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眠坐下,拿起筷子。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正经坐在餐桌前吃饭,前两次都是在床上解决。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餐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灯,光线柔和,气氛温馨。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能看见远处城市的灯火。


    “明天就要进组了。”谢云深忽然说。


    “嗯。”连眠夹了块鱼肉,“剧本你都看熟了吗?”


    “看熟了。”谢云深看着他,“你呢?”


    “也看熟了。”连眠笑了笑,“尤雪尘的每场戏,每个眼神,每句台词,我都刻在脑子里了。”


    谢云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连眠,你会不会……太入戏?”


    连眠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这是老师给我们量身定做的戏。苏老师说,她是照着我的样子写的尤雪尘。如果我不入戏,怎么对得起她的心血?怎么对得起你这一个月的训练?”


    谢云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后,谢云深开始收拾行李。进组要带的东西不少。剧本、笔记、常用的药品、换洗衣物,还有连眠离不开的茶具和茶叶。


    连眠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坐在沙发上,慢慢吃着,看着谢云深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穿梭,把东西一样样装进行李箱。


    谢云深做事很细致。衣服要按类别叠好,剧本要按场次顺序排列,甚至连连眠每天要吃的维生素都分装进小药盒,标注好日期。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连眠忽然想起一句话——“从此君王不早朝”。他以前不理解,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不是不理解君王,是不理解那个让君王不愿早朝的人。


    但现在他理解了。如果他是君王,有谢云深这样的人在身边,他大概也不想上朝。


    “想什么呢?”谢云深收拾完行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连眠回过神,叉了块苹果递到他嘴边:“在想……古代那些被称为祸国妖姬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谢云深吃了苹果,挑眉:“然后呢?”


    “然后觉得,”连眠看着他,眼里有狡黠的笑意,“你在我眼里,大概就是那个形象。”


    谢云深愣了愣,随即笑了,他伸手把连眠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那你要不要当一回昏君?”


    “不要。”连眠靠在他肩上,声音懒洋洋的,“我要当明君,带着我的妖姬一起建功立业。”


    谢云深低低地笑了,胸腔微微震动:“好,那明君陛下,咱们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连眠点点头,任由他把自己抱起来,走回卧室。


    这一夜,谢云深什么都没做,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连眠在他怀里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窗外,月亮静静地悬在半空,温柔地照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照着这个房间里,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此刻,他们只想享受这最后的、宁静的夜晚。


    第67章 二搭


    飞机在义乌机场降落时,窗外正下着小雨。深秋的江南雨丝细密如雾,给机场跑道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光。连眠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和远处黛青色的山峦轮廓,心里有种奇妙的熟悉感。


    前世他去过影视城无数次,拍过十几部戏,熟悉那里的每一条仿古街道,每一座宫殿景片。但这一世,继《长风渡》后,这是连眠第二次来横店,却莫名对这里感觉亲切。


    “想什么呢?”谢云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连眠转过头,看见谢云深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正侧头看着他。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肤色深了些,肩背的线条更加分明,连眼神都比平时更犀利。此刻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训练后结实的小臂。


    “在想尤雪尘第一次来平城时,是不是也这样的天气。”连眠说。


    谢云深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入戏这么早?”


    “习惯了。”连眠站起来,从头顶行李架取下随身背包,“我演戏时,从拿到剧本那一刻就开始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舷梯。小雨还在下,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桂花香,横店的秋天,总是带着这种甜丝丝的味道。


    剧组的车已经在出口等着了。来接他们的是陈正的助理小王,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见谢云深和连眠一起走出来,眼睛都亮了。


    “谢老师,连老师,一路辛苦了。”小王殷勤地接过两人的行李箱,“陈导让我直接送你们去酒店,下午三点拍定妆照,在明清宫苑那边的摄影棚。”


    去酒店的路上,小王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拍摄安排。连眠安静地听着,目光望向窗外。雨中的横店街道很安静,因为是工作日,游客不多,只有些穿着戏服的群演三三两两地走在路边,打着伞,说说笑笑。


    “到了。”小王把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陈导说,这部戏拍摄周期长,条件尽量安排好点。”


    连眠和谢云深下车,小刘和小雨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站在大堂里等着。四个行李箱整齐地排成一列,旁边还堆着几个装剧本和资料的纸箱。


    “房间办好了吗?”谢云深问。


    “办好了。”小刘拿出两张房卡,“连老师在1208,您在1210,隔壁。”


    谢云深接过房卡,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他转身对小王说:“陈导在哪儿?”


    “应、应该在房间……”小王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陈导住1106,说是要休息会儿……”


    谢云深没等他说完,抬脚就往电梯走。连眠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小刘和小雨对视一眼,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


    电梯里,谢云深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一言不发。连眠站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云深,”他轻声叫,“怎么了?”


    谢云深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明显的不悦:“你觉得呢?”


    连眠立刻明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电梯已经到达十一楼,门开了。


    陈正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谢云深直接推门进去,连眠跟在他身后,小刘和小雨尴尬地停在走廊里,没敢跟进去。


    房间里,陈正正靠在沙发上看足球比赛,手里拿着罐啤酒。看见他们进来,他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来了?房间满意吗?”


    “不满意。”谢云深把两张房卡拍在茶几上,“为什么是两间房?”


    陈正坐直身子,关了电视,房间瞬间安静下来。他看了眼房卡,又抬头看谢云深,表情很平静:“因为你们是两个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俩的情况,”谢云深在陈正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姿势放松,但语气很硬,“哪有小情侣分房睡的?”


    陈正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宽容:“你们是来拍戏的,谢大影帝,不是来公费谈恋爱的。”


    “这两件事根本就不互不干扰。”谢云深说,“我谈恋爱影响我演戏了?《逐日》拍得不好?”


    “切……你拍《逐日》时谈上了吗?”陈正放下啤酒罐,语气认真起来,“你还记得咱们这次拍的是什么戏吗?是《浮生恨》,是悲情剧。沈晏清和尤雪尘,乱世里的爱情,生离死别,家国大义。你俩天天浓情蜜意的,能入得了戏?”


    谢云深挑眉:“你小瞧谁呢?我这个三金影帝是摆设吗?”


    “我不是小瞧你。”陈正叹了口气,“我是太了解你了。云深,演戏这事儿,七分靠技术,三分靠状态。你现在看连眠的眼神,跟沈晏清看尤雪尘的眼神,是一个东西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


    连眠站在谢云深身后,看着陈正。这位导演此刻脸上没有平时的随和,只有作为创作者和师长的严肃。他说得对,谢云深现在看他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占有欲。而沈晏清看尤雪尘,应该是隐忍的,克制的,在深情底下压着家国重任的沉重。


    “老师说得对。”连眠轻声开口。


    谢云深转过头看他,眼里有惊讶,也有被背叛似的委屈。


    连眠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对陈正说:“两间房是应该的。哪怕我们真住一起,也要开着两间房给别人看。剧组人多口杂,没必要多生事端。”


    陈正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看向谢云深:“听见没?还是连眠懂事。”


    谢云深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连眠,眼神里带着执拗:“你说的啊,两间房是开给别人看的,咱俩还得住一起。”


    连眠被他看得耳根发热,但还是点点头:“嗯。”


    “那说好了。”谢云深站起身,重新拿起那两张房卡,“晚上我要是敲不开门,我就睡走廊。”


    陈正被他气得胸口起伏,脸都涨红了:“滚吧滚吧,别在这儿闹了。你都三十了,还当自己三岁离不开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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