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觉得他是真的宠辱不惊。”
场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张维民慢慢拆开信封，抽出卡片，看了一眼。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获得第三十二届金雀奖最佳男主角奖的是——”
停顿。音乐骤停。
“周怀远，《归途》。”
掌声如雷响起。
大屏幕上，那位六十岁的老戏骨，周怀远，缓缓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襟，步履沉稳地走上舞台。其他四位提名者的面孔还留在屏幕上，连眠的镜头里，他依然保持着微笑，正准备抬起手鼓掌。
却被谢云深握住了手。
连眠怔了怔，侧目看去。谢云深握得很紧，指尖微凉，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条紧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而这一刻，正好被镜头捕捉到了。
大屏幕上同时出现两个画面：一边是周怀远走向舞台的背影，一边是谢云深紧握着连眠的手，眼神黯淡。
直播弹幕瞬间炸开：
“摄影师加鸡腿！这个镜头绝了！”
“谢影帝比连眠本人还失望……”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哭还是先笑。”
“前面的姐妹，我现在又哭又笑，快精神分裂了。”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他真的好在意他！”
“连眠还在笑，谢影帝已经心疼死了。”
“这个握手……我没了。”
连眠轻轻拍了拍谢云深的手背，用口型说：“没事。”
谢云深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两人这才同步抬起手，为台上的获奖者鼓掌。
连眠是真心觉得周怀远演得好，《归途》他看了，那位罹患阿尔茨海默症的父亲，从清醒到迷失的过程，表演细腻得让人心碎。
这个奖，老戏骨实至名归。
周怀远已经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老先生眼眶微红，声音却稳：“谢谢。谢谢评委，谢谢剧组，谢谢我的家人。”他顿了顿，看向台下，“也谢谢其他四位提名者，你们的表演同样精彩。电影的世界因为你们而丰盈。”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镜头扫过其他提名者，连眠微笑着，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失落或勉强。
直到周怀远开始说获奖感言的后半段，谢云深才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你这也太淡定了。”
连眠同样侧过脸，轻声回应：“因为我做好了落选的准备。周老师演得确实好，我心服口服。”
“可我还是不甘心。”谢云深嘀咕了一句，声音闷闷的，“你明明也值得。”
连眠笑了，在掌声的掩护下说：“这不是还有以后吗？这次不行，那就下次。”
前排，陈正回过头来，他脸上倒是没什么失望神色，反而凑过来安慰：“没事啊小连，第一次提名就能跟周怀远这种级别的演员同台竞争，已经赢了。下次，下次老师再给你准备个好角色，咱们肯定能拿奖。”
连眠心里哭笑不得，心想：老师，这话说的，也就三岁小孩能信，您这是把我当小孩哄呢？
但这话谢云深却听进去了，他立刻接话，语气认真：“你说的啊，说到做到。”
陈正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我跟我学生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现在也算他半个老师。”谢云深理直气壮。
“半个也是半。”陈正哼哼，“行了行了，看典礼。最佳导演要颁了，我还有点希望呢。”
果然，接下来是最佳导演奖。《逐日》再次提名，陈正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老头这会儿倒有点紧张了，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名字：“获得第三十二届金雀奖最佳导演奖的是——陈正，《逐日》！”
“哟！”陈正一拍大腿，乐呵呵地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大步流星走上台。那架势，不像去领奖，倒像去收租。
台下笑声一片，这位导演的脾气圈内皆知，获奖感言也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果然，陈正接过奖杯，第一句话是：“这个奖啊，我等了两年了。”
台下又是一阵笑。
“两年前我那片子，评委说太商业。”陈正继续，“去年那部，又说太文艺。今年这部，总算他们没话说了，因为我又商业又文艺。”
全场哄笑。连眠也忍俊不禁，老师这嘴，真是到哪儿都不饶人。
“开个玩笑。”陈正摆摆手，神色认真了些，“《逐日》能拍出来，要谢谢很多人。谢谢制片方敢投钱，谢谢编剧写出这么好的本子，谢谢所有工作人员。”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台下，“特别要谢谢我的两位主演——谢云深，连眠。没有你们，沈曜和陆轻舟只是纸上的名字。”
镜头给到谢云深和连眠。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朝台上的陈正点头致意。
“最后我想说，”陈正举起奖杯，“电影这条路，永远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敢闯敢拼的年轻人。我很庆幸，我遇到了这样的年轻人。”
这话意有所指，台下掌声热烈。连眠知道，老师这是在为他铺路。
最佳导演奖之后，是最佳影片奖。
《逐日》再次获奖，完成今晚的“三杀”。制片人团队上台领奖，感谢词说了一圈，最后特意提到：“这部电影的成功，离不开导演的坚持，也离不开两位主演的精彩演绎。谢云深和连眠的化学反应，是这部片子最大的亮点之一。”
至此，《逐日》在本届金雀奖上斩获最佳美术、最佳导演、最佳影片三项大奖，连眠获得最佳新人奖，提名最佳男主。
这对于一个新人演员的首部电影来说，这成绩堪称惊艳。
颁奖典礼在主题曲的旋律中落下帷幕。灯光大亮，嘉宾们纷纷起身，互相道贺与寒暄。
连眠刚站起来，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祝贺包围了。
“小连，恭喜啊！最佳新人，实至名归！”
“连眠，演得真好，下次有机会合作！”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他一一回应，笑容得体。谢云深站在他身侧，自然地替他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接触。
陈正走过来，红光满面：“走走走，庆功宴！我已经订好地方了，今晚不醉不归！”
“老师，您少喝点。”连眠提醒。
“高兴！高兴还不让多喝两口？”陈正瞪眼，随即又笑开，“你小子今天给我长脸了，走走走。”
一行人走出场馆，外面还有媒体在蹲守。看到他们出来，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
“连眠！第一次参加金雀奖就获奖，感觉怎么样？”
“错失影帝会觉得遗憾吗？”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连眠停下脚步，接过一支话筒：“很开心能拿到最佳新人奖，这是对我很大的鼓励。周老师是我很尊敬的前辈，他获奖我心服口服。接下来会继续拍好戏，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回答滴水不漏。记者还想追问，陈正已经揽着连眠的肩膀往前走：“行了行了，问题留着下次问，我们赶庆功宴呢！”
上车后，连眠终于松了口气，靠进座椅里。手里的金雀奖杯沉甸甸的，提醒着这个夜晚的真实性。
“累了？”谢云深问。
“有点。”连眠闭了闭眼，“脸都笑僵了。”
谢云深轻笑，伸手帮他揉了揉后颈：“庆功宴露个面就行，早点回去休息。”
“嗯。”
庆功宴设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逐日》剧组包了半个厅，制片方出手阔绰，香槟塔、自助餐、乐队演奏，一应俱全。连眠一进门，就被欢呼声给包围了。
“功臣来了！”
“连眠！恭喜！”
“最佳新人！牛逼！”
他被簇拥着走向中央，大家轮流敬酒。连眠以茶代酒，一圈下来也喝了不少水。谢云深全程陪在他身边，偶尔替他挡酒，偶尔低声提醒他该去和谁打招呼。
陈正喝得有点多，拉着连眠说话：“小连，今天老师高兴！特别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拿了三个奖？”连眠笑问。
“那都是其次。”陈正摇头，手指点点他的胸口，“我高兴是因为，我收了个好学生。你今天的表现，从走红毯到领奖，从被提名到落选，都特别稳。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这很难得，真的很难得。”
这番话让连眠那点遗憾渐渐被稀释，他笑道“谢谢老师。”
“谢什么谢。”陈正摆手，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谢云深那小子……对你不错。他今天那表情，我可是看见了。”
连眠耳朵一热：“老师……”
“行了，我不多问。”陈正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把握。不过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老师都是你的后盾。”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连眠眼眶有点发热。他用力点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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