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深侧过头:“什么?”
“就……”连眠顿了顿,“好像在跟你比赛似的。你带了那些,我也得带点你的,是不是很幼稚。”
谢云深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航线图关掉,屏幕按灭,侧过身正对着连眠。
“不是比赛。”他说,“你本来就会做这些,从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了。”
连眠愣了愣。
谢云深继续:“拍《逐日》的时候,你看到我咳嗽,第二天就找小雨给我送了枇杷膏,你自己都忘了,对吗?”
连眠确实忘了。
他只记得那段时间他和谢云深连着拍了三场夜戏,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陈正差点叫停。
“你只是不习惯说出来。”谢云深说,“但你一直在做。”
连眠沉默了很久。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一下子变得刺眼。他把眼罩拉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毯子下面传出来:
“那你以后也多说点。”
谢云深没听清:“什么?”
“你为我做的那些。”连眠把毯子往上拽了拽,“你不说,别人就只看到我在收礼物,看不到你有多……”
他没说完。
谢云深等了几秒,轻轻笑了一声。
“好。”他说,“以后我也多说点。”
连眠没再说话。
但谢云深看见他藏在毯子边缘的手指,悄悄握住了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
十个小时的航程,窗外从白天到黑夜,从欧亚大陆到地中海。
连眠睡着之后,谢云深一直没睡。
他看着舷窗外那片深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其实也不是很久,就是三年前,拍《逐日》的时候,连眠在他面前演示陆轻舟的走位。
那天下着雨,连眠穿着单薄的戏服在巷子里来回走了好几遍,每一遍都一样精准。
收工后他回到酒店,发现自己那本做满批注的剧本又不见了,只能返回拍摄现场,找了一圈,最后在连眠的休息椅上找到的。
剧本扉页贴了一张便利贴,连眠的字迹:
「上次就忘了跟您说,谢谢您的笔记,受益颇多。——连眠」
那张便利贴他后来揭下来,夹在自己的钱包里。
连眠不知道。
谢云深低头看了看身侧睡着的人,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露出左边那颗泪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轻轻握住连眠的手。
窗外,飞机正越过阿尔卑斯山。
落地卑尔根时已经是当地的傍晚,这里却依然天光大亮。
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在市中心,推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港口,分房时五组嘉宾一起抽签,连眠抽到三楼,谢云深抽到四楼。
pd举着题板:“谢老师,需不需要协调一下?”
她问得小心翼翼,表情却写着“快说需要”。
谢云深看了眼题板,又看了眼连眠。
“不用。”他说,“录综艺也要睡一起,那跟没录有什么区别。”
pd愣了一秒,随即疯狂点头记笔记,综艺后期最爱的金句素材出现了。
弹幕在直播回放里把这句话截出来,配字:「谢影帝:录节目是工作,分房是原则。」
当晚整理行李时,连眠站在三楼房间中央,看着那只白色行李箱发呆。
门上响起敲门声。
他拉开门,谢云深站在外面,手里拎着那只深蓝色箱子。
两人对视三秒。
谢云深:“四楼窗户对着工地,吵。”
连眠侧身让他进来。
箱子并排放在行李架上,白色和蓝色靠在一起。谢云深打开了自己的箱子,从侧袋拿出那只灰色缅因玩偶,放在床头。
连眠从自己箱子里拿出白色云朵,放在灰色缅因旁边。
两只玩偶挨着。
连眠看了它们一眼,又看了看正在整理洗漱包的谢云深。
他忽然想起之前拍《浮生恨》时,陈正说他们“入不了戏,眼里全是彼此”。
现在没人说他们入不了戏了。
因为他们不用入戏了。
傍晚七点,五组嘉宾在酒店餐厅第一次正式聚餐。
陆骁仍然是最活跃的那个,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到谢云深和连眠这桌时特意停下来。
“谢老师,我回去查了那个咖啡豆。”他表情诚恳,“茵赫特庄园,竞标批次,一斤小两千。”
谢云深抬眉。
陆骁又转向连眠:“小连,我就问一句,你家谢老师生日你一般送什么?参考参考。”
连眠正在喝汤,闻言放下勺子,认真想了想。
“送过胸针、袖扣,其实我俩经常送对方礼物,并不固定于生日或者节日,我还送过自己织的围巾……”他顿了顿,“还有手写明信片。”
陆骁沉默两秒。
“手写明信片?”
连眠点头:“他从国内寄给我的,当时我在国外参加品牌活动,于是我照着笔迹描了一张。”
陆骁转向明窈,语气复杂:“老婆,明年我生日,你给我描张明信片就行,不需要两千块一斤的咖啡豆。”
明窈微笑:“好,我让儿子描。”
桌上笑起来。
连眠低头继续喝汤,耳尖又不争气地红了。
谢云深把刚上桌的甜点推到他手边,是他喜欢的提拉米苏。
没有人拍到这一幕,节目组的镜头此刻正对着韩澈和杨清月那桌。
但陈宇的镜头始终朝着餐厅角落。
他是五组嘉宾里唯一的专业摄影师,肩上那台相机开机第一天就没放下过。此刻镜头里,谢云深正把第二块提拉米苏推给连眠。
连眠摇头,谢云深没动,碟子停在原位。
没过多久后,连眠还是拿起了小勺。
陈宇按下快门。
后来这张照片被放大装裱,挂在了谢云深的书房,书架上,两只毛绒玩偶并肩坐在一起,一灰一白。
窗外是欧洲夏末的暮色,远处教堂的尖顶在夕阳里镀成金色。
照片导出来后,陈宇将它发给了谢云深,留言:爱是万物唯一的语言。
……
第一天的录制在深夜收工。
连眠洗完澡出来,看见谢云深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那本《北欧建筑史》,从前放在钱包里的便利贴,现在成了书签,正好夹在他正在看的这一页。
“看什么?”连眠擦着头发走过去。
谢云深把书合上:“看你有没有写错字。”
连眠凑过去看:“怎么可能,我语文很好的。”
谢云深把书递给他。
连眠翻开扉页,看见自己三年前写的便利贴的边缘已经卷起,又被透明胶带仔细地贴过。
他顿住了,“你……”
“留着当书签。”谢云深语气平静,“写字很好看。”
连眠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书放回床头,关掉顶灯,在谢云深身边躺下来。
黑暗里,他轻声说:“改天,我再给你写一张。”
谢云深没说话,但他的手从被子下伸过来,握住了连眠的。
窗外,远处教堂的钟声敲过十二点。
又是新的一天了。
第93章 番外二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总是在除家里以外的地方也开始运作。
连眠原本想继续睡,却还是被窗帘缝隙那道光线给晃醒了。
这不是酒店常见的遮光帘,卑尔根这间酒店的窗户是北欧典型的上下推拉式,玻璃厚实,隔音极好,唯独忘了装遮光层,六月极昼边缘的挪威,凌晨四点半天就亮了。
他眯着眼摸手机,屏幕亮起来:6:31。
睡了不到五小时。
身侧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成整齐的方块,枕头保留着微微凹陷的弧度。
连眠撑着床垫坐起来。
右膝内侧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并不尖锐,像被温水泡过的橡胶,韧性尚在,只是略微发胀。
他低头看了膝盖两秒。
昨天北城飞卑尔根,全程十个小时,经济舱座位逼仄,他蜷着腿睡了一路。
老毛病了,是之前拍《长风渡》的一场马战时,膝盖磕在硬质道具上导致的,当时没在意,后来膝盖一直隐隐作痛才去了医院,查出来半月板轻微损伤,医生说没事,可以慢慢养,只是换季或疲劳时会有点感觉。
连眠把裤腿放下,赤脚踩上地毯。
右腿落地时,他本能地卸了三分力。
很轻微,他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浴室门开了。
谢云深走出来,头发还带着水汽,手里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他看了眼连眠扶着床沿的手,什么也没说,把牙刷递了过去。
连眠接过来,像每天早晨那样往浴室走。
“今天徒步三公里。”谢云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卑尔根郊外的峡湾徒步路线,官方难度标注是: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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