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这个。”连眠抬手示意手里的盒子。


    谢云深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想拆?”


    连眠有些犹豫。


    “现在拆还是明天拆?”谢云深看着他,脸上是温柔的笑意,“现在拆也可以。”


    连眠看着那个盒子,犹豫了几秒。谢云深对他好像总是这样宽容,想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提前准备的周年礼物,如果他想现在拆,那谢云深也愿意为他将惊喜提前。


    然后他伸手,把盒子拿起来,重新放回行李箱里。


    “明天。”他说。


    谢云深挑了挑眉,似是没有猜到这个结果。


    连眠合上行李箱,站了起来。


    “明天早上,”他说,“阳光好的时候,我要在窗边拆。”


    谢云深看着他,笑了笑,“好的,都可以。”


    就是不知道你明天早上能不能起来。这话谢云深没敢说,怕被剥夺了行使夫夫生活的合法权益。


    两人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


    连眠裹着浴袍往床边走去时,路过了一扇窗,窗外的渔村很黑,只有远处零星几点渔火。


    躺在床上后,玻璃天窗上映出他和谢云深的倒影,还有房间里暖黄的灯光。


    “在看什么?”谢云深伸长手臂两人揽在怀里。


    连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抬手指了指天窗,“今晚有极光吗?”


    谢云深看了眼手机,“预报说KP三,可能有。”


    连眠点点头,没在说话。


    两人躺在床上,一起抬头,一如四年前的某个夜晚,平静地共享这片夜空。


    过了很久,久到谢云深觉得气氛到位了,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连眠忽然开了口。


    “云深。”


    “嗯?”


    “四年前在这里的时候,”连眠已经望着那片天窗,“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谢云深有些意外,连眠居然会问这个问题,但答案是肯定的。


    “想过。”


    连眠终于侧过脸来看他:“你想了些什么?”


    这次谢云深沉默了一会儿,好像真的回到了四年前望着这片星空的夜晚。


    他从来没有和连眠说过,虽然他俩好像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但他那时候总有一种连眠随时会离开的感觉。他以为是自己太在乎这段感情,太在乎这个人了,所以才会患得患失,直到后来知道了连眠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这一切才得到了真正的解释。


    “想你以后会不会还在。”这是谢云深给出的答案,也是曾经缠绕在他心头最久的、最无厘头的、又最精准的疑惑。


    连眠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因此愣了一会儿。


    谢云深继续说:“那时候刚在一起没多久,不太确定。不确定你是不是和我一样认真,不确定我们能走多远,不确定你能在我身边停留多久,不确定……”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没说完。


    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点连眠很少见到的东西。


    不是脆弱,而是别的什么。


    连眠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是珍惜。


    因为太珍惜,所以害怕失去。


    他侧过身来,搂住了谢云深的脖子,“那现在呢?”


    谢云深蹭了蹭那柔软的发顶,轻声说:“现在不想了。”


    连眠问:“为什么?”


    谢云深伸出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颊,指尖感受着那寸皮肤,“因为你还在。”


    而我的困惑,你也给出了答案。尽管那个答案让我至今还会感到痛苦,往后的每一天想到你曾真正经历过死亡,都会令我心如刀绞,但还是谢谢你选择了我,也谢谢你信任我。


    连眠眼里有水光亮起,胸口的爱意在寂静的夜里汹涌奔流。


    他凑过去轻轻吻着谢云深的唇。


    温柔、缓慢、沉浸。


    但谢云深的眼神变了,立刻低下了头,热烈回应。


    随后一只手打开了抽屉。


    这一晚两人没再等待极光的降临,因为他们共赴了另一片绚烂。


    ……


    凌晨四点,刚睡着的连眠被谢云深叫醒了。


    “醒醒。”谢云深的声音很轻,“极光来了。”


    连眠费劲地睁开了眼。


    谢云深正靠在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睡衣,床边丢着两件浴袍,和三个打了结的、装的满满当当的橡胶小袋子。


    连眠艰难地翻身坐了起来,靠在谢云深怀里。


    窗外,天空被绿紫色的光带铺满了。


    两人靠在床头,望着那片天空,很久没说话。


    极光越来越盛,颜色越来越浓。


    连眠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让谢云深把行李箱的礼物盒拿了过来。


    “现在拆?”谢云深把盒子递到他手中。


    连眠点了点头,慢慢地拆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四年前拍的。


    就是在这间木屋门口。


    那天傍晚,夕阳正好,两人并肩站着,谢云深笑得温柔,连眠靠在他肩上,眼睛弯着,笑得灿烂。


    照片是他们自己拍的,连眠记得那天。


    是那段渔村时光里非常普通而平静的一天,他心血来潮想拍一张双人合照,于是有了这张照片。


    他不知道谢云深还留着这张照片,更不知道他会做成相框,带到了这里。


    连眠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说话。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同时又是非常贵重的礼物。


    以金钱来衡量,那这个相框的价值还不如云朵的猫罐头来的贵。


    但如果以时间来衡量、以爱情来衡量,那这个承载着他们相爱的某个瞬间的相框便价值连城,因为它独一无二,因为它保存了一段完整的感情。


    窗外,极光还在流动,过了很久,连眠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洗的啊?”


    “前不久,找陈宇帮忙调了色。”谢云深一边给他揉着腰一边回答。


    连眠转头看他,“今年怎么想到了送这个?”


    谢云深抬头看着窗外,“四年前在这里的时候,咱俩说过以后每年都回来。”


    “四年过去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回到这里,但身边的人还是同一个人,是四年前照片里的人。”


    连眠忽然就有点说不出话了,他把相框抱在怀里,头靠在了谢云深肩上。


    窗外的极光还在流动。


    绿紫色,金色,粉色,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天空点亮。


    就像四年前那个夜晚。


    连眠把相框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抱住了谢云深,一只手臂从他背后绕过来环住了他。


    两人已经过了需要用语言来表达爱意的阶段,就像现在这样,两人什么都不用说,他们就已明白对方心里已经说过了“我爱你”。


    ……


    早上八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连眠睁开眼,浑身酸软。


    他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位置,那里早就没了人,地上收拾干净了,床头柜的相框也还在。


    他缓缓坐起身,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没去寻求谢云深的帮助,而是自己完成了洗漱,并下了楼。


    谢云深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见那道“身残志坚”、缓慢挪动的身影挑了挑眉:“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连眠假装没看到他眼里的戏谑,走到沙发上坐下,淡声说道:“饿醒了,睡不着了。”


    谢云深把咖啡递给他,“那我去把早饭拿过来,在埃里克昨天说的那家面包店买的。”


    连眠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去的?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吗?”


    谢云深在他身旁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没有说话。


    有些话说不得,说出来会影响夫夫关系的和谐。但他不说,连眠自己也能想明白。


    当谢云深被身旁的那道幽怨视线注视着时,笑出了声:“好好好,怪我,折腾太久了,但我又不是圣人,昨晚气氛那么好,你又主动亲我了……”


    话还没刷完就被气急败坏的连眠捂住了嘴,“停停停!吃早饭!”


    谢云深还是笑着,握住捂在嘴上的手亲了一口,站起身走向厨房拿出来两个纸袋,随着他的走近,连眠闻到了刚出炉的面包香气。


    肉桂卷,可颂,还有几块不知道名字的酥皮点心。


    他拿起一个肉桂卷,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含混不清地说道:“好吃,好香。”


    谢云深在沙发上坐下,也从纸袋里拿了一个。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面包,喝着咖啡。


    窗外,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荡出粼粼波光。


    远处有海鸥飞过。


    又是一个晴天。


    连眠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忽然说:“有人说,对着极光许愿,会实现。四年前……在这里的时候,你许过愿吗?”


    谢云深想了想,“没有。”


    连眠侧过脸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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