句肯定的答复。


    谢云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连眠眨眨眼,又抿了抿嘴唇,轻声说:“半年前,找人定制的,收到后被我藏在了行李箱夹层里。”


    谢云深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前几天连眠坚持要自己收拾行李。以前这项工作一直都是交给他的,毕竟连眠总是丢三落四,而谢云深也乐于照顾他。


    但这次,连眠说什么都不让他碰行李箱,原来是因为藏了礼物。


    谢云深将手表戴在了手上,才笑着说:“我很喜欢,真的很漂亮,”


    两人同时低头看着那只表,深蓝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和那两枚袖扣的颜色一模一样。


    谢云深抬起头,凑过去亲了亲连眠的脸颊,柔声道谢。


    连眠摇了摇头,“这么一对比,你送我的那个,更加用心。”


    眼前的人好像对这种说法并不认可,抬手捏了捏连眠的脸颊,就听谢云深说道:“别这么说,不是这么比的,只要是心意,都贵重。”


    连眠立马顺坡就下,点了点头,又踮起脚,在谢云深嘴角亲了一下。


    窗外,极光还在流动,把整个天空点亮。


    两人站在窗边,手腕上戴着彼此的礼物,袖扣和表盘在极光下泛着同样的蓝。


    极光消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连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毫无睡意。


    “睡不着?”谢云深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连眠“嗯”了一声。


    谢云深便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问道:“在想什么?”


    怀里的人沉默了几秒,幽幽开口:“在想,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会准备礼物……”


    连眠继续说:“你送袖扣的时候,是不是在试探我?”


    谢云深还是没吭声,连眠便抬起头,在黑暗里看他,固执地、反复地问,“是不是?”


    直到谢云深实在拗不过他,才承认,“是,一开始你坚持要自己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咱们有两个行李箱,当你收拾好其中一个时,我把那个相框装了进去,也就是那会儿,我感觉你是为了准备礼物,准备惊喜才这样的。”


    “所以我准备了两个礼物,一个用来迷惑你,另一个再用来试探你,本来那个相框是想作为情人节礼物送给你的。”


    “万一我就是不送呢?”连眠用额头抵着眼前的肩膀转了转。


    谢云深被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弄得好笑,他干脆捧起那张脸,在通红的脑门上带响地亲了好几下。


    连眠再有什么小情绪也被亲没了,只是嘴硬地补了一句:“谢云深,你真的很烦。”


    可惜这句话毫无杀伤力,谢云深轻轻笑了一声,“但你喜欢。”,然后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隐约有海浪声传来。


    连眠闭上了眼睛,他想,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每年一起看极光,每年互相送礼物,每年被对方的小心思惊喜到。


    然后一年又一年。


    ……


    第二天早上,连眠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房间。


    他翻了个身,发现身侧的位置是空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


    「去买面包了,很快回来。」


    连眠在那张便签上落下一吻,嘴唇在触碰到纸面时带来一点刺痛。


    昨晚从落地窗一路缠绵到二楼卧室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播放。


    方才的柔情蜜意立马消散,他愤愤地说骂了句:“狗东西……”


    缓缓坐起身来,他看到窗台上的那两枚袖扣,昨晚被谢云深摘下来后放在了那里。


    他扶着腰下了床,走到窗边把袖扣拿在手中看了很久。无论什么时候看到这对袖扣,他都会为之惊艳,太独特,太稀有了,这种品相的蓝宝石必然是拍卖级别的。


    窗外的海面在阳光里发亮,远处有船经过,在平静的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他把袖扣放回窗台,转身去洗漱。


    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走回床边,把床头柜的手表拿起来和袖扣并排放着。


    别问,问就是强迫症。


    他满意地看了会儿,终于起身。


    很快,浴室里便传来了水声。


    窗外,又有海鸟飞过。


    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但他深信,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都会因为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值得期待。


    第103章 番外十二


    一个普通的周六早晨。连眠醒来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但被子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看来谢云深也刚起床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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