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碰杯,茶汤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离开办公室时,已是傍晚。电梯下行,玻璃幕墙外的城市正在亮起灯火,车流如光带般在街道上流淌。
谢云深牵着连眠的手,两人站在电梯里,谁也没说话。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时,连眠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谢云深:“你会不会……出不了戏?”
谢云深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尤雪尘死了,甚至没有死在沈晏清怀里,只得了一具尸体。而他们要演这样一对生死相隔的恋人。
“会。”谢云深诚实地说,“但我会努力出戏。”他抬手,轻轻抚过连眠的脸颊,“因为戏是假的,但你是真的。”
连眠眼眶一热,把脸埋进他肩头。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汽车发动的声音。这个和平的<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这个可以牵着爱人的手走在阳光下的年代,是无数个尤雪尘和沈晏清用生命换来的。
连眠抬起头,看着谢云深:“我们会演好的。”
“嗯。”谢云深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因为我们是连眠和谢云深。”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走向车位。车灯亮起,引擎轻声启动。
身后,大厦二十三楼的灯光还亮着。办公室里,陈正和苏韵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辆汇入城市的流光。
“你觉得他们能行吗?”苏韵问。
“能。”陈正喝了口冷掉的茶,眼神笃定,“这两个孩子,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那戏……”苏韵欲言又止。
“照计划拍。”陈正说,“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删减,不改动。我们要做的,是把那个时代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现在的人听。”
苏韵点点头,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期待。
而此刻,连眠和谢云深的车已经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连眠抱着那个装着剧本的文件夹,这就是他等了那么久,非要演不可的角色。
“回家?”谢云深问。
“嗯。”连眠靠在他肩上,“回家,好好看剧本。”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连眠翻开剧本,又看了一遍尤雪尘的遗书。
“来世若逢,愿做平头百姓,与你并肩看一场不落幕的戏。”
他轻声念出这句话,然后合上剧本,闭上眼睛。
谢云深握紧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温度传递过去。
这个夜晚,城市很亮,星光很淡。
而一个新的故事,正在两个人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第64章 为戏而生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连眠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他的脸,睁开眼,看见谢云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他的运动服。
“该起了。”谢云深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七点要到公司。”
连眠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帘缝隙透进灰蓝色的天光,房间里还很暗。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六点零三分。
“我睡了多久?”他问,声音里满是困倦。
“五个小时。”谢云深把衣服放在床上,“洗漱,换衣服,早餐在车上吃。”
连眠下床时觉得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昨天是第一天的训练,戏曲课加上体能训练,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尤其是腿,为了练出戏台上那种轻盈的步伐,他扎了一下午的马步,现在走路都有些发飘。
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谢云深已经在玄关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运动衫,手臂的线条在布料下清晰可见,军事训练第一天,他也累得不轻。
“给。”谢云深递过来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三明治和牛奶,“路上吃。”
车子驶出别墅区时,东方的天空才刚泛起鱼肚白。连眠靠在椅背上,小口小口吃着三明治。谢云深坐在旁边,闭目养神,但连眠能感觉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昨天举枪训练的后遗症。
“你今天还要举枪?”连眠轻声问。
“嗯。”谢云深没睁眼,“要练到肌肉记忆形成。”
连眠没说话,只是把牛奶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谢云深这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几口。
车到明华娱乐时,刚好六点五十。地下车库的电梯直达二十三楼,陈正的办公室门已经开了。
办公室里不止陈正一人。还有一位新来的老师和一位教官。
原本公司给连眠和谢云深请了老师,但昨天陈正在他俩训练时看了一眼,不太满意,亲自去请了新的老师和教官。
而现在眼前的两人,一位是年过六旬的戏曲名家梅婉秋老师,穿着素雅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另一位是四十出头的退伍军人赵教官,站姿笔挺,眼神锐利。
“来了?”陈正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介绍一下,梅老师,赵教官。接下来一个月,他们负责你们的专业训练。”
梅婉秋的目光在连眠身上停留了片刻,点点头:“身段不错,就是不够瘦。”
连眠愣了愣。他身高183,体重65公斤,在普通人已经算瘦了,但梅老师说的“瘦”显然是指戏曲演员的标准。
“尤雪尘是旦角,而且是那个年代的角儿,身段要柔,但不能弱。”梅婉秋走到连眠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肩,“骨头架子是有了,但肌肉线条不对,得减重,还得练柔韧。”
陈正接话:“营养师已经配好了减脂餐,从今天开始。目标是一个月减十斤。”
连眠下意识看向谢云深。谢云深那边,赵教官正在评估他的体型:“肩宽够,但肌肉量不足。沈晏清是军人,常年握枪的手,臂力要够。一个月,得增肌五公斤。”
连眠和谢云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荒谬,一个要减十斤,一个要增十斤,这饭还怎么吃?
训练从七点半准时开始。连眠被带到二十三楼另一间专门改造的练功房,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是整面的镜子。梅婉秋换上了练功服,站在镜子前。
“先开嗓。”她说。
连眠跟着她,从最简单的“咿——呀——”开始。梅婉秋的要求极高,一个音不准就要重来,气息不稳也要重来。练了半小时,连眠的喉咙已经开始发干。
“嗓子条件不错。”梅婉秋难得夸了一句,“但戏曲不是唱歌,要的是韵味。”她示范了一段《牡丹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这个‘遍’字,要往上挑,但又不能太尖。”
连眠跟着学,一遍,两遍,三遍。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毯上。
开嗓结束是身段训练。梅婉秋教他最基本的台步。
不是走路,是“飘”。脚尖先着地,脚跟轻落,身体要稳,但看起来要轻。连眠在镜子前反复练习,梅婉秋拿着戒尺,时不时点一下他的膝盖:“弯一点,再弯一点。”
“太刻意了,放松。”
“眼神,眼神要跟着手走。”
到上午十点,连眠身上的运动服已经湿透了。梅婉秋终于喊停:“休息十分钟,喝水。”
连眠几乎是瘫坐在地毯上。他拿起旁边的水瓶,手都在抖。
另一边的训练室里,谢云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赵教官的训练方式简单直接,先体能,后技巧。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深蹲,一百个仰卧起坐,做完才能碰枪。
“军人靠的是耐力。”赵教官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谢云深做俯卧撑,“沈晏清是少帅,但他首先是个兵。战场上,没有替身,没有重来,一切靠的是平时的训练。”
谢云深的手臂已经抖得厉害,但他没停。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赵教官数完,递过毛巾,“休息三分钟,然后举枪。”
所谓的“枪”是特制的训练枪,重量和真枪一样。谢云深双手握枪,平举,保持不动。赵教官在旁边纠正他的姿势:“肩放松,手腕绷紧,眼睛看准星,呼吸要稳。”
十分钟后,谢云深的手臂开始发酸。二十分钟后,手臂已经麻木。三十分钟,赵教官终于喊停。
谢云深放下枪,手臂垂在身侧,完全使不上力。
“下午继续。”赵教官说,“肌肉记忆就是要练到不需要思考。”
午饭时间,两人在谢云深的办公室碰面。小雨送来了两份完全不同的餐食,连眠的是水煮鸡胸肉、西兰花和糙米饭;谢云深的是牛肉、鸡蛋、全麦面包和蛋白粉。
连眠看着自己碗里那片白花花的鸡胸肉,又看看谢云深盘子里油亮诱人的牛肉,忍不住笑了:“不仅要演悲剧,现在连吃饭都吃不到一块儿去了。”
谢云深也笑,拿起叉子,朝四周望了一下,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他迅速从自己盘子里叉了块牛肉,放到连眠碗里:“快吃,趁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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