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当日,北城天气极好,碧空如洗,阳光明澈,到了傍晚,一轮金黄饱满的圆月早早挂在天边,清辉洒落,给半山别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别墅里灯火通明,充满了佳节的温馨气息。张嫂带着帮佣从下午就开始忙碌,餐厅那张能容纳十几人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寓意团圆的各色果品糕点。
连贺江和李秀英是下午由谢家的司机接来的。两人特意穿了比较正式的衣服,连贺江是一套熨烫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李秀英则是一件暗红色的改良旗袍外套,显得既庄重又不失喜庆。
进门时,两人手里还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连贺江托朋友寻的上好徽墨和宣纸,是送给谢怀安的,李秀英则带了自家亲手腌制的桂花蜜和几盒老字号的月饼。
谢怀安和苏清婉亲自到门口迎接,谢怀安穿着舒适的中式上衣,笑容爽朗,苏清婉则是一身淡雅的月白色旗袍,挽着李秀英的手就往里走,语气亲热:“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坐,路上辛苦了吧?”
连贺江原本心里那点拘谨,在谢怀安拍着他肩膀,大谈特谈那徽墨的成色和渊源时,很快就消散了。两位父亲竟意外地投缘,从文房四宝聊到各自的学生,再聊到最近的文化动态,话题不断。
李秀英和苏清婉坐在一起,话题则围绕着连眠和谢云深的日常生活、饮食起居展开。苏清婉细数谢云深小时候的趣事,李秀英也说些连眠读书时的糗事,两人笑声不断,气氛融洽得仿佛多年老友。
谢明华稍晚一些到,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气场强大,但言谈间对连贺江夫妇十分尊重客气,还特意夸赞了李秀英带来的桂花蜜,说味道醇正,有小时候的记忆。
连眠和谢云深陪着长辈们说话,偶尔插几句嘴,大部分时间只是微笑听着。看着自己父母与谢云深家人如此自然和谐地相处,连眠心里那点细微的忐忑也放下了。
云朵似乎也感受到节日气氛,在众人脚边优雅地踱步,偶尔蹭蹭这个,蹭蹭那个,惹得苏清婉和李秀英都忍不住弯腰去摸它。
就在晚餐即将开始前,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片刻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服,白衬衫,没打领带,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与苏清婉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为硬朗,眼神深邃,周身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度。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但保养得极好,只有眼角些许细纹泄露了年龄。
正是谢云深的舅舅,苏聿。
他显然是从某个正式场合直接赶来的,身上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但神情从容。
连贺江和李秀英在看到苏聿面容的瞬间,就愣住了,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愕然。这张脸,他们可太熟悉了,经常出现在新闻节目的重要时段,代表着某种他们日常难以触及的层级与力量。
苏聿显然习惯了这种反应,他脚步未停,径直走进来,先对谢怀安和苏清婉点了点头:“姐,姐夫。”然后目光转向连贺江夫妇,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是连先生和李老师吧?你们好,我是云深和云舒的舅舅,苏聿,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来晚了,实在抱歉。”
连贺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有些局促地握手:“您、您好……”李秀英也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没收回去的震惊。
苏聿收回手,语气自然随意:“在这里,我不是什么别的身份,只是云深和云舒的舅舅。”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连眠,笑意加深了些,“哦,现在也是连眠的舅舅了,中秋快乐,连眠。”
连眠听谢云深说过自己这位身居高位的舅舅,甚至有粉丝早年间挖他的背景时连带着苏聿一起发布到了网上,但很快内容就被删除,于是后来粉丝们也不再提苏聿,她们都知道那是个娱乐圈里任何一个人物都无法触碰的存在。
他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微笑着喊了一声:“舅舅,中秋快乐。”
这一声舅舅叫得自然又熨帖,苏聿眼里闪过满意,他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样式简洁却质感厚重的红色信封,递给连眠:“第一次正式见面,这是舅舅的一点心意。”
连眠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谢云深,谢云深也有些意外,但随即嘴角微扬,显然心情不错,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连眠这才双手接过:“谢谢舅舅。”
旁边的李秀英回过神来,连忙说:“苏先生,这太客气了!眠眠都这么大了,哪还能收红包……”
苏清婉笑着拉住她的手:“应该的,应该的。之前我们不懂规矩,第一次和眠眠见面时忘了准备,是我们疏忽了。现在他舅舅补上,也算是合了礼数,图个吉利。”她说着,嗔怪地看了谢云深一眼,“省得有人总觉得我们亏待了眠眠。”
谢云深被母亲点破,也不尴尬,反而理直气壮:“本来就是,第一次见面红包都没准备,还是叔叔阿姨想得周到。”他接过连眠手里的红包,掂了掂,还挺有分量,心情更好了,觉得还是自己舅舅懂礼数,会来事。
苏聿看着谢云深那副样子,笑骂了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脱掉西装外套,交给迎上来的管家,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姿态松弛下来,对众人道:“都别站着了,准备开饭吧?我可是饿了。”
他这一打岔,刚才那点因他身份带来的凝滞感顿时消散。连贺江和李秀英也渐渐放松下来,意识到正如苏聿所说,在这里,他只是几个孩子的长辈。
餐厅里,丰盛的家宴已经摆好,正中是张嫂的拿手菜,八宝葫芦鸭,周围环绕着清蒸东星斑、蟹粉狮子头、桂花糯米藕、各色时令鲜蔬,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芋头老鸭汤,当然,也少不了象征团圆的月饼。
众人落座,谢怀安作为主人,简单说了几句祝福团圆的吉祥话,便宣布开席,席间气氛很快重新活跃起来。
苏聿并未过多谈论工作,反而问起连贺江学校里的趣事,问李秀英教师的培训心得,态度平和,毫无架子。连贺江起初还有些谨慎,但见对方是真的感兴趣,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谢云深看着眼前父母与连眠父母相谈甚欢,姑姑和舅舅也融入其中,心里那点关于家庭的圆满感,前所未有的充盈。他端起酒杯,敬了连贺江和李秀英一杯,郑重道:“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把连眠教养得这么好,也谢谢你们愿意信任我,把他交给我。”
这话说得诚恳,连贺江和李秀英都红了眼眶,连连点头。
放下酒杯,谢云深忽然感慨了一句:“这么一看,等到过年的时候,我怕是就没红包收喽。”
桌上的说笑声静了一瞬,苏聿最先反应过来,挑眉看向他:“哦?这是定下来了?”
谢家的规矩是,只要没结婚的晚辈,过年都能收红包,谢云深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云深看了一眼身旁耳朵微红的连眠,笑道:“这都双方家长正式见面了,还会远吗?”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看向苏聿,“舅舅,你都没结过婚,你不懂。”
这话带着明显的揶揄。苏聿被自家外甥调侃,也不恼,只是笑骂:“你小子,没大没小的。”他确实一直未婚,恋爱谈过几段,但都因各种原因无疾而终,到了这个年纪,也就淡了心思,专注事业。
旁边的谢云舒一看有机会,立刻举手告状:“舅舅!他不仅没大没小,平时在家还霸道得很,都不让我跟嫂子玩!我想拉嫂子一起打游戏他都不让!”
谢云深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补充:“你想拉着连眠熬夜打通关游戏,自己说说,像话吗?”
谢怀安闻言,放下筷子,皱眉看向女儿:“云舒,这怎么行?平时云深和眠眠工作拍戏,昼夜颠倒是不得已,难得休息,你还要拉着眠眠熬夜?不像话。”
谢云舒被父亲一说,立刻蔫了,小声嘟囔:“我就说说嘛……”
众人都笑起来,这个小插曲反而让气氛更加轻松了。
连眠看着谢云深和谢云舒斗嘴,看着父母与谢家长辈言笑晏晏,看着苏聿嘴角含笑地听着,月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与室内的灯光交融。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孤独的、只有奖杯和掌声的连棉。从未想过,重生一世,不仅能再次站在热爱的舞台上,还能拥有如此圆满的、被爱与温暖包围的家。
宴席持续到很晚,连贺江和李秀英当晚便住在了谢宅的客院。第二天清晨,两人便向顾庭和苏清婉辞行。连贺江又带了一届高三,中秋只放两天假,他得赶回去给学生准备补课。
谢怀安和苏清婉理解地没有多留,只是让司机备好了车,又让张嫂打包了许多月饼和食材,硬是塞了满满一后备箱。
送走连眠父母,老宅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不少。谢云深和连眠也打算下午返回自己的别墅。临行前,苏清婉拉着连眠的手,轻声说:“眠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随时回来。你爸妈也是,让他们别客气,常来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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